第六章：诛心之阵
“你疯了！”
晏辞珩猛地后退半步，怀中的凌娇娇已经彻底没了声息。
他死死盯着疏砚泠，指尖都在发颤。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无法解释的恐慌。
这个贱奴的眼神，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心口发疼。
“阿珩……”疏砚泠歪着头，像是没看到晏辞珩眼底的杀意，反而往前凑了凑。
玄冥兽配合地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向前压进，将晏辞珩逼得不得不仰起头才能与他对视。
“你刚才皱眉了。”疏砚泠伸出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想要去抚平晏辞珩眉间的褶皱，“是不喜欢我这样吗？那我换一种方式……”
“滚开！”
晏辞珩厉喝一声，手中长剑骤然出鞘，寒光直逼疏砚泠的咽喉。
疏砚泠不躲不避，反而主动迎了上去。
“噗——”
剑锋刺入皮肉，鲜血瞬间染红了月白色的衣襟。
晏辞珩的瞳孔猛地收缩，手腕一抖，想要抽剑，却发现疏砚泠竟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卡住了剑身。
鲜血顺着剑槽涌出，烫得他几乎握不住剑柄。
“阿珩，你手抖了。”疏砚泠低下头，额头抵在晏辞珩的剑柄上，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叹息，“你舍不得杀我，对不对？”
晏辞珩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暴戾，只有一种让他几乎要溺毙的、深不见底的温柔。
“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疏砚泠笑了。
他抬起手，用沾着血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晏辞珩的眼角。
“我是你的报应啊。”
话音未落，他猛地推开晏辞珩，转身跃上玄冥兽的背脊。
“阿珩，好好活着。”他回头看了晏辞珩最后一眼，眼底是近乎绝望的眷恋，“等我。”
玄冥兽振翅而起，带着他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晏辞珩站在原地，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心脏像是被生生挖去了一块，疼得他几乎站不住。
“大少爷！”
管家带着人匆匆赶来，看到地上的血迹和昏迷的二小姐，吓得魂飞魄散。
“快！快传大夫！还有……还有去请家主！”
晏辞珩没有理会他们。
他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句“我是你的报应”。
报应……
他这一生，从未做过亏心事，何来报应？
可为什么，那个贱奴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了他一辈子？
……
凌府，禁地。
疏砚泠被锁链吊在刑架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凌家家主凌苍亲自出手，在他身上种下了“噬魂钉”。
每一颗钉子都钉在他的命脉上，只要他敢动用一丝妖气，便会承受万蚁噬心之痛。
“说，你到底是谁派来的？”凌苍站在刑架前，声音冰冷。
疏砚泠垂着头，乱发遮住了面容。他听着凌苍的质问，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家主大人，”他抬起头，嘴角还挂着血，“你觉得，这世上有谁能派得动我？”
凌苍皱眉，正要再问，却见疏砚泠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了他身后的虚空。
“你来了。”疏砚泠轻声说。
凌苍猛地回头，却什么都没有。
“你在跟谁说话？”
疏砚泠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片虚空，眼底是凌苍看不懂的温柔。
“阿珩，”他在心底默念，“你果然还是来了。”
……
禁地外，晏辞珩站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刑架上的那个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这里。
他看着疏砚泠被吊在刑架上，浑身浴血，却依旧笑得那么温柔。
“你到底在笑什么？”他忍不住出声。
疏砚泠抬起头，隔着重重黑暗，准确地找到了他的位置。
“我在笑，”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了晏辞珩的耳朵里，“我的阿珩，还是舍不得我。”
晏辞珩的心猛地一颤。
“你……”
“嘘。”疏砚泠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别说话。听。”
晏辞珩一愣：“听什么？”
“听你的心跳。”疏砚泠笑了，“它在为你哭呢。”
晏辞珩下意识地按住胸口，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正常，而且……每跳一下，都伴随着一阵细密的、无法忽视的刺痛。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厉声问。
疏砚泠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晏辞珩，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阿珩，”他轻声说，“第一世，快结束了。”
晏辞珩皱眉：“什么意思？”
疏砚泠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晏辞珩最后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
“轰——！”
禁地上空，忽然乌云密布，雷声滚滚。
凌苍脸色大变：“不好！是诛神阵！这个贱奴……他竟然是阵眼！”
晏辞珩猛地抬头，只见无数道紫色的雷电从天而降，直奔疏砚泠而去。
“不——！”
他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猛地冲进了禁地，想要推开疏砚泠。
可他的身体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住了，怎么也靠近不了。
“阿珩……”疏砚泠在雷光中睁开眼，看着他，笑了。
“别怕。”
“这一次，换我来护你。”
“轰——！”
紫色的雷电劈下，疏砚泠的身影在雷光中逐渐变得透明。
晏辞珩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被雷电吞噬，看着他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夜空中。
“不……”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星光，却什么都抓不住。
“疏砚泠！！！”
他跪在地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脑海中，无数破碎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九重天上的流云广袖袍，黄泉边上的血色锁链，寒渊深处的万兽臣服，还有……那句“我是你的报应”。
“啊——！”
他抱住头，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他几乎要昏死过去。
“辞珩……”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猛地抬头，却只看到一片虚无。
“第一世，结束。”
那个声音说。
“第二世，即将开启。”
晏辞珩跪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滑落。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个声音，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气。
“砚泠……”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别走……”
可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黑暗。
第二世的轮回之门，在他面前缓缓开启。
他站起身，擦去脸上的泪水，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不管你是第几世，”他对着虚空说，“我都会找到你。”
“这一次，换我来护你。”
轮回之门将他吞没。
第二世，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