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寒渊·驯兽

失重感伴随着刺骨的阴风，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死死拽着他的身体向下坠落。

“砰——！”

疏砚泠重重地砸在寒渊底部的乱石堆上。剧烈的撞击让他当场吐出一大口鲜血，凡人之躯的脆弱在这一刻暴露无遗，他感觉自己的骨头至少断了三根，连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与腐肉味。

“吼——”

黑暗中，亮起了十几双幽绿色的眼睛。伴随着低沉的咆哮，那些潜伏在寒渊底部的嗜血妖兽，嗅到了新鲜血肉的味道，正缓缓向他逼近。

以他现在的身体，连一只最低阶的妖兽都打不过。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在剧痛中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寒渊底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天道想用这十世苦厄来折磨他们？

可笑。

他可是本源真神。哪怕神魂被封印，哪怕肉身沦为贱骨，他骨子里对万物的压制，也绝不是这些低等妖兽能承受的！

“来啊……”疏砚泠用沾满鲜血的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仰起头，任由腥臭的妖风刮过脸颊，眼底是比妖兽更骇人的暴戾，“看看今天，是谁吃谁！”

一头体型如牛、浑身长满钢刺的妖兽率先扑了上来，张开血盆大口直咬他的咽喉。

疏砚泠没有躲。

就在妖兽的利齿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他猛地向前一步，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锋利的獠牙，将那只鲜血淋漓的右手，狠狠插进了妖兽的嘴里！

“噗嗤——”

鲜血飞溅。

妖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拼命想要甩开他。可疏砚泠的手指就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它的上颚，任凭利齿刺穿他的掌心，鲜血顺着他的手臂疯狂涌出。

他借着这股力道，整个人骑到了妖兽的背上，左手死死勒住它的脖子，右手从腰间抽出一块尖锐的碎石，对准妖兽后颈的致命弱点，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扎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滚烫的兽血喷了他满脸，将他原本苍白的面容染得如同修罗。

那头原本凶残无比的妖兽，在他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下，终于发出了哀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着不再动弹。

寒渊底部的其他妖兽被这血腥的一幕震慑住了，纷纷停下脚步，忌惮地看着这个浑身浴血、眼神比它们还要凶残的人类。

疏砚泠喘着粗气，从妖兽的尸体上爬起来。

他的右手已经血肉模糊，深可见骨，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拖着那条断了的腿，一步一步，走到寒渊最深处。

那里，盘踞着这寒渊真正的王者——一头浑身漆黑、生有双翼的玄冥兽。

它一直冷眼旁观着这场厮杀，直到疏砚泠走到它面前，才缓缓睁开了那双暗金色的竖瞳。

那是属于上位者的威压，哪怕只是一头妖兽，也带着不容侵犯的傲气。

疏砚泠停在它面前，仰起头，与它对视。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将掌心按在了玄冥兽的额头上。

没有灵力，没有法术。

他用的，是刻在神魂深处的、属于本源真神的“臣服之印”。

哪怕他现在只是一缕残魂，哪怕这具身体随时会崩溃，但他灵魂深处那股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气息，却在瞬间爆发。

玄冥兽的瞳孔猛地收缩。

它感受到了。

那是一种来自血脉和灵魂深处的、绝对的压制。仿佛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才是这天地间真正的主宰。

“跪下。”

疏砚泠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玄冥兽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着，似乎在抗拒那股来自灵魂的威压。

疏砚泠冷笑一声，猛地将手按得更紧，指尖几乎嵌入了它的鳞片里。

“我说了，跪下。”

他的眼神冰冷得像黄泉的忘川水，没有一丝温度。

玄冥兽终于屈服了。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庞大的身躯缓缓伏下，将那颗高傲的头颅，深深地埋在了疏砚泠的脚边。

寒渊底部的其他妖兽见状，也纷纷匍匐在地，发出臣服的哀鸣。

疏砚泠站在万兽之首，任由玄冥兽用温热的舌头舔舐着他手上的伤口。

他抬起头，看向寒渊上方那片漆黑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晏辞珩……”

他在心底默念着那个名字。

“你以为把我扔进地狱，就能让我消失吗？”

“你等着。”

“等我踏碎这十世轮回，我会让你跪在我面前，求我原谅。”

第一世的杀局，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他，已经拿到了第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