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粉笔灰与后颈的汗
第一节是数学。
教数学那老头子姓刘,头顶秃得发亮,反光能当镜子使。他捏着半截粉笔在黑板上写公式,粉笔灰簌簌往下掉,落在他肩膀上,像下了一场小雪。
陆灼趴桌子上,没睡,也没听。
他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只通红的耳朵。后颈那块皮肤被校服领子磨得发痒,那个淡粉色的印子在布料底下隐隐作痛,像是被人用指甲掐出来的,又痒又疼。
他抬手,指尖隔着衬衫布料,轻轻蹭了蹭那块地方。
布料被蹭得起了皱,也把那股子甜香蹭得更浓了些。甜里带着点焦苦,像是要熟透了,烂在枝头,淌出汁来。
沈砚坐在他后面,斜后方。
这个角度,他能看见陆灼后颈上那截露出来的皮肤,还能看见他那只搭在桌沿上的手。指节泛白,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木头桌面的裂缝,抠得指甲缝里全是黑乎乎的木屑。
沈砚的目光沉了沉。
他抬手,从笔袋里摸出一块手帕。不是纸巾,是手帕,白色的棉布,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
他把手帕放在桌角,没递过去,只是放在那儿。像某种无声的安抚。
前排那个Beta班长又转过身,推了推鼻梁上厚得像瓶底的眼镜,小声说:“陆灼,老师让你上去做题。”
声音很小,像蚊子叫,但在安静的教室里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陆灼没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沈砚动了。
他站起身,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轻响,像叹息。他走到陆灼桌边,没有看刘老师,也没有看陆灼,只是把手帕轻轻放在陆灼手边。
手帕叠得方方正正,四个角对齐,像他这个人一样,一丝不苟。
“他去洗手间。”沈砚说。
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沉得下去。
刘老师愣了一下,抬起秃顶的头,看了看沈砚,又看了看趴着的陆灼。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没发出声音,只是挥了挥手,粉笔灰从他袖口飘下来。
“快去快回。”他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桌面。
沈砚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但他没坐下,而是站在过道上,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他站在那儿,像一堵墙,把陆灼和教室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目光隔开。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还有几个Alpha藏在眼底的、不太干净的东西。
沈砚没看他们,只是站在那儿,身上的冷杉味儿无声地压了过去。
那几个Alpha瞬间缩了缩脖子,低下头,再不敢抬头。
陆灼终于动了。
他慢慢抬起头,嘴唇还是肿着的,红艳艳的,眼底泛着点水光,不知是憋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他看了一眼桌角那块手帕,没碰,只是撑着桌子站起来。
动作有点晃,像是腿软。
他走过沈砚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沈砚没看他,只是抬手,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陆灼的手肘。不是扶,只是碰了一下,像是无意的触碰,却让陆灼晃了一下,稳住了身形。
陆灼没说话,低着头,快步走出教室。背影有点狼狈,校服外套松垮垮地搭在肩上,后颈那块皮肤在阳光下白得晃眼,那个淡粉色的印子红得刺眼。
教室里静了几秒。
沈砚重新坐下,拿起课本,目光落在黑板上那堆公式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闻到了,刚才陆灼经过时,那股子甜香里混进了一点别的味道——汗味儿,还有一点信息素失控前特有的焦苦味儿。
他垂下眼,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检测到目标生理波动:信息素不稳定,体温升高。建议采取抑制措施。】
脑子里的声音又响了,冰冷,机械。
沈砚没理它。
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那片翻涌的暗色。
十分钟后,陆灼回来了。
他走得很慢,脸色有点白,嘴唇却更红了,像是被人咬过。他经过沈砚身边时,没敢看他的眼睛,只是低着头,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一屁股坐下,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发抖。
沈砚看着他的背影,目光落在他后颈上。那块皮肤现在不仅是红,还泛着一层薄汗,在阳光下亮晶晶的。衬衫领子被汗浸湿了一点,贴在皮肤上,那个淡粉色的印子透过湿掉的布料,看得更清楚了。
他伸手,把桌角的那块手帕拿起来,叠好,放回笔袋。
手帕上有点湿,是陆灼刚才不小心蹭到的汗,还有一点水蜜桃的甜味儿。
沈砚把笔袋拉链拉上,动作很轻。
下课铃响了,刺耳,尖锐。
教室里瞬间吵了起来,学生们像出笼的鸟儿,叽叽喳喳。陆灼还是趴着,没动。
沈砚没动,只是看着他。
前排那个Beta班长又转过身,看着陆灼的后颈,小声说:“他……他没事吧?脸好白。”
沈砚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姑娘立刻闭嘴,转回身,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沈砚站起身,走到陆灼桌边。
他没叫醒他,只是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陆灼露在外面的耳尖。耳尖滚烫,像块烧红的炭。
陆灼的身体颤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他看着沈砚,桃花眼里全是水光,嘴唇肿得厉害,红得发亮。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点颤音的哼唧,像猫爪子挠在人心上。
“疼?”沈砚问,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陆灼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只是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后颈,然后把手伸向沈砚,指尖微微发抖,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沈砚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指节泛白,指尖滚烫。他没躲,只是伸手,握住了那只手。掌心贴着掌心,指尖扣住指节,握得很紧,紧得让陆灼颤了一下,却没挣脱。
“走了。”沈砚说,握着他的手,把他从座位上拉起来。
陆灼没反抗,任由他拉着,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没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沈砚握着陆灼的手,掌心全是汗,分不清是谁的。
他没松手,一直握着,走到楼梯拐角的阴影里,才停下。
他转身,面对陆灼,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红肿的嘴唇。
“咬的?”沈砚问,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陆灼看着他,眼里的泪水终于掉下来,砸在沈砚的手背上,滚烫。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张嘴,用红肿的嘴唇,轻轻咬了一下沈砚的指尖。
不是很用力,只是牙齿轻轻磕在皮肤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还有一点水蜜桃的甜味儿。
沈砚的指尖颤了一下,喉结剧烈地滚动。
他没抽回手,只是看着陆灼,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红肿的嘴唇,还有后颈上那个淡粉色的印子。
“下次别咬自己。”沈砚说,声音哑得厉害,“咬我。”
而在他脑子深处,那个冰冷的声音响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震颤。
【检测到目标情绪波动:依赖 47%,疼痛 31%。触发返还比例:1:50。】
沈砚垂下眼,看着自己指尖上那个浅浅的牙印,还有陆灼通红的眼睛。
这买卖,已经不是划算能形容的了。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蹭掉陆灼脸上的泪,然后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闻着那股子混着汗味的甜香。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还有阳光落在灰尘上的声音。
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彻底碎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