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离别前夕两无言
出征前夜。
长乐宫中，灯火通明。
凤曦河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心中思绪万千。
明日，他就要离开这座皇城，离开这座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
明日，他就要踏上北伐的征途，奔赴那刀光剑影的沙场。
明日……
"大哥。"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轻柔而带着几分怯意。
凤曦河浑身一震，缓缓转过身去。
门口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是凤欲潇。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袍，墨发披散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
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阿潇？"凤曦河看着他，心中一紧，"你怎么来了？"
"我……"凤欲潇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来送送大哥。"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望着凤曦河。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衬得愈发单薄。
凤曦河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想上前抱住他，告诉他不要担心。
可他不敢。
他怕自己一旦抱住他，就再也舍不得放手。
那份心思他藏了不止一日两日。多少个长夜里，他抚剑独坐，将那念头一寸寸压回心底，告诉自己——他是大哥，是太子，有些路他可以走，有些路却万万不能走。
"进来吧。"他移开目光，声音有些沙哑。
凤欲潇点了点头，缓缓走进房间。
他走到凤曦河面前，站定。
两人相对而立，谁也没有说话。
夜色深沉，烛火摇曳。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阿潇，你……"凤曦河开口，声音有些艰涩。
"大哥，"凤欲潇却打断了他，"让我帮你整理行装吧。"
他说着，便走向床边，开始整理那些已经收拾好的包袱。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凤曦河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凤欲潇一件一件地翻看着包袱里的东西。
衣物、书籍、干粮、丹药……
每一件都是为长途跋涉准备的。
他的手指拂过那些衣物，忽然停住了。
那是大哥最喜欢的红色。
出征的日子，大哥带的是一身红衣。
"大哥，"他开口，声音有些哽咽，"你一定要穿这件红衣吗？"
凤曦河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那件红衣，轻声道："嗯。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件。"
"为什么？"
"因为……"凤曦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红色醒目，穿上它，将士们就能看到我，就能找到方向。"
他没有说的是：那件红衣，是潇弟亲手为他缝制的。
那年潇弟十岁。
他笨拙地拿起了针线，熬了三个通宵，缝出了这件歪歪扭扭的红衣。
他还记得潇弟把这件衣服递给他时那羞涩的笑容。
"大哥，这是我送给你的！你穿着它，一定会旗开得胜的！"
那件衣服，他穿了很多年。
洗了很多次。
却始终舍不得扔。
直到现在，他还要带着它上战场。
凤欲潇似乎也想起了那件衣服的来历，眼眶更红了。
"大哥……"
"嗯？"
"对不起。"
"什么？"凤曦河一愣，"你说什么？"
"对不起，大哥。"凤欲潇低着头，声音微微颤抖，"都是因为我……"
"如果不是我，大哥不会那么累。"
"如果不是我，大哥也不会心事重重。"
"如果不是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呜咽。
凤曦河看着他，心中一阵刺痛。
"阿潇，你在说什么？"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肩膀，"大哥累，是因为政务繁忙。大哥心事重，是因为担心边关的百姓。和阿潇有什么关系？"
"可是……"
"没有可是。"凤曦河打断他，目光温柔地看着他，"阿潇，你是大哥最疼爱的弟弟。大哥为你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
"你不用自责，也不用难过。大哥只是去打仗，打完仗就会回来的。"
他说着，伸手轻轻揉了揉凤欲潇的发顶。
动作轻柔，仿佛在抚摸什么珍贵的宝物。
凤欲潇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大哥，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
"大哥真的不是因为……"
"不是因为什么？"
凤欲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口。
他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
他只知道，大哥最近对他的态度变了。
从前，大哥总是对他温柔备至，有求必应。
可最近，大哥总是躲着他，不愿意见他，不愿意和他说话。
他想问大哥为什么。
可他又不敢问。
他怕问出答案后，会更难过。
"阿潇？"凤曦河见他不说话，轻声唤道，"怎么了？"
"没什么……"凤欲潇摇了摇头，低下头，"大哥，我帮你整理衣领吧。"
他说着，便走到凤曦河身前，踮起脚尖，开始整理他的衣领。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动作却很轻柔。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轮廓映照得格外分明。
凤曦河低下头，望着他的侧脸，心中一阵悸动。
这么近。
近得他能看清潇弟的每一根睫毛。
近得他能感受到潇弟的呼吸。
近得……
他忽然很想伸手抱住他。
很想告诉他，他舍不得离开。
很想告诉他，他心里其实……
"大哥。"
凤欲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抬起头，对上凤曦河的目光。
"衣领整理好了。"
凤曦河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抬了起来，正停在他的肩膀上方。
他连忙收回手，移开目光。
"多谢阿潇。"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气氛再次变得沉默。
两人相对而立，谁也没有说话。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还是凤曦河先开口了。
"阿潇，夜深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大哥……"
"听话。"凤曦河看着他，目光温柔，"明日大军开拔，你需要好好休息。"
凤欲潇低下头，沉默了许久。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中已经没有了泪水。
"好。"
他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大哥。"
"嗯？"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坚定的语气。
"我在宫里等你。"
"等你回来。"
他说完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阵淡淡的清香。
凤曦河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无言。
夜风拂过，吹动他红色的衣袂。
"阿潇……"
他轻轻呢喃，声音里带着几分温柔，也带着几分苦涩。
"等我回来。"
他说。
可他不知道的是——
当他说完这句话时，他的眼眶也微微泛红了。
门外。
凤欲潇走出长乐宫，便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他只知道，大哥明天就要走了。
要去那危险的地方。
要去那血流成河的战场。
他好怕。
好怕再也见不到大哥。
好怕大哥出事。
好怕……
他蹲在宫墙的角落里，抱着膝盖，无声地哭泣。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衬得愈发单薄。
夜风吹过，带走了他的呜咽声。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直到月光西沉，东方泛起鱼肚白，他才擦干眼泪，缓缓站起身来。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望向远方的天际。
"大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他轻声说。
"我等你。"
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夜色渐淡，远处隐隐传来更鼓声，一更未尽，便已分作两人各自的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