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暗影余烬
“唔……”
“乖一点..........”
声音闷在喉间,像石子落入深潭,只有一瞬的涟漪,旋即沉底。
福宁殿内,更漏声声不歇——一滴,又一滴,沉沉地坠进铜壶深处,反倒衬得整座殿宇如浸在死水里一般寂静。
殿角那盏鎏金博山炉里焚着龙涎香,青烟细细,沿着鲛绡帷幔的纹理缓缓攀爬,将这重重叠叠的薄纱熏得半透不透。
帷幔外头,宫灯摇曳,是巡夜的内侍提灯经过,灯火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透过几层纱幔漏进来,只剩下些模糊的光晕,像融化在水里的碎金。
光影落到殿内,更衬得一室昏昧,暗香浮动,浓稠得几乎化不开。
姬临阙单手扣着怀中人的后脑。
。。。。。。。
五指深深埋进那截鸦羽似的发间。
另一只手则死死箍着那截劲瘦柔韧的腰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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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单薄的玄色劲装,他甚至能感受到掌心下那层薄薄肌理因紧绷而微微跳动。
他将人狠狠抵在身后那张紫檀木雕花床柱上。
雕工繁复的螭龙纹硌着陟听烬的脊背,留下几道浅浅的红印。
“官……官家……”
陟听烬被迫仰起修长的脖颈,后脑抵着冰凉的床柱,喉结上下滚动,像一只被扼住命运咽喉的兔子,挣扎不得,逃遁无门。
他平日里那双清冷如霜的眉眼,此刻染上了一层薄红,眼尾像被胭脂洇过,泛着潮湿的水光。
他双手无处安放,修长的手指本能地攥紧了姬临阙那件玄色常服的衣襟,力道大得指节泛白,骨节根根分明,像是要把那上头的金线暗纹都揉碎了。
听见那声带着颤音的呼唤,姬临阙的动作终于顿了一顿,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醒,又像是被那一声软弱的“官家”生生扯住了缰绳。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
滚烫的气息喷在陟听烬泛红的颊侧。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死死盯着身下人,瞳仁里翻涌着幽暗的浪潮,黑沉沉的,仿佛能把人整个吞噬殆尽。
“叫得这般委屈。”
姬临阙的声音低哑得可怕,喉间像是滚过一把粗砺的砂石,带着未褪尽的情欲与狠厉。
他低下头,惩罚似的......
“方才在殿外替朕挡下那杯毒酒时,不是还镇定得很么?眼都不眨一下,朕看你那张脸,冷得比殿前的汉白玉还硬。”
陟听烬被迫承受着男人整个压下来的重量,呼吸凌乱破碎。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像蝶翼被风雨打湿,每一次眨动都抖落细碎的光。
他强忍着身体深处那股因官家靠近而泛起的热潮——连他自己都感到羞耻的酥麻感,从腰眼一路窜上后脊,像有细小的电流在皮下穿行。
他想并拢腿,可官家的膝盖正抵在他双膝之间,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属下……属下是官家的影卫,护官家周全,是属下本分。”
他咬着牙,舌尖抵住上颚,用尽全身力气才维持住声音的平稳,试图将自己从这场失控的漩涡中拉回那个冰冷的躯壳里。
他顿了一下,喉间发紧。
“属下……皮糙肉厚,那点毒,不碍事。臣服过解药,已无大碍。”
“不碍事?”姬临阙冷笑一声,唇角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眼底却闪过一丝暴戾的心疼,那心疼快得像刀锋掠过水面,只一瞬便沉了底。
玄色劲装的前襟被撕裂,银质暗扣崩落在地,滚进床榻底下的阴影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随着衣料撕裂的轻响,大片冷白如玉的肌肤暴露在昏昧的空气中。
殿内虽然烧着地龙,可乍一接触凉意,陟听烬的肩头还是微微瑟缩了一下,细小的鸡皮疙瘩沿着锁骨蔓延开来。
那原本应该属于前朝将军之子的、象征着荣耀与杀戮的旧伤疤,此刻正交错在男人紧实的胸膛上——一道自左肩斜劈而下,几乎横贯整个胸口的刀痕,颜色已经淡成银白,可摸上去仍有微微凸起的触感;
右肋下一处箭伤留下的圆疤,周围皮肤微微凹陷;
小腹上还有几道交错的浅疤,是当年在乱军中被碎石划伤的印记。
而此刻,那些陈年旧疤的周围,布满了暧昧的红痕,是方才姬临阙在亲吻间用手掌揉捏出来的指印,在那片冷白的底色上,格外刺目。
姬临阙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那片冷白的肌肤上,激起陟听烬一阵无法克制的战栗。
他能感觉到官家的唇几乎贴着他的皮肤在移动,每个字的气流都像小虫般钻入毛孔。
“朕的影卫,命是朕的,身子也是朕的。”
他的语气阴毒而又透着令人窒息的偏执,像淬了蜜的刀。
“谁准你拿自己的命去填那些杂碎的算计?没有朕的允许,你敢死一个试试?朕说过的,你连一根头发丝,都不许少。”
“属下不敢……”陟听烬的声音彻底软了下来,尾音带着几分认命般的颤。
他闭上眼,仰头靠在床柱上,喉间那枚小小的痣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他太清楚眼前这个男人的手段了。
十一年前。
他还是前朝罪臣之子,被押解出刑部大牢时不过七岁。
天下初定,新朝根基未稳,乱军趁夜冲入囚车队伍,将他踩进泥泞里。
他记得那些马蹄溅起的泥点糊了满脸,记得有人扯着他的衣领将他甩出去,后脑撞在碎石上,血淌下来糊住了左眼。
是年仅十一岁的姬临阙踩着满地鲜血走到他面前,那双锦靴的靴底浸透了暗红,可那少年弯腰伸出手时,指尖却干干净净的。
那双同样冰冷的手将他从泥里拽了起来。
掌心有薄茧,却稳得像铁。
从那一刻起,这世上便没了前朝将军之子陟听烬,只有大启朝官家手里最锋利、最忠诚的一把刀。
他不属于任何势力,不属于朝堂,不属于后宫,他只属于姬临阙一个人。
连他的名字“听烬”——听凭灰烬——都是官家赐的,意为过往一切焚为灰烬,他只需听话地活在当下。
“不敢最好。”
姬临阙抬起头,眼神中那股狼一般的狠厉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属于陟听烬的、病态的温柔。
他伸手抚摸着陟听烬汗湿的鬓角,指尖顺着额角滑到耳廓,又沿着下颌线折回来,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力道稍重一分就会碎掉。
“听烬。”他低声唤着他的名字,唇瓣再次贴上那微凉的耳垂。
那耳垂上有一道极细的旧疤,是那年替他挡箭时留下的,姬临阙的舌尖轻轻舔过那道细痕,声音低柔得像是在叹息。
“这大启的江山,朕已经替你肃清了,那些敢动你的,朕都杀了。户部侍郎满门,刑部主事合族,还有那个在酒里下毒的南疆使臣——朕让人把他挂在了城墙上,喂了三天的乌鸦。”
他顿了一顿,将人往怀里又搂紧了几分,下巴抵在陟听烬的肩窝里。
“你还要躲朕到什么时候?”
陟听烬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睁开眼,望着头顶那一片被鲛绡帷幔滤得模糊的藻井,眼眶发酸。
他感受着官家掌心的温度,那股常年萦绕在心头的、身为影卫的孤寂与冰冷,在这一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了。碎屑落进滚烫的血液里,化得干干净净。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的。
从十一岁那年被官家捡回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连皮带骨,都刻上了这个男人的烙印。
他的忠诚,他的胆怯,他每次替官家挡刀时那股不计生死的狠劲,以及每次被官家摁在暗处亲吻时那股羞耻又隐秘的欢喜——生理上的臣服,心理上的沉沦,他早就分不清了,或者说,他根本不想分清。
“属下……”陟听烬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水光渐渐散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眷恋与臣服。
他微微仰起头,主动将自己脆弱的咽喉暴露在男人的唇下,那是狼群中弱者为表臣服才会露出的姿态。
他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一吹就散。
“属下……只是怕脏了官家的手。那毒酒见血封喉,臣虽服了解药,可方才唇上还带着残毒。官家这样……若是沾上了,臣万死难赎。”
姬临阙闻言,先是怔了一瞬,随即那眼底的笑意便彻底化开了,像冰面下终于涌出了春水。
他低下头,再次吻住了那片肖想已久的唇——这一次,不再有任何掠夺与凶狠,只有无尽的缠绵与占有。
他的舌尖轻柔地扫过陟听烬唇上那个被自己咬出的伤口,尝到一丝极淡的铁锈味,混着龙涎香的尾调,竟觉得甘甜无比。
“脏?”
姬临阙在唇齿交缠间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共鸣震得陟听烬的脊背发麻。
他的大掌顺着那劲瘦的腰线缓缓下滑,隔着衣料扣住尾椎骨的位置,将人整个提起又抱得更紧,像是要把对方揉进自己这副帝王躯壳里。
他贴着陟听烬的嘴角,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朕的影子。朕的影子,怎么会脏?”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大启皇城的更鼓敲响了第三下。
梆子声远远地传过来,惊起檐角栖息的寒鸦,扑棱棱飞过宫墙,落入无边的黑暗里。
福宁殿内,帷幔摇曳,如浪如潮,将一室春光尽数遮掩。
博山炉里的龙涎香不知何时已经燃尽了,只剩一缕冷灰。
可那股暖融融的气息却还没散,混着两个人的体温,在这深宫的夜里蒸腾出一小片温热的天地。
在这座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皇城里,所有人都知道,当今官家手段阴毒,杀伐果断,后宫空虚多年,不近女色。
朝臣们私下议论,说陛下怕是有龙阳之癖,可揣测来揣测去,也摸不准那位被藏在心尖上的人究竟是谁。
却无人知晓,在那重重宫阙的暗影里,在这位少年帝王的心尖上,藏着一只只对他一人展露柔软的兔子。
那兔子曾是战场上的孤狼,是暗夜里的利刃,可到了他怀里,就只剩下温顺与颤栗。
那是他的刀,他的盾,他在这冰冷皇位上,唯一想要死死护在怀里的——那一捧烧不尽的余烬。
无不良影响——´ₒ⦁⩊⦁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