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这剑,有点烫手
紫竹峰大殿前,雨停了,但泥泞还在。
陆平安依旧瘫在那张摇摇欲晃的竹椅上,姿势都没带换的。他就那么半眯着眼,看着跪在泥水里、双腿断成麻花状的晏昭。
这大徒弟惨是真惨,浑身上下就没一块好肉,破衣服上沾着柴屑和不明污渍,断腿处白骨茬子都露出来了,雨水一冲,看着格外渗人。
【啧,瞧瞧这惨样儿,你要是拄着个碗去山脚下要饭,我高低得给你开个介绍信,盖个紫竹峰的章。】陆平安在脑子里跟系统唠。
【宿主,请注意你的师德,以及你的审美。】系统懒洋洋地回了一句,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这可是你未来的头号打手,太上剑帝转世,一剑能劈开三千仙域的主儿。虽然现在劈柴都费劲,连劈三天柴火估计还得崩断两把斧子,但好歹是个帝,还是有排面的。】
“帝你个头。”陆平安心里骂了句,手上却没闲着。他也没叫晏昭起来,就那么坐着,把手里那杆原主留下的、乌漆嘛黑的旱烟袋在晏昭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疼不疼?”陆平安问,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许久没开口。
晏昭身体猛地一颤,咬着牙,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硬邦邦地挤出一个字:“疼。”
“疼就对了。”陆平安点点头,旱烟袋在指尖转了个圈,“疼说明你还活着,神经还没断干净。我刚听那胖子说,你在柴房被人泼尿,还给人当狗骑?这事是真的假的?”
这话问得太直白,也太伤人。晏昭那原本死寂的狼眼,瞬间红了,像是要滴出血来,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困兽濒死的低吼。
【哟,被戳中G点了。】系统点评道,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贱气,【这股怨气,纯度够高,提炼提炼,够炼一炉上好的剑丸了。这徒弟收得值,这股子恨意,以后就是最好的磨剑石。】
陆平安没理系统的骚话,依旧用那副半死不活的调子说:“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也不爱管闲事,更不想当什么劳什子救世主。但你这模样,躺我紫竹峰大门口,泥水都溅到我鞋上了,实在是有碍观瞻,看着闹心。”
他顿了顿,把声音拉长,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给了最后通牒:“这样吧,两条路,你自己选。一,继续回去当狗,趴在柴房里,等着哪天被人打死,或者被那胖子抓去当了炉鼎——虽然你是个男的,但那胖子口味重,专好这一口也说不定。二,拜我为师,我管你三顿饱饭,给你治腿,顺便……让你有机会亲手把欺负过你的人,剁成馅儿,包包子喂狗。”
晏昭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陆平安,像是要把他刻进魂里。他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东西太复杂了——有不信,有渴望,有绝望,还有一丝被点燃的、名为“希望”的火星。
【我赌五毛钱,他选二。】陆平安在脑子里跟系统打赌,【这小子骨子里那股傲气,虽然碎得跟渣一样,但好歹还有点残渣,人穷志不短说的就是他。】
【宿主,你这是明目张胆的赌徒心理,涉嫌诱导消费。】系统回得一本正经,【不过,我也押二。这货要是选一,那他就不配头顶那个红名,我当场把系统面板吃了。毕竟他那点自尊心,虽然快磨没了,但还没彻底烂透。】
“我……愿拜师尊!”
晏昭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一股决绝。他用断腿勉强支撑着,上半身重重磕在泥水里,发出沉闷的响声,额头撞在石头上,瞬间见了红。他不管不顾,只是重复着:“求师尊……赐我……一刀!一把能杀人的刀!”
“要刀干什么?砍人还得磨,费劲。”陆平安翻了个白眼,像是听到了什么蠢问题。他心念一动,那颗新手大礼包里的洗髓丹凭空出现在指尖,圆滚滚、灰扑糊的,看着跟颗发霉的花生米似的,甚至还带着点泥土的气息。
“张嘴。”陆平安道。
晏昭愣了一下,看着那颗不起眼的丹药,又看了看陆平安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他没有犹豫,张开了嘴,哪怕里面可能装着致命的毒药。对于一个已经失去一切的废人来说,信任有时候比生命更奢侈,而他选择赌这一把。
陆平安屈指一弹,那颗丹药化作一道微光,直接射进晏昭喉咙里,甚至没给他咀嚼的机会。
【卧槽,宿主,你这喂狗呢?好歹是系统出品的洗髓丹,你当花生米弹呢?】系统惊了,机械音里都透着一股子不可思议。
【你见过这么贵的狗粮吗?还带万倍返还的。】陆平安回怼,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再说了,这小子现在心里那股劲儿,比什么礼仪、比什么细嚼慢咽都重要。他要是连这点信任都没有,敢张嘴接我这“发霉花生米”,那也不配当我陆平安的徒弟。这叫投名状,懂不懂?】
丹药入腹的瞬间,晏昭浑身剧震,像是被一道雷电劈中。皮肤瞬间变得通红,像是刚从蒸笼里捞出来的虾子,热气腾腾。紧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黑臭杂质从他毛孔里疯狂涌出,整个人像是刚从阴沟里捞出来一样,散发着恶臭。
但他那两条断掉的腿骨,竟然发出一阵阵噼里啪啦的爆响,像是春笋破土,肉眼可见地开始愈合、重塑!断裂处长出嫩肉,骨骼愈合,筋脉重连,不过呼吸之间,那两条废腿竟然恢复了知觉!
“嗷——!”
晏昭仰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周身空气都被震得微微扭曲,一圈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把周围的泥水都推开了一圈。
【叮!大徒弟晏昭绑定成功!检测到其前世为太上剑帝,灵魂品质极高,万倍返还有所调整,请宿主查收。】系统终于正经了一回,机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正在结算首次返还……】
【赶紧的,磨磨唧唧的,我还等着躺赢呢,腿都坐麻了。】陆平安催了一句,心里却美滋滋的,这还没出力就先有回报了,这买卖划算。
【返还生效中……正在抽取徒弟资质本源……万倍放大……注入宿主……】
【恭喜宿主获得:无我剑域(雏形)、帝级剑道悟性(永久)、剑骨强化×10000倍。】
那一瞬间,陆平安感觉自己的骨头缝里好像插进了几万把钢针,又痒又疼,像是有无数把小剑在骨髓里锻造。脑子里更是炸开了锅,无数关于“剑”的道理、剑招、剑意、剑道真解,像是不要钱一样往里灌。什么“无锋重剑”、什么“一剑破万法”、什么“剑心通明”,这些原本晦涩难懂的东西,此刻在他脑中却清晰得像是一加一等于二。
但他身子还是没动,依旧瘫在椅子上,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只是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一缕微不可察的剑气在指尖缠绕,又瞬间消散。
倒是那边的晏昭,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如同一口被压抑了太久的古剑,终于出鞘!原本堵塞的绝脉,在洗髓丹的药力和万倍返还的双重作用下,硬生生被冲开了一条康庄大道!灵气如潮水般涌入他的丹田,原本死气沉沉的双眼,此刻精光爆射,恍若两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他站了起来,断腿已愈,身姿挺拔,虽然衣衫褴褛,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剑客气质,却让人不敢直视。
【啧,这就突破了?还直接从绝脉废柴跳到凝气境巅峰?】陆平安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却不需要自己修炼的剑意,心里乐开了花,【这万倍返还,有点东西啊,比买彩票中奖概率高多了。】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家的系统,正品行货,童叟无欺。】系统得意地昂起了头,虚拟面板上似乎都透着一股子骄傲,【不过宿主,既然你现在有了“无我剑域”的雏形,是不是该站起来装个逼?比如用眼神吓退那个胖子,彰显一下师尊的威严?】
陆平安瞥了一眼不远处还在发抖的王管事。那胖子刚才还想上来逼宫,现在吓得脸都白了,肥肉一抖一抖的,裤裆那儿还湿了一片,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陆平安懒洋洋地摇了摇头,那姿态,像是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
“装什么逼?我刚收的徒弟,不就是用来干活的吗?我一个师尊,整天跟个杂鱼置气,掉价。”他指了指王管事,对刚刚站起身、气势凌然的晏昭努了努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吩咐徒弟去后院摘棵葱,“昭儿啊,刚才那胖子不是要把为师踩在脚下吗?嘴还挺硬,又是‘废物’又是‘滚蛋’的。你去,把他那双踩人的脚,给为师剁下来。记住,别弄死,留口气,我还得问他点事儿,比如这紫竹峰这些年到底被他贪了多少灵石。”
晏昭转过身,那双剑一样的眸子瞬间锁定了王管事。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点废柴的样子?一身破烂衣服被气浪鼓荡,猎猎作响,断腿已愈,周身剑气森然,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遵……师尊令。”
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像是九幽寒冰刮过。
王管事当时就吓尿了,一屁股坐在泥水里,哭嚎道:“陆、陆峰主!误会!都是误会啊!我不就是开个玩笑吗?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就别跟我这小人一般见识了!我也是奉命行事啊!”
“玩笑?”陆平安在竹椅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眯着眼,像是在看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行啊,你跟我的徒弟开这种玩笑,那就让他陪你玩玩。我这人最讲道理,你既然开了玩笑,就得付出开玩笑的代价。”
他又在脑子里跟系统唠上了:【哎,你说我这算不算教唆犯罪?会不会遭天谴?】
【宿主,你这就外行了。】系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叫替天行道,这叫清理门户,这叫维护宗门尊严。再说了,你不是还没动手吗?你只是动动嘴,这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最多算个主谋,不算教唆。】
“看,连系统都夸我深谋远虑呢。”陆平安打了个哈欠,看着晏昭一步步走向王管事,淡淡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这话虽然老套,但用在这儿挺合适。今天就让你这只井底之蛙,见识见识什么叫……我徒弟的剑。”
话音落下,晏昭手中并无长剑,但他抬起右手,一根手指凌空一划——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只有一道三尺长的凝实剑气,破空而出,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紫竹峰的雨幕。王管事那双肥胖的脚,齐踝而断!鲜血喷涌,他却疼得连惨叫都变了调,只能在泥水里打滚。
晏昭收手而立,剑气收敛,眼神依旧冰冷,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叮!检测到徒弟首次出手,成功震慑宵小,宿主剑域略有增益,躺赢指数+1,罪恶值+10(系统提示:宿主心态越发稳健)。】系统提示道。
【这才对嘛。】陆平安满意地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越发凝实的剑意,【这日子,开始有意思了。看来以后这紫竹峰,是不愁没人干活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哎,你说,下一个那个在后山啃泥的疯子,会不会比这个还能打?】
【宿主,请期待。】系统意味深长地回了一句,【毕竟,那可是连天道都想吞了的狠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