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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肖战家里这些年生意做得不错,铺子换了新,也置了新的院子。

肖战踩着车凳下来,问了句马夫,“哥,我眼睛还肿吗?”

胡子拉碴的马夫咧嘴一笑,吆喝一声,“嗐,小公子英俊得很!放一百个心!”

肖战这才点点头,给了那马夫赏钱,往家里边踱去。

他娘正蹲在门口择菜,虚虚看见个人影儿立在旁边,抬头一看,手里的菜叶子啪地掉在地上。

“阿战?你是阿战么?——阿战回来了!”

她扑过来,一把攥住他的胳膊,生怕自己的心肝跑了似的,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下来了,“瘦了,瘦了……在府里没吃好么?怎的这样瘦?”

肖战被她攥着胳膊,鼻子一酸,拍拍胸脯弯起眼笑,“娘,我长老高了,您摸摸,结实着呢。”

他娘哪里舍得松手,上上下下地把他摸了一遍,一边摸一边掉泪。

他爹的背比从前驼了,可听见响动出来时那双眼睛还是亮亮的,看了肖战好一会儿。

他娘将他爹推过去,“高兴傻了,还不瞧瞧你儿子,如今多俊!”

肖战过去给他爹娘磕了个头,“孩儿不孝,这些年不能侍奉双亲膝下,孩儿有错。”

他爹哪里不知他这些年的心酸,当初要不是为了家里,肖战哪里会卖身给那蚊子都飞不出来的国公府。

他爹蹲下去握紧他的手,“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他娘轻轻踢了一脚他爹的屁股,“杵那像只鸭子蹲着干嘛?两个大男人大眼瞪小眼的,还不去买些鱼肉给你儿子补补!”

他爹连忙应声,转身往外头去了,他娘便拉着肖战的胳膊,把他往屋里带,“你嫂子在院里忙活呢,我带你去认认。”

院子里一个年轻媳妇正背对着门口蹲在地上择豆角,听见动静回头,露出一张圆圆的脸,见有人进来便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有些腼腆地笑了一下。

他娘在背后推了推肖战,“这就是你嫂子,刘家那姑娘,现如今家中里里外外都是她在操持,比老大那个不成器的东西强了不知多少。”

肖战连忙喊了一声“嫂子”,刘氏应了一声,细细打量了肖战一番,笑道,“早就听娘提起,家里还有个兄弟在国公府里当差,竟长得这样好。”

肖战摆摆手笑了笑,“嫂子说笑了,我也就是个做粗活的。”

他娘在旁边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你嫂子是个好姑娘,可惜嫁到咱们家来,摊上你大哥那个不争气的,这会儿又不知跑哪儿喝酒去了,吃饭的时候都不见人影。”

话音刚落,屋角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娃娃从里屋的门槛上爬了出来,手里攥着一只布老虎,眨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了肖战好一会儿,兴冲冲地喊了一声,“漂亮哥哥!”

刘氏赶紧牵他过来,“没大没小的,这是你叔叔,快叫人。”

书书?小娃娃嘬了嘬手指,好一个神仙哥哥干嘛要读书哦!怪累人的!

不过他还是很听娘的话,冲肖战笑,“书书!”

刘氏道,“这孩子似是很喜爱自家叔叔呢!”

肖战蹲下来看着他,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忍不住往他这边靠,他伸手轻轻摸了摸那娃娃的头顶,“你叫什么呀?”

小娃娃把布老虎举起来,奶声奶气地答,“虎头。”

嗷,原来是只小老虎呀!

肖战莫名想起前两日做的梦,一会儿是小公爷长了老虎耳朵要咬他脖子,一会儿是小公爷挺着小猪尾巴埋在他下边儿拱。

唉,满脑子都是些见不得人的,肖战拍了拍自个儿的脑门。

晌午他娘与他嫂子张罗了一桌子菜,虽比不得国公府的精细,却样样香。

肖战在桌边坐下,他娘一个劲儿地往他碗里夹菜,碗里堆得像座小山,“多吃点多吃点,瘦成这样……在府里是不是总饿着?”

肖战掐了一把自己脸颊的肉,“娘瞧我,都长圆了!”

他娘笑着说,长圆点好,小幺儿就该长得像个胖团子才好呢。

虎头被刘氏抱在怀里,小短腿在凳子上蹬来蹬去,他歪着脑袋看了肖战好一会儿,忽然伸出两只小胖手,“虎头也是胖团子,漂亮哥哥来抱!”

刘氏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没规矩,说了那是你叔叔,别闹。”

虎头嘴一瘪,眼圈就红了,那委屈的模样活像一只被抢了鱼的小猫。

肖战心里一软,放下筷子,朝虎头伸出手,“来,叔叔抱。”

刘氏连忙拦住,“兄弟你别惯着他,这孩子惯坏了就收不住。”

肖战笑了笑,“没事,就抱一会儿。”

他说着把虎头接过来,托着他的后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虎头一得逞,立刻老实了,攥着肖战的衣襟,仰头冲他咧嘴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肖战低头看着他,不知怎的又想起那只猪娃娃了。

王一博若是着了凉生了病,身上有一星半点不痛快了,那就得成条打了霜的茄子,像这样蔫了吧唧地坐他怀里,要肖战好声好气哄着吃饭。

“小祖宗,你吃口呗,香得很!”

“小人尝过啦,喷香的,舌头都要鲜掉啦!”

那娃娃偏爱吃他尝过的东西,藕粉肉饺非要他咬了一个小角,王一博才肯吃。

“小公爷您可真没有口福,这里头顶顶鲜的汤汤都漏出来了!”

那猪娃娃置若罔闻,指了指那盘肉饺子要肖战再喂一个。

“书书,虎头饿!”

现下小猪崽变成了小虎头,肖战半天才回过神。

他低头拿勺子舀了一勺蛋花汤,吹了吹,递到虎头嘴边,“来,张嘴。”

刘氏笑道,“不想兄弟哄娃娃还挺有一手呢。”

可不是嘛!这是他肖战硬生生喂那个猪崽崽喂了七年,血一把泪一把攒下来的实战经验哦!

虎头乖乖张了嘴,腮帮子鼓得像只小毛鼠,又仰起头看他,“还要。”肖战又舀了一勺。

刘氏在旁边叹了口气,“兄弟,你太惯他了,回头更不老实吃饭。”

肖战低头看着虎头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嘴角弯了一下,“没事,小娃娃嘛,惯一惯也没什么。”

想来他惯了那猪崽崽这么多年,现如今闹了个不欢而散,今早还对他说那样狠心的话,还不如将他心窝子掏空呢。

虎头在他怀里吃饱了,靠着他打了个小饱嗝,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书书香。”

肖战低头看着他,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已经歪在了他胸口,眼皮一耷一耷的,像是要睡着了。

院门忽然被人“咣当”一声踹开。

肖战抬起头,他大哥脚步虚浮地跨进门来,满身酒气,衣裳皱巴巴的,领口敞着,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爬了来的。

他站在堂屋门口看了看一桌子菜,又看了看肖战怀里抱着虎头,盯着人认了白天,“哟,这不阿战吗?舍得从那镶了金边儿的国公府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吱一声?”

自从前段时日李衙内死了,肖战大哥的日子可以说一落千丈,想去相熟的酒馆子赊账喝两杯吧,到处碰了一鼻子灰。

“前几次的酒钱还没还呐,又想赖霸王餐啊?”

人家见他没了靠山,根本懒得搭理他。

他大哥昨儿就喝了个酩酊大醉,歪歪倒倒的被赶出去,对着人馆门口就啐,“呸,墙倒众人推,一群落井下石的狗屁!”

他大哥没讨着趣,盘算着从家里顺点银子,这下好,可不得让他逮着肖战这个巧宗。

他晓得这些年自家弟弟明里暗里贴了家里许多,不然哪来来的酒肉日子过。

嗐,虽是个双儿罢,但总算棵摇钱树。

他大哥摇摇摆摆搭上肖战的肩膀,“阿战,你在那边过得咋样?那国公府里的主子对你好不好?听说那些公子哥儿手松得很,随手打赏都是金豆子……”

他娘一听这话,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拍在桌上,“你还有脸回来?一进门不问你弟弟这些年在外头吃了多少苦,倒先问人家拿银子?你那脸皮是城墙拐弯砌的?”

他大哥被她这一顿骂,嘿嘿笑了一声,“娘,我这不是关心阿战么?他在国公府里当差,那是什么地方?我问问怎么了?”

“你那是关心?”他娘冷笑一声,“你是听说他回来了,又惦记着他那点子月钱罢!上回你偷拿家里的银子去买酒,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他大哥被戳了痛处,脸上的笑挂不住了,梗着脖子道,“我什么时候偷拿了?一家人的银子哪来什么偷不偷的,都放一块儿使的!再说了,阿战在国公府这么多年,手里还能没几个闲钱?接济接济自家亲哥怎么了?”

他话音刚落,他爹闷声不响地摔了筷子,满屋子安静了一瞬。

他爹喝道,“你再说一句试试!”

他大哥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吱声。

他娘替肖战喊冤,“你弟弟刚到家,饭还没吃安稳一口,你就来要钱?你那手伸得比街口那棵老槐树的根还长,丢不丢人?”

他大哥懒得听他爹娘的教训,那碗夹了几块大肉,摔门回自己屋里吃了。

刘氏惴惴不安道,“爹,娘,我且去看看他,他定是又喝多了说的胡话。”

转头她又拜托肖战,“劳兄弟替我看会儿虎头,抱他去别屋睡也成,方才你大哥浑说的,别往心里去啊。”

“嫂嫂放心,大哥那脾气我知道的。”

刘氏站起身,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推门进了里屋。

里头男人吼了两句,啪啦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碎了一地。刘氏收拾了碎片出来,又添了一碗热饭,重新拿了双干净的筷子,转身又进去了。

他娘坐在那儿,拿袖子按了按眼角,“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哟,摊上这么个赔钱儿子……人家刘家姑娘好好一个闺女,嫁过来就没过上一天安稳日子,还要跟在他屁股后面忙这儿那儿的……”

他娘摸摸肖战的脸,“……更何况这些年还拖累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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蘸儿:想猪又不能见猪饭桌上还在吃猪 愁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