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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

世人说,勇士是天生的人间神明,沐浴从天而降的恩惠,获得独一无二的权力,享受全人类的福祉。

他在这样的世界里耳熏目染的长大,学习故事中的美好品德,向往那不知其面的勇士。

他平平无奇,没有半点出众之处,也就身为男性,还是个Alpha,会被说是个好男人。

平庸的度过一生也无妨,起码在他成为勇士前他真这样认为的。

勇士是天降之子,没人会对前一天是路人,后一天就成为了勇士的人感到奇怪。勇士能降临在身边便是极大的幸运,那天,所有人都为他欢呼,所有人都祝贺他,他沉溺在惊异与爱意里,稀里糊涂的踏上了勇士之路。

冒险者的世界,百花齐放,各具特色。他一路走着,帮助了很多地方,收到了很多祝福与赠礼,也遇见了很多人。他们有的成为同伴,有的中途离去,也有的只是一面之缘。

这都不要紧,生活在广阔无垠的世界,分分合合才是常事。

魔王只有勇士能找到,这居然是那夸张的传说里最务实的点之一。

他无法解释那是什么,在他成为勇士的头一天,他做了个梦。

梦,很干净,除了他脚下延伸出去的漆黑的小路,四面全是白色。他不知道跨出小路会怎样,梦里的他只是望着不知尽头的彼方,顺着黑色向前走去。

然后,他就成了勇士。

他从梦中苏醒,下意识转向墙壁的方向。他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咚,咚”。

最终会怎样,他不知道,没有人当过勇士,他唯一能依赖的只有自己。

如传说所言,想找到魔王并不容易。得到与失去总是平衡的,他闯过荆棘,失去同伴,连他自己也要搭在里面时,他找到了命定的魔王。

当年发生了什么,他记不清了,魔王似乎和他说了什么,但血气上头的他没听进一个字。没有客套,没有华丽的对决,他举起剑,刺向对方,魔王就倒下了。

他看着在剑刃下失去生命的魔王,和碎布一样倒在地上,轻松到他自己都难以置信,轻松到他觉得荒谬。

魔王死了,勇士胜了,传说的故事又一次画下圈章。

他砍下魔王的头,拖着残缺的身子回程。

他仰望天空,恍惚地走着,满身是血的他吓到了过路居民。他看向对方,又看向自己布满伤痕的手,他选择去洗澡,换了衣服。

褪去勇士外壳的他,又成了曾经清贫的他。

但他依旧是勇士,穿回以前的衣服他依旧是勇士。

他将头颅带回自己的王国,让国王宣告魔王的统治结束。

得知这个消息的国王大喜过望,热烈欢迎招待了他。他没有心情,婉拒了国王的盛情款待,他现在只想回家。

国王理解了他,转而给他颁发奖章权位,他什么也不想要,他想回家了。他再三拒绝下,最终国王选择了给他巨额财富,他看着亮闪闪的黄金,有些恶心,但他的生活需要钱,他收下了。

他带着财富离开皇宫,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他作为勇士波澜壮阔而短暂的一生,就此结束。

回到家能做的事情不多,不过是和曾经一样,种些田地,饱自己生活。不过他现在有钱了,连种田都省了。

他沿途依旧帮了点忙,散播了点黄金出去,接着就到家了。无人管理的小木屋已经破破烂烂的了,他小心地打开门,屋里不出所料也乱七八糟的了,原本完好整齐的室内,现在遍地都是残渣。

谁洗劫过他的屋子都不重要,他跨进去,四处翻找有没有还完好的东西。

可惜,没有。

他扑开床上的积灰,坐上床铺,看着陌生的屋子,叹了口气。

好吧,他需要换个新房子了。

好在他不缺钱,与设计师规划一下房屋需求与位置,再重新找点工匠就行。

建房子,时不时再帮助一下邻里,其他时候做什么都行,他的生活就这么平淡乏味。

不过在他修房子时,皇宫的传令官来找过他一回。国王依旧坚持要给他爵位封地,他也不好一再拒绝,就接受了这对他没有啥实际用处的称号。他不是个擅长处理政事的人,封地的处理还是个麻烦事。

幸好他不会,有的是人会。他招聘了管家帮他处理封地的事,管家率先建议他修建一个城堡,树立威信。

可他已经在修房子了——他的修房计划毫无悬念的被推掉了。现在不是一点区域,随便几个工匠就能解决的事了。

他茫然的听从着管家的安排,将城堡依水而建,并将城堡取名为:海伦赫特。

他忙碌地处理着新封地的事情,偶然听见集市里谈论征兵的事情。他有些奇怪,却也没放在心上。国家的事情与冒险者的事情本就是两回事。

不得不说,管家是个奇才,所有事物交给对方包办的结果都还不错,他自己也在对方的安排下忙上忙下的,让他脑子也平滑了不少。

他其实不常去集市,勇士的后天身份导致他去哪都有人会观摩他,特别是孩子,还喜欢围着他。他并不讨厌他们的热情,更不讨厌孩子,然而他们造成了困扰也是真的,索性他就不常去集市了。

不常去也还是会去,他目前招聘的人并不多,很多地方仍然需要他自己出力。

他按照管家的要求上了街,这一次安静了不少,有些熟悉的小商铺也没了踪影。他想起之前偶然听到的征兵的事,这么大规模的征兵,是外敌入侵了吗……?

他疑虑着买了东西,返程。说来今天没有孩子来找他呢,他迟来的意识到。

城堡要安排的事情很多,越渐稀少的人烟也让他不安。他曾找过动员令,但动员令的说明太过简短,他没能得到有用信息,最让他觉得奇怪的是,如果要出征,既是勇士又被授予封地的他为什么半点消息都没有,传令官也只提了赋予他称号权位的事。

几番纠结下,他把事务全交给管家公办,选择再次前往皇宫。

如果他不是勇士,此时的他应该和大多数人一样因召集离开了。

沿途经过的城镇都清净了不少,几乎见不到青壮年的身影,意识到动员规模更让他心烦意乱。

心脏酥痒又闹腾地奏起独响,他本就是延迟出发,再耽误些时间也不要紧。他随机询问过几个被留下的妇女老人,妇女躲避眼神,支支吾吾说了些不需要说明他也清楚的废话;老人则东一套西一套的,也得不到有用的消息。

带着孩子的妇女,孩子躲在妇女身后,拉着母亲的手,不快地瞪着他。他确实有些失礼了,尝试几许过后,最终也只能他自己一探究竟才行。

快马加鞭赶路去皇宫,只需寥寥几天就能到达。当他见到守着城墙,限制出入的城门通行如常时,浅松一口气。

他下了马,拉着缰绳与其他人一样排队通行。

队伍行进缓慢,当他终于只差一步就能进入时,他被拦下了。

拦下他的士兵说,他是虚伪的冒名顶替的魔族,上次让他侥幸逃脱了,现在居然还有脸回来?!

他身后没有其他平民商人,有的只是同样拿着长矛指着他的穿戴盔甲的士兵。

他不知道他离开后发生了什么,但显然那闻所未闻的骚动让他们分不清真假了。他没有要伤害无辜之人的想法,很干脆的举手投降,同时表示他是真的。

可惜没人听他解释,说他妖言惑众,巧舌如簧搅惑人心。好吧,看来假扮他的是个魅魔。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他取出在异空间积灰已久的宝剑。认不到他,剑作为独一无二的存在想要仿造可没那么容易。

见他拿出剑,围着他的骑士向后退了半步,不知场外是谁叫出了他剑的名字,原本还算死寂的氛围即刻炸开了锅。

他原以为这样已经足够证明了,但传入耳内的流言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呆滞刹那,表情也忘了控制,只是愣在那听着人墙后窸窸窣窣的交谈。

后撤的矛尖又向他靠近,他大脑混乱一片,索性斩断了要抵上他的凶器。

率先打破平衡的他即刻被人群围攻,他忍住肌肉记忆里的挥剑,避开了直冲而来却没拿半点武器的骑士。他才不是他们口中欺骗他人还滥杀无辜的恶魔,可他又要从哪解释呢,在他们心里他早就死了!

从一开始他就是假货!

不能挥剑,不能伤人,包围他的人见他果真只是躲避,反而越战越勇,他艰难地用剑背挡开,快速环顾扫视着人群,随后举着剑冲向前方。

被他举动吓了一跳的手无寸铁的骑士当即向旁边跳去,他便挤着那微小的缝隙逃离。

这怎么回事,是魔王还活着的手下传播的谣言吗?!

他确实只专注于魔王,忘了那些苟延残喘的家伙。他忘了,魔族可是会用一切手段塑造对他们有利的局面,哪怕是利用魔王。

他得离开,去找到真相才行!

包围圈并不厚,正常出入的百姓也因为骚乱躲到一边,他看着他们护着彼此警惕的样子,转头向没有道路的灌丛钻去。

但他忘了,人心有时是比魔族还可怕的东西。

反正墨镜拿都拿出来了,亚特士干脆甩开镜腿,戴上鼻梁。

在地上瘫坐半宿的李希特沉默地捡过剑,离开地面。

杰克西斯看着那把熟悉的剑,忍不住开口:“我的剑还是挺好用的吧?”

李希特顿时炸了,朝他乱砍一通:“滚!”

紧闭的病门打开,只是来回房查看的华特看着那打闹的身影微微一笑,刚醒的李希特与没病的杰克西斯一并离开了。

本身就只是被叫来帮忙的亚特士没有要做的事了,他正准备同前两人一样走了,华特叫住了他。

“大哥,检查。”

他确实把这事给忘了,今早就杵着让布兰德帮他染发了。

还以为可以去做自己的事的亚特士颓废地跟着华特走了。

希克勒看着他们调出蓝屏,一声闷响又引走了他的注意,他寻向声音的来源,稍感意外:“你自己回来了啊,我刚想去接你来着。”

脸着陆,靠着墙壁倒挂着,还有半只脚卡在镜子里的泰诗恩,怅然拖出最后的脚,摔落在地,他捂住头不想说话。

“你怎么回来的?”希克勒看着他爬起问到。

他坐在地上,挠挠头:“一个白发青年送我回来的。”

希克勒思索片刻,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对方关掉蓝屏,似乎要离开了,脑子还有点糊的他即刻开了口:“刚才是你做了什么吗?”

“我什么也没做。”希克勒看向他。

“……是我吗?”他垂下头。

过去他偶尔会暴走,但并非完全没有征兆,在真的暴走前他总有一阵不适期,能让他远离依芙,不让对方被暴走波及,可这一次……

“你还算稳定。”

“那我……?”他抬头。

对方是在安慰他吗……?

“我怎么知道?”希克勒无语地看着他。

嗯,好吧,他在抱什么期待呢。

“和你平常比起来,你今天做什么了?”没提出建设性意见的人反问了句。

今天做了什么……很正常的洗漱吃饭……哦……

他想起来了。赫尔昨天给了他个实验性的糕点。

不是……呃……

他捂住脸。

泰诗恩的说辞是一回事,实际探测是一回事。

空间裂缝无法通过第三方观测,他只能亲自前往。

现在若白的空间里什么也没有,它的特点就是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他半跪在地,手掌置于地面。

寂静如一的空间还是寂静着。

他收回手,揉搓指尖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