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无可救药的疯子
他知道这样的想法非常的病态,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他承认,他就是个疯子,无可救药的疯子。
他从悬崖底下回去之后就心绪不宁,不知道日后的生活该如何度过。
只想着先回去想办法将功补过,等任务完成,拿到足以解决后半生衣食住行的报酬,他就彻底消失在宫廷暗斗里。
他的这身功夫在一众刺客中,可以说是佼佼者,将功补过的机会也是凭借这一点得来的。他对那些人来说,还有利用价值。
这次接到肖战活着回来的消息,本来是派另一个刺客去解决掉肖战的,但王一博主动请命再次接下这个任务。
名义上是为了将功补罪,弥补上次任务失败的耻辱。
实际上是为了什么王一博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只是莫名地想见见肖战。
至于杀掉肖战,王一博认为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只要肖战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就再也不会有人动摇他的情绪,他的内心也不会再次受到蛊惑,他仍然可以像以前一样生活,这样他的人生才算回到了原来的轨迹。
见到肖战的那一刻,他刻意麻痹自己,完全无视自己的任何想法,头脑里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也像是在劝告自己——杀了肖战。
他本就是大皇子豢养的死士,作为刺客他也清楚的知道自己的使命,半年前刺杀肖战失手,让对方活了下来 ,已经是失职重罪。
如今肖战身有旧伤,战斗力受损,加上知晓肖战活着的人少之又少,是刺杀的最佳时机。
他现在只需要忍着疼痛冲上去再补上两刀,肖战必定会血流而死。
只要解决掉肖战的性命,便可了结所有后患,斩断所有的牵绊,让一切都恢复正轨。
王一博的理智一遍又一遍地在告诉他,杀了肖战,必须杀了肖战。
可是在心底深处,被王一博强行压制,封存了半年的情愫却在疯狂地反扑。
无人知晓,万丈深渊之下与世隔绝的大半年,是他作为刺客冰冷的一生中唯一温暖的时光。
他奉命刺杀肖战,掉落悬崖之后日日和肖战朝夕相伴,看着昔日锦衣玉食的侯府贵公子褪去所有的光环,徒手攀崖寻果、采药治伤,陪着他一起忍饥挨饿,受尽绝境苦楚,但却始终心性善良,温润坦荡。
他见过肖战最狼狈落魄的模样,也见过肖战在生死存亡关头把为数不多的食物分给他吃,哪怕当时的他是肖战的敌人。
那大半年的朝夕相处,早就已经悄悄磨碎了他的铁石心肠,可是王一博始终不愿意承认。
一旦承认,他那层坚硬的外壳瞬间就会土崩瓦解,他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他本来就是无心无情的利刃,作为趁手的工具,已经见惯了鲜血杀戮,从来都不懂何为心软,何为牵挂。
可是和肖战朝夕相处的这半年里,对方的善良、坚韧、赤诚,一点点地落进了王一博荒芜死寂的心里,在他的心里不断的生根发芽,以至于他无法自控,恨不得将肖战连根拔除。
这份不该有的对肖战的动容,王一博从始至终都在强行压抑。
他无数次在心底告诫自己,正邪对立,敌我殊途。他是刺客,对方是刺杀目标,绝不能动半分的私情。
于是王一博刻意的冷漠,刻意的疏离,刻意的去淡化那段待在悬崖底下的岁月。将那点微弱的对肖战的贪恋与不舍,死死地压在心底最深处,不敢窥探半分。
他就是害怕,害怕他多看上肖战两眼就会于心不忍,但这样的情绪是他不该有的。
此时此刻王一博看着肖战的白衣染上了鲜红的血色,对方的身姿清瘦挺拔,忍着伤痛静静的看着他,眼底那道冷锐的目光像是要把他千刀万剐一般。
这样憎恨如仇敌般的眼神,让王一博有些慌了心神,深深的刺痛了他的心脏。
他看着肖战忍着疼痛的模样,所有伪装的冰冷尽数濒临破碎。
王一博似乎已经感知到了他心底真正的想法,他舍不得肖战,舍不得斩断这世间唯一给过他片刻安稳与温暖的羁绊。
王一博手中的刀在月色中剧烈的震颤,终究是没有再往前行寸厘。
他恨自己心软,恨自己违背刺客的本心,也恨自己对肖战动了不该有的念头,但他最恨的还是控制不了自己。
这样的感觉很糟糕,似乎他所有的理智在肖战面前全都会土崩瓦解。
双方僵持片刻之后,那柄染着寒芒的短刃,终究被王一博缓缓地收回鞘中。
王一博依旧站立在原地,身上的玄衣如墨,身姿挺拔冷硬,面上依旧是生人勿近的淡漠,但没有人知道,他面具之下眼底早已溃不成军的波澜。
肖战气得有些怒火攻心,对于王一博这样的行为,他暂时有些失去了理智。
肖战忍着疼痛,直接抢过了王一博手中的短刃,随后在王一博错愕的眼神中,直接刺向了自己的胸口。
瞬间王一博的胸口传来剧痛,连带着之前腰上的疼痛,几乎快要把他整个人都撕裂开来。
饶是他接受过极端残酷的训练,面对这样的疼痛也不由得变了脸色。
肖战心口痛的厉害,但看着王一博此刻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我死了,你这辈子也别想活。”
这样明显的举动瞬间让王一博明白了什么,他中蛊了!
理智上他本该恐惧愤恨,应该想方设法的解除蛊毒,摆脱肖战对他的掌控。
面具之下那双淡漠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的却不是恐惧。
王一博心底深处竟不可抑制地漫开了一丝欢喜,连他自己都为此感到错愕。
他真的是疯了,简直药石无医。
这个蛊毒已经将他和肖战的命运纠缠在了一起,他再也不能毫无顾忌的对肖战动手。
肖战活着,他才能活着。
想到世间有千万人,唯独他和肖战血肉相连、痛喜与共。
他不必向肖战渴求温情,但这药蛊使他们再也无法彻底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