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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榻上说故事,课堂对山歌

08 榻上说故事,课堂对山歌

“你要同它一样,跟我回家吗?”

王一博没等肖战回答,只把猫又往怀里拢了拢,转身就走。

肖战跟上了。

王一博住的老房子片区,和他与肖战初遇的小巷只隔两条街,步行到祁寻家也不过三十分钟路程。

王一博住的地方是一栋老别墅,铁门锈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漆色,推开时吱呀作响,像是在替这栋房子发出叹息。

院子里没有花花草草,墙皮斑驳脱落,墙角生着青苔,只扯了一根晾衣绳横在中间,绳上什么也没有,光秃秃地晃着。

肖战站在院中央打量了一圈,忍不住说:“你这儿挺有风格的。”

“荒凉。”

浴室之内,哗哗的水流持续作响。滚烫的热水蒸腾起白茫茫的水汽,蒙住整块镜面,凝成一颗颗圆润透亮的水珠,顺着玻璃蜿蜒滑落,汇作细细的水线。

王一博带着这只新捡回来的“猫”回了家。清冷月光铺了两人满身寒凉,一路未言。

直到看见肖战从背包里翻出红花油,还有一瓶云南白药气雾剂,王一博一贯的冰冷,才有一点点融化的水痕。

肖战:“我不知道哪一个效果会更好,就两样都买了,可以一起用,说不定能好得快些。

本来打算明天再拿给你,没料到今晚刚好遇上。”

没想到肖战心里会记挂着他,他有点欢喜。

王一博站在浴室门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象着浴室的画面。

他猛地甩了甩头,把那些纷乱的念头强行压下去,指尖攥紧那两瓶药,转身回卧室。

浴室里,温热的水流浇在肖战肩头,冲散了他积压一整晚的郁气与烦躁。

身上那套运动服已经没法再穿,王一博便找了一件宽大T恤,还有一条短款家居大裤衩给他换上。

他伸手抹了一把镜面,镜子里的脸,颧骨那处红痕已经淡了些。

肖战擦着湿发走出浴室,抬眼就看见那只小白猫蜷在王一博腿上,尾巴慢悠悠来回扫动,正蹭着他的掌心撒娇。

走进一些,肖战偏闻到了药的味道:

“药膏用了?”

“嗯。听你的,两种都用上了。”

沉默漫上来,不汹涌,却无处不在。

肖战干咳了两声:“那个……我洗好了。你要洗吗?”

王一博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眸看他,目光不躲不闪:

“洗完然后呢?”

“我要睡觉。”肖战别开眼,耳根猛地烧起来,这话说得多少有些暧昧。

王一博扫过周遭的屋子,淡淡开口:

“你也看见了,这房子到处乱糟糟,就只有我的卧室收拾干净了。

所以,今晚我们得睡在一起。”

说罢,王一博把怀里的小猫放进铺了旧布的纸盒,长腿一迈,转身走进浴室。

这栋房子大而空,家具是那种沉甸甸的黄花梨木,颜色暗红,带着旧时代的气韵。

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一对老夫妇眉目慈和,中间抱着个眉眼清俊的小男孩,身后站着个端庄秀气的女人。

只是那女人旁边缺了一块,相纸被齐齐剪掉了,露出底下泛白的底色,像一道伤口。

手机安安静静,肖琳琳一通电话也没有打来。倒是方才肖战洗澡的时候,祁寻发来一条短信。

肖战垂眸瞥到屏幕亮起,扯出一抹略带讥讽的笑,直接按灭屏幕锁上手机,索性闭上眼,躺在了王一博的床上。

王一博的卧室布置得极为简洁,就一张床,一个立式衣柜。灰色的床单还留着洗衣粉清浅香,应该是刚刚才换过。

躺下去的那一刻,肖战心里忍不住想,自己大概是脑子一时发热,才会跟着王一博回家。

可转念又宽慰自己,大家都是男孩子,凑合一晚又有什么要紧。他全然忘了宁可信对王一博男女通杀的评价。

三十来分钟后,王一博反而敲了敲自己的房门,然后走了进来。

见床上的人端端正正躺着没有动静,他便也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脑海里反复浮现出肖战脸上挨的那一记巴掌,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他不问,不代表毫不在意。他只是在等,等着肖战愿意主动把心事说出口。可瞧着对方这副模样,多半是不会主动提起的。

屋里没开灯,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光。肖战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一动不动,但胸腔里的呼吸起伏出卖了他。

“你睡了吗?”过了很久,肖战试探着问。

“没有。”王一博的声音低低的,就在身侧。

“能不能给我讲个睡前故事?”肖战语气带着几分蔫蔫的丧气。

之前在祁寻家里那张床,他足足睡了一个月才勉强习惯,今晚照这个情形,怕是要彻夜失眠。

王一博一愣,拿起枕边的手机“啪啪啪”搜索。手一滑,点开“有没有哄对象睡觉的小故事”。

他也没仔细看,顺着搜到的内容便念了起来:“从前山里办庙会,神仙要挑选坐骑,定下规矩,参选的牲口必须刚好满一百斤。

有一头黑驴前去应征,上秤一称,只有九十九斤,只能垂头丧气往山下走。路上它碰见了一只小蚂蚱……”

王一博的声音好听,念得绘声绘色,一下子勾起了肖战的好奇心。

“然后呢?”

“黑驴便带着蚂蚱回去重新上秤,这回刚好一百斤。神仙心中起疑,伸手从驴耳朵里揪出了那只蚂蚱。”

王一博越念越投入:“神仙便问蚂蚱,躲在驴耳朵里做什么。

蚂蚱回答:“我在给驴子说古呢。”

肖战脸上挂满黑线,翻了个身,对着王一博:“你骂我是驴?”

“没有。”王一博的声音里罕见地掺了心虚:

“我再讲一个。”

他重新划拉手机,这次读得一字一句,小心翼翼:

“从前有个少年,很爱笑,不爱运动,整日久坐,肚子悄悄囤起一圈软肉。弯腰坐下的时候,活像个……小弥勒?”

最后三个字,他念成了疑问句。

死寂瞬间笼罩整张床铺。手机屏幕淡蓝的光映在王一博脸上,配上他那一贯没什么表情的五官,竟真有几分恐怖片的效果。

肖战叹了口气:“睡觉吧。”

说完就把被子蒙过了头顶,彻底不吭声了。

就在这时,手机“嘀”的一声响,杨明发来一条链接。

是学校的贴吧,羽毛球比赛的帖子已经被置顶,页面上红色加粗的“博君一肖”四个字刺得人眼睛发疼。

王一博点开,一页页往下翻。底下大半评论都在起哄,高呼两个人在一起。

还有不少人热烈争论,他们该叫博君一肖?还是占山为王?

可万千留言里,王一博唯独盯着帖子照片里肖战明媚的笑容。

心底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疯一般滋长,让他生出一股强烈的念头,想要好好守护他。

王一博指尖摩挲屏幕上照片里少年的眉眼,长按图片,一张张全部保存到手机。

做完这些,他侧过身,看了看躺在他身边的他。

为了避开贴吧里愈演愈烈的误会,进校门前,肖战执意要和王一博错开十分钟,分开走进校园。

肖战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蔫蔫的,一副睡灵魂出窍的模样,惹得艾初浮想联翩。

艾初不敢去招惹冷着脸的王一博,只能悄悄戳了戳肖战胳膊,压低声音:

“你昨晚到底干什么去了?这脸色,跟被妖精吸了阳气似的。”

肖战面不改色:“我心里只有一件事,学习。在梦里做数学题做到天亮。”

艾初撇了撇嘴,一脸不信:“运动会结束才月考,中间还夹着国庆长假,你至于这么卷吗。”

肖战顺势问道:“运动会什么时候开?”

“这个月底。”话音刚落,宁可信从后排走过来:

“战战,你要不要报名?再来一次,感受一下咱们学校的热情呗。”

肖战不想运动,困得脑袋发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强撑精神敷衍:

“再说吧。”

第三节课是政治课。讲台上的老师皱着眉头,望向后排两个昏昏欲睡的身影。

“肖战,举一个现实生活当中唯心主义的实例。”

肖战正神游天外,脑子里还在盘算下午要不要去何老办公室申请住宿的事。

被王一博推了一下,肖战猛地回神,视线扫过同桌那堆得乱七八糟的桌面:

书摞得东倒西歪,笔帽和橡皮混在一起,皱巴巴的卷子从桌斗里探出半个角。

肖战福至心灵:“同桌的桌子有点乱,但乱的不是他的桌子,是我的心。”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随即有人憋不住“噗”地笑出声。

这一番回答,属实要命得很。

政治老师扶了扶眼镜,张了张嘴,又把王一博叫了起来:“王一博,你说。”

王一博慢悠悠站起来,看了一眼肖战,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桌面:

“我的桌子乱,你的心乱,咱俩都有问题。

我能收桌子,你收不了心,我收。”

政治老师被两人一唱一和气得够呛,一拍讲台:“你们两个是在这儿对山歌吗!唯心主义的概念,一人抄一百遍!”

肖战“哦”了一声,低头把书上的“唯心主义”四个字用力圈了出来,画得又大又黑。

王一博在旁边深深看着肖战,唇角微起。

中午教室里人走光了。肖战趴在桌上,生无可恋地摊开本子,笔尖悬在纸上半天落不下去,整个人像一株被晒蔫了的绿植。

王一博从外面进来,手里拎了个饭盒。他不由分说抽走了肖战的笔和本,把饭盒搁在他面前:

“先吃饭。”

“欸你干嘛?”肖战被抢了笔,本来就心烦,语气不免冲了些。

“既然同桌的心是因为我才乱的,这一百遍罚写,我替同桌抄。也算回应同桌这份情意。”

“同桌”二字,王一博一遍接着一遍说得自然。

王一博在肖战旁边坐下,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肖战惊讶,见王一博仿写的字掩去了他字迹的张牙舞爪,竟写出了肖战的规矩。

肖战愣了神,半晌:“凭你的实力,今天明明可以不被罚的。”

“脑子短路了。”王一博头也不抬。

肖战好奇:“那你成绩怎么能这么好?一点也不偏科。是不是回家偷偷努力,背地里卷我们这群学渣?”

王一博本身记忆力过人,旁人反复背诵好几遍的知识点,他扫上一遍便能记个七七八八,再加上擅长举一反三,在学习上占尽先天优势。

平日里上课趴在桌上闭着眼,也未必是睡着了,老师讲课的内容,大半都听进了耳朵里,不然每次考试怕是要交白卷。

“文理各科都有内在规律。上课前,我会提前在脑子里梳理好每一个单元的知识框架,老师讲课的时候,就选择性抓取重点听。”

王一博怕这番话打击到肖战,又补充:“况且这些内容我从前自学过一遍,脑子里本就留有印象。”

肖战恍然大悟。就说世上哪来那么多毫不费力的天才,要是吊儿郎当还次次稳居榜首,那些埋头苦读却收效平平的人,又该情何以堪。

得知学霸同样也要下苦功夫,肖战心里顿时平衡不少。掀开饭盒盖子,里面盛着红烧鸡块、番茄炒蛋、清炒土豆丝,还有大半盒米饭。

肖战安静吃饭,心里那股拧巴郁结,被温热可口的饭菜一点点抚平。

王一博不再多言,半边身子浸在窗棂漏进来的阳光之下,垂眸埋首纸上,神情专注。

这一刻的安静,让人享受。肖战吃了一半就饱了,只静静看着。

昨晚的事情王一博一句没有过问,还给他买了午饭,替他抄罚写,他留守的心有一点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王一博写完五十遍,甩了甩发酸的手腕,随手把校服拉链往下扯了扯,里面的T恤完整露了出来。

肖战定睛一看,全身的血液“轰”地一下涌上了头顶。

那是他昨晚当睡衣穿的T恤。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猛地冒出一个响亮的:“嗝!”

王一博转过头来,眼神里带着点戏谑:

“吃饱了?”

“嗝!”肖战用力捶胸口,脸涨得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一博轻笑了一声,起身给他倒了杯水递过来。肖战接过去“咕咚咕咚”灌了半杯,气儿还没顺,又“嗝”了一声。

肖战赶紧背过身去,肩膀一抖一抖地忍。

“嗝。”还是没停。

忽然,一双手从后面扳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转了过来。王一博那张俊脸猛地凑近,近到肖战能看清他眼睫的弧度,鼻尖几乎要碰上鼻尖。恶狠狠吓唬道:

“再打嗝,信不信我揍你?”

肖战被他吓了一跳,一口气岔在胸口,慌忙往后仰,推开他。

可说来也怪,这么一惊一乍,那串嗝竟真的止住了。

“第一次见你,没看出你是胆小的人。”王一博退回去,重新坐下,拿起笔继续写剩下的五十遍。

肖战举起水杯挡在脸前,遮住自己滚烫的面颊,避开王一博的视线。

等那阵难熬的尴尬稍稍散去,肖战从水杯上方探出眼睛来问:

“申请住宿,要什么条件?”

“填申请表,再要家长签字。”王一博随口答道。

话刚说完,想起昨夜肖战满身狼狈的模样,心中已然猜到几分缘由。

果不其然,听完这句话,肖战又垂头丧气地把头埋回臂弯。

要他回去找肖琳琳签字,他宁可往后睡公园长椅。

“其实还有别的法子。”王一博伸手拿开挡在他面前的水杯,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叫我一声爸爸,我可以勉为其难帮你给何老打一通电话。”

肖战气笑了,抄起桌上一团废纸就朝他扔过去。

王一博偏头躲开,那团纸擦着他的耳尖飞过,落在窗台上。

肖战咬牙:“你大爷的!”

想做人家爸爸,这是什么古怪癖好?

王一博挑了挑眉:“叫大爷不行,有点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