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黑暗
第十一章 黑暗
话音落下，他看到王一博眸光暗了暗，但他刻意选择了忽略，下床也没看王一博，直接拿了干净的衣服进了浴室。
这两天来，事情发生的过快，节奏快的令他没有静下来想过一系列的反常，他仰头站在花洒下，任凭水流砸在脸上，回想着昨日开始的种种，好几次不明所以生出的情绪，还有昨晚王一博梦魇时那种像是有人要从身体里冲出来的疼痛和撕扯感，一下子清晰起来，他不明白那是因为什么，还有自己对王一博莫名的亲近感，让一直以来有条不紊，规规矩矩往前走的他有些慌乱，他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使得他现在只想逃开。
他在浴室待了好久，直到听到外面传来关门声，他知道，王一博走了，想起刚刚赶人走时，小朋友难掩的落寞，心里生出些愧疚。
打开门随意裹了浴巾走出去，屋内果然已经没了小朋友的身影。
……
“战战……，妈妈要走了……”
“妈妈，你去哪儿？”
“去很远的地方……”
“那是哪儿？”
“一个……咳咳……每……个人都要……去……的地方”
“那是什么样的地方？”
“妈妈也不知道，可能……可能很黑吧……”
“我也会去吗？”
“嗯……，每个人都会去”
“可是我怕黑”
“战战不怕……，到……到时候，妈妈会在那等你，妈妈在，战战就不怕了，好吗？”
“那妈妈会怕吗？”
“不……会……，因为，我的妈妈……也在那……等着我呢。”
“妈妈，可是战战不想你先走，战战害怕”
“战战……，我的宝贝，妈妈也舍不得你，我的战战这么乖，妈妈说的话，你一定要记住……，你记住，沐……沐阿姨，如果……以后到了我们家，你……你要听她的话，这样……这样，她才会……才会对你好。”
“我不要，沐阿姨为什么要来我们家，我不要听她的话，我只要妈妈陪着我……”
“战战……，这张卡，你收着，这是……妈妈留……给你的……，不……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包括爸爸……，万……万一，以后他们不管你，你……你至少……，对不起，妈妈……应该早……做打算的，都怪我太蠢了，一直……一直被蒙在鼓里，太迟了，这……这点钱，只够你……用到大……学毕业，不……不过，我的战战……这……这么优秀，以后……肯定可以靠自己……”
“妈妈，呜呜呜，妈妈，你不要走，我害怕……”
“战战不哭，不要为……妈妈，难过，至少，以后……妈妈都……不会痛……了……”
冰冷冷的夜间，死寂的病房里充斥着仪器的长鸣，肖战只觉耳朵里有无数的声音在角逐，头好疼好疼，他拼命在病床旁呼唤着，可温柔的女人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
“你迅速还给辰辰！”
“这是我的，是妈妈买给我的”
“你搞清楚，你妈妈已经死了，这个家，现在我说了算，这个家里的所有东西，都是我的，也都是辰辰的！”
在女人的示意下，肖辰上前抢了他的抱在怀里的汽车玩具，看着眼前的小孩熟练的打开车门，将里面的小汽车一张张倒出来，再用脚去踩，肖战终于没忍住，冲过去想将他的玩具抢回来。
“肖战！”肖举元站在门口，应该是刚刚下班回来。
刚刚凶狠的女人，现在俨然变了模样，几乎在肖举元开口的同时抱起肖辰顺势坐在了地上，“哎呦，辰辰，摔疼了吧，妈妈跟你讲过了，哥哥要抢你的玩具，你就让给他，你打不过他的呀，”
女人熟练地开始了他的表演，肖战抱着玩具站在那没动，这是爸爸妈妈当时带他逛商场买的，爸爸知道这是他的玩具，这次，爸爸一定不会相信这个女人。
看着肖举元一步步朝自己走来，伴随着“啪”的一声，脸上开始火辣辣的疼，“你多大，他多大，你抢弟弟玩具干什么！”
伴随着小孩的哭闹声，肖战只觉右边耳朵里嗡嗡的响。
肖战想要抬手摸摸脸，却怎么也抬不起来，他紧紧抱着玩具，进了房间，然后背着书包离开了家。
身后似乎还传来肖举元的声音，“别管他，让他走，我看他能去哪儿，一个小孩，气性还挺大！”
走出家，外面一片漆黑，独自走在路上，入目都是疾驰而过的车辆和形形色色的陌生人，肖战突然觉得好害怕，他快步进了熟悉的公园，人少了，车没了，可昏暗的路灯和一颗颗在夜里显得给外漆黑的大树，看得人更怕了。
“好黑，妈妈，好黑，你怎么没有在等我……”他跪坐在地上哭的歇斯底里。
……
“你是……战战？”肖战在火车站看到面前白发苍苍的老人时，已经是三天后，他在小超市用公用电话拨通了母亲手机里的号码，他未成年，买不了票，又不敢去警局，他怕去了，会被送回家，就在火车站外面不断地找地方藏着，等着外公来接他。
“外公”他看着眼前和许林希长得有几分像的老人，怯怯喊了声。
外公抱着他，哭的泣不成声：“我的希希啊，让她不要嫁，不要嫁，非不听，现在落得个什么下场，下葬都没能通知我们呀”
后来，外公带着他回肖家闹了一番，那一天，刚好是肖辰六岁生日，家里餐桌上那个三层的蛋糕，显得格外耀眼，肖辰见他进门，跑过来把新买的玩具车给他看：“哥哥，你看，爸爸给我买的生日礼物”，肖战木讷的看着眼前的一家三口，没有说话，也没哭，外公好像动手打了沐雨婷，肖战也不太记得了，带着未知，肖战彻底离开了家，跟着外公去了青城……
……
“滴……滴……”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仪器的声音，看着眼前一片的白，和躺在床上的外公，肖战不再像妈妈离开时一样无措，他知道，外公也要离开他了，这时候，他已经十岁，他要表现好，让外公放心。
外公的离开，在他的意料之中，等如出一辙的仪器声变成长鸣，他的眼泪才决了堤。
后来，他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买菜，做饭，洗衣服，一样一样学着照顾自己。
……
“就是他偷得，就是他”
“我没有，这是我自己的钱”
同班的同学诬赖他偷了班费，只因为这个同学生病了，他送这个同学回了家，而这个同学刚好负责收了班费，第二天要交给老师的时候却丢了，肖战那天带了很多钱，那是他帮学校小卖部的阿姨搬东西赚来的，好几个月才攒了这么点，这也是肖战求来的兼职，外公死后，他的生活变得更加拮据，妈妈虽然给他留了钱，可他不敢乱花，漫长的人生，那是他唯一的退路，他很节俭，能省则省，而他一个小学生，小卖部老板再三让他保证过，不能让人知道他兼职。
这也导致了他无法为自己辩白，最终，钱被收了上去，他也背了这个偷钱的名头。
从那时起，他学会了规划，因为走错一步，都不知道将要面对的会是什么，他开始划定和每一个人，每一种关系的界限，不允许自己行差踏错，更不能越界……
……
冷……刺骨的冷，肖战躺在病床上，入目是一片的白，他好困，可他不能睡，要看着点滴，没错，他发烧了，下午从学校回来就一直头疼，第二天还要上课，他便自己骑着外公留下的自行车来了医院。
嗓子也开始疼，不知道为什么口很干，他想喝水，可是起不来，他也没带水。
好累……好困……好渴……也好冷……
已经是凌晨，外面好黑，“好黑啊……，妈妈……”
……
“肖战，肖战？”是谁在喊？肖战想要睁开眼睛看看，可就是醒不过来。
“肖战？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不怕，肖战不怕”这声音好熟悉，“肖战！”最后一声，像是一把利剑，刺破了一直蒙在身侧的那层灰蒙蒙的骨膜，清晰的响在耳畔，肖战倏地睁开眼坐起身，像是突然活过来一样大口喘着粗气。
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在酒店，王一博端着一杯水慌乱的站在床边。
“来，喝水”
肖战接过水杯，这才发现喉咙干涩的厉害，他已经好久没做这些梦了，外公去世后的那几年，他几乎夜夜都做那些梦，直到他渐渐长大，有了能力保护自己，太久了，久的他几乎就要忘却，不知为何，竟会再次陷入那些梦魇中。
“肖战，你还好吧？”王一博的声音再次传来，肖战才回过神看他
“一博，不是让你走了吗？”
“我是走了啊，又回来了”王一博说着接过他手里喝空的杯子放到了一旁。
肖战还是捕捉到了他转瞬即逝的落寞，始终不忍心：“一博，我不是赶你走，我只是……”
“我知道，你失恋了嘛，心情不好”
肖战张了张口，最终没说话，既然他这么以为，那边这样吧，总比还要想办法找理由回答他要好。
“你刚刚怎么啦?”
“没事，就是做噩梦了……”回想起刚刚的梦魇，难过的情绪还是又堵上心头，他刚刚从浴室出来，想着再躺一会儿，只是思绪总是不受控制的去想自己对王一博的不同，那种毫未设防的不同，他不得解，也不知道要怎么办，迷迷糊糊中，看着刚刚王一博躺过的位置，就睡着了。
可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他担忧这种不可控的无力感，所以又做了那些梦，以往的梦魇总要折磨他一整夜，今天虽是白天，却也仅仅是一会儿就能醒来，是因为这个小朋友吗？
王一博看他一脸忧郁的看着自己，叹了口气，转身走到门口，又提了东西过来。
肖战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是啤酒。
王一博走到跟前：“别难过了，失恋嘛，有什么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