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
教室里很安静。
日光灯管里发出电流的嗡嗡声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片刻后,停在教室门口,精准找到趴在里面的人,喊了一声
“圆圆,走了”
姜时沅听见有人喊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抬手揉了揉泛红的眼尾,视线慢慢聚焦,看向慢悠悠走向他的男生。
“做值日都能睡着啊,真行啊,姜时沅”
看他反应还有点迟钝,男人附身随意蹭了蹭姜时沅脸颊上压出来的红印
“天都黑了?还睡,快起来了”
姜时沅打掉男人的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望向窗外,果然天已经黑透了,路灯的光透过玻璃窗,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晕。
姜时沅瞳孔微缩,心里咯噔一下。
他完全睡懵了,没想到只是趴着眯一小会儿,居然直接睡到了傍晚。
姜时沅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膝盖“咚”地撞上桌腿,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疼,手忙脚乱地去摸裤兜里的手机。
“慢点慢点,你急什么——”周淮序伸手扶他
“妈妈肯定打电话了!”姜时沅划开屏幕,手指悬在通话记录上,愣住了。
信号栏是空的。一格都没有。
他皱了下眉,把手机举高,对着窗户方向晃了晃,还是空的。又按了两下飞行模式再切回来,屏幕右上角依然干干净净,连个“E”都不显示。
“你手机有信号吗?”他转头问周淮序。
周淮序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也愣了一下:“奇怪……我怎么也没有”
周淮序见姜时沅还在尝试按关机就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别试了,可能是因为学校断电了,再不走大门就关了”
姜时沅被周淮序半推半搂地带出教室,周淮序顺手把教室门关了
鞋踩在台阶上的回音,一声一声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姜时沅嘟囔了一句。
“周六嘛,人少。”周淮序答得很快,手还搭在他肩上没放。
两个人刚走到二楼拐角,耳边突然炸开一阵刺耳的铃声。
电铃的声音尖利又绵长,像有人把一根铁丝拧紧了往耳朵里扎。
姜时沅被吓得整个人一抖,差点踩空一级台阶,周淮序眼疾手快拽住他胳膊。
“唔……”姜时沅捂了一下耳朵,“怎么回事,这个铃不是11点晚自习下课才响吗,我刚刚看才七点多啊”
姜时沅下意识抬手看了眼手表,惊讶地发现他的表居然不动了
他抬手敲了敲表盘,又按了两下侧边的按键,毫无反应。
铃声响了大概七八秒,停了。楼道重新安静下来
天已经彻底黑了
"周淮序,我这表——"
他抬起头。
面前空荡荡的楼梯拐角,刚才还站在他旁边拽着他胳膊的那个人,不见了。
"……周淮序?"
他又喊了一声,声控灯亮了,白光照出空荡荡的楼梯间,照出他自己投在台阶上的一小片影子。没有回应,灯又灭了。
楼道里静得可怕。
是一种彻底掏空了所有活气的死寂。
整栋教学楼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姜时沅自己浅浅的呼吸声,清晰得过分,一下下砸在耳膜上,让人心慌
姜时沅咬着下唇拼命忍住心里的恐慌,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周淮序,我不喜欢这个玩笑,你再不出来我就生气了”
往常只要他说出这句话周淮序就会立马嬉皮笑脸地出来道歉认错
可这一次,没有人回应他。
姜时沅僵在原地。
他试图说服自己,周淮序可能只是先下楼了,也有可能是在某个角落吓自己呢
他把书包甩到肩上,抬头看了一眼楼上。楼梯拐角往上延伸的台阶消失在黑暗里,上面没有灯。
姜时沅吸了吸鼻子,用湿漉漉的眼睛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几秒,忽然猛地转身,往楼下跑。
姜时沅冲下楼,脚步砸在台阶上又急又乱,声控灯跟着他一路啪嗒啪嗒地亮。他跑到一楼拐角,还没来得及拐进大厅,脚下忽然绊了一下。
他低头看——台阶上有一滩东西,暗红色的,黏糊糊地拖了一小片。他踩上去的时候鞋底打滑了一下,差一点摔倒。他扶着墙稳住身体,往那滩东西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声控灯恰好在这时候亮了
惨白的灯光劈开黑暗,照亮了大厅入口那一小片区域。
台阶尽头的墙角蹲着一个东西,背对着他。
那东西弓着背,脊骨一节一节地高高凸起,把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深色衣服顶出一个个尖锐的棱角。
它的头埋在怀里抱着的那具身体上,正埋着头,专心致志地在做些什么
湿黏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过来,在空旷的大厅里被放大,像某种动物在撕扯生肉。
偶尔夹杂一两声脆响——咔嚓,咔嚓——是骨头被咬碎的声音。
姜时沅往后踉跄了一步,后背重重撞上墙面,发出一声闷响。疼,但他不敢出声,用两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喉咙里那声尖叫硬生生压了回去。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整个人缩在墙角,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被发现。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右脚,往后挪了半步。鞋底碾过地面。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那声音很轻,但那个东西的咀嚼声停了。
湿黏的撕裂声、骨头的咔嚓声、黏液的搅动声,所有声音在同一瞬间全部消失。
楼道里重新陷入那种彻底掏空的死寂,只剩姜时沅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下砸在耳膜上,重得他几乎要窒息。
那个东西的头动了一下。
整颗脑袋朝后转。脊椎一节一节地错位、扭动,发出咔咔的脆响。它把脸转到了背后,两只眼睛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瞪着,其中一只布满血丝,赤红赤红的,瞳孔直直锁定了姜时沅的位置。
它嘴角还挂着暗红色的碎肉,牙缝里夹着黑色的毛发和半透明的筋膜,歪咧着的嘴慢慢往上扯,扯出一个巨大到恐怖的弧度。
它看见他了。
姜时沅脑子里那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断了。
他猛地转身,疯了一样往楼梯上冲。
声控灯跟着他的脚步一路啪嗒啪嗒地亮,照亮一层层往上延伸的台阶。
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急促的脚步声。
那个东西追上来了。
它的关节像是完全反着长的,跑起来每一步都带着不正常的弹跳,爪子一样的手指抠在楼梯扶手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被放大。
姜时沅不敢回头
他从二楼一路狂奔,双腿早已酸软发麻,每抬一步都带着剧烈的颤抖,体力被极致的恐惧彻底抽空。冷风狠狠刮过脸颊,混着身后飘来的血腥腐臭,逼得他几近晕厥。
慌乱逃窜间,脚下猛地一软,膝盖重重磕在台阶棱角上。
“咚——”
膝盖一弯,整个人朝前扑了出去。书包甩出去砸在地上,他也跟着摔下去,手掌和膝盖同时磕在粗糙的水泥台阶上,皮肉被蹭掉一大片,火辣辣地疼。他撑着胳膊想爬起来,但腿不听使唤了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就停在他身后两三步远的位置。
姜时沅趴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台阶上
身后的诡异弹跳声、利爪刮擦栏杆的声音越来越近
近了。它马上就要追上来了。
极致的恐惧逼出最后一丝力气,姜时沅手脚并用地狼狈爬起,视线模糊地扫过走廊两侧的房门。
万幸不远处一间教师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指尖死死抠住门缝,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门冲进去,下一秒反手狠狠拽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