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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战”“嗯”“嫁给我”“好”

肖战穿着柔软的棉质家居服,赤脚站在窗前铺着的厚厚羊绒地毯上。

他刚刚在复健师的指导下,完成了半小时的温和行走和平衡训练,额角有细密的汗,但脸色是健康的粉白。

他微微仰着头,闭着眼,感受着阳光洒在脸上、颈侧,那种温暖穿透皮肤,几乎要渗进骨骼里的感觉。

很轻的、几乎不存在的脚步声从身后靠近。熟悉而令人心安的气息包裹而来,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的薄羊绒披肩,轻轻落在了他肩上。

“刚好一点,别贪凉。”王一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低的,带着晨起的微哑,和他身上淡淡的、清冽的须后水与阳光晒过衬衫的味道。

肖战睁开眼,侧过头,撞进那双温柔注视着他的灰色眼眸里。王一博眼底的青黑淡了很多,胡子刮得干干净净,换下了战斗时的冷硬黑衣,只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卡其裤,头发柔软地垂在额前。整个人褪去了硝烟和戾气,像一柄收入了丝绒刀鞘的名剑,沉静,温润,却依旧蕴含着令人心折的力量。

“我不冷。”肖战轻声说,但手却乖乖地拉紧了披肩边缘,指尖不经意蹭过王一博替他整理披肩的手指。

微凉的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空气里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阳光和尘埃中,缓慢地、无声地发酵。经历了生死,跨越了深渊,此刻这简单的触碰,却比任何激烈的拥抱都更让人心悸。

王一博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抬起手,似乎想碰碰肖战被阳光染上金色茸毛的脸颊,却在半途改了方向,只轻轻拨了拨他额前被汗水微微濡湿的碎发。

“唐雅说,你恢复得比预期快很多。腺体功能稳定,神经反馈正常。新的‘链接’……很微弱,很平稳,没有出现任何排斥或异常。”他低声汇报着,像是医生在陈述病例,可眼神却一错不错地锁着肖战,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肖战点点头。他能感觉到,身体里那种长久以来的、如影随形的空洞感和不稳定的灼热,真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却令人无比安心的“充实”和“平静”。就像一直漏风的破屋子,终于被仔细修补好,填满了阳光。

“小宇……他呢?”他问,声音很轻。

“还睡着。但生命体征稳定,脑部活动在……缓慢增强。唐雅说,这是好迹象。也许……快了。”王一博顿了顿,补充道,“昨天给他做检查时,监测到新‘链接’有一次极其微弱的、正向的信号传递,很短暂,但……方向是从你这边,传向他那边。”

肖战睫毛颤了颤。是他在阳光下感到平静愉悦时,无意识传递过去的吗?那个新的、无害的链接,真的在起作用?

“他会好起来吗?”他望着王一博,眼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的希冀。

王一博沉默了片刻,没有给出虚假的承诺,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温暖他微凉的指尖。

“我们一起,等他醒来。无论结果如何,这一次,我们陪着他。”

肖战眼眶一热,用力点了点头。“嗯。”

窗外,一只色彩斑斓的热带鸟儿落在窗台,歪着头好奇地看了看里面相携而立的两人,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想出去走走吗?”王一博忽然问,“不去远,就去后面的玻璃花房。钟叔说,从南美新运来的雪绒花开了,在恒温房里,像下了雪。”

雪。

肖战眼睛亮了一下。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真正的雪了。上次看雪,还是……很多年前,在北方拍戏的时候。

“好。”

玻璃花房在基地另一侧,需要乘坐内部小型电车。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几个基地的工作人员。

每个人见到他们,都会停下脚步,微微躬身,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恭敬,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善意的笑意和祝福。

肖战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抽回被王一博一直握着的手。王一博却握得更紧,坦然地迎着那些目光,甚至微微侧头,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极淡的笑容。

仿佛在说:别怕,有我在。

玻璃花房很大,像个独立的小型生态园。一进门,湿润温暖的空气带着各种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阳光透过特制的玻璃穹顶,变得柔和而朦胧。他们穿过一片茂盛的热带雨林植被区,走向深处温度较低的区域。

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肖战呼吸一滞。

那是一个完全用透明玻璃隔出的独立空间,里面温度很低,模拟着高山雪线的环境。地面上,覆盖着一层洁白蓬松的、仿佛刚刚落下的人工“雪”。而在这片“雪地”中央,一丛丛低矮的、毛茸茸的白色花朵,正迎着模拟的、从穹顶斜射下来的“阳光”,静静地盛开着。

雪绒花。真的……像雪一样。

不,比雪更生动,更柔软,带着生命的气息。

王一博松开他的手,走到控制面板前,操作了几下。隔间的玻璃门无声滑开,一股清冽的寒气涌出。他走回来,重新牵起肖战的手,带着他,走进了这片“冰雪”世界。

脚下的“雪”柔软冰凉,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清冷的空气让肖战精神一振,他忍不住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最近的一朵雪绒花。冰凉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喜欢吗?”王一博在他身边蹲下,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喜欢。”肖战点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底映着那片洁白,干净得不可思议。“像做梦一样。”

王一博从自己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的小方盒。

“战战,”王一博的声音很低,很稳,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认的、仿佛用尽一生力气的郑重。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太快,也可能……还不够好。外面还有很多事没解决,很多麻烦没扫清。我也知道,承诺很轻,未来很重。”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肖战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但我等不了了。从在手术室外,看着那盏红灯,听着外面的枪声,想着你可能再也醒不过来的时候……我就等不了了。”

“我不想再等到所谓的‘一切尘埃落定’。因为只要有你在,每一天,都是我想要定下来的日子。”

“我不想再去计算什么时机、什么条件。我只要你,肖战。健康的,生气的,笑着的,哭着的,完完整整的你。在我身边。”

他拿起其中稍小一号的那枚指环,举到两人之间。铂金在“雪”光的映衬下,流转着温润而坚定的光泽。

“这枚戒指,不绑信息素,不绑契约,不绑任何外在的东西。它只绑一件事——”

他看着肖战瞬间泛红、水光氤氲的眼眶,声音温柔而坚定,如同誓言,凿进此刻的寂静,也凿进彼此的生命。

“绑我,王一博,从今往后,每一分,每一秒,生老病死,顺境逆境,都和你,肖战,在一起。”

“所以,肖战……”

他望着他,用尽毕生的温柔与虔诚,问出那个早已有了答案的问题。

“你愿意,给我这个绑定的机会吗?”

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不是悲伤,是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幸福和酸楚,冲垮了所有堤防。

肖战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为他与全世界为敌,为他建起堡垒,为他浴血厮杀,又在此刻,蹲在为他造出的“雪”地里,用最朴素的方式,向他索要一个未来的男人。

他张了张嘴,喉咙哽咽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力地、拼命地点头。泪水大颗大颗滚落,滴在洁白的“雪”地上,洇开小小的、深色的痕迹。

他伸出手,手指因为激动和泪水而微微颤抖。

王一博笑了。那笑容,像拨开乌云的第一缕阳光,瞬间照亮了整个“雪”的世界。他执起肖战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却又无比坚定地,将那枚微凉的铂金指环,套进了他左手的无名指。

尺寸,完美契合。

然后,他将另一枚指环放进肖战手心,将自己的左手,递到他面前。

肖战流着泪,接过那枚指环,学着王一博的样子,颤抖着,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和虔诚,将它,缓缓推到了王一博无名指的指根。

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很快被体温焐热。像一个小小的、却坚不可摧的烙印。

戒指戴上的瞬间,王一博猛地伸手,将泣不成声的肖战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融为一体。

“我的了。”他在他耳边,带着笑,带着泪,低声宣告,如同野兽终于圈定了毕生唯一的宝藏。

“嗯。”肖战把脸深深埋进他温暖的颈窝,泪水浸湿了他的衣领,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幸福,“你的。一直是。”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在洁白的“雪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交叠着,再不分彼此。

玻璃花房外,天空澄澈如洗。

而风暴与阴影,似乎都暂时被隔绝在了这片阳光、新雪与誓言构成的,小小的、安宁的世界之外。

至少在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