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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探班

第四章 · 探班

嗓子恢复的第十天,宋亚轩终于获准出门工作。

说是出门工作,其实只是去公司录一段音频给品牌方交差。三十秒的广告词,用气声念两句就行,嗓子刚恢复不宜过度使用。但宋亚轩接到刘姐通知的时候还是松了口气——能出门了,能见到人了,证明他还没被这个世界彻底抹去。

刘耀文开车送他。车停在地库之后,宋亚轩解安全带的时候刘耀文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轻,但足以让他停下动作。

"半小时,"刘耀文说,眼睛平视前方,声音淡淡的,"录完就出来,别多待。"

"知道了。"

"别跟其他人吃饭。"

"知道了。"

"别——"

"刘耀文。"宋亚轩转过头看他,"我是去工作,不是去私奔。"

刘耀文的嘴角动了一下,偏过头来。地库的光线昏暗,他的脸在挡风玻璃透进来的灰色天光里明暗分明。他看着宋亚轩,看了几秒,然后松开了按着他手腕的手。

"去吧,"他往驾驶座上一靠,手臂枕在脑后,"我在这儿等你。"

宋亚轩推开车门走出去。电梯上行的时候他靠着厢壁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他被关在那个公寓里十天,出来之后连公司电梯都觉得亲切。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的灯光明亮而熟悉,前台小姑娘看见他笑着喊"亚轩哥你来啦",他点头回应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录音间在三楼。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录音师和两个品牌方的对接人在里面等着,桌上摆着一份打印好的词稿,旁边放着一杯温水。他在话筒前面坐下来,清了清嗓子,念了一遍词稿。声音是哑的,带气音,但清楚可辨。录音师隔着玻璃比了个OK的手势,说"这条可以,再来一条备用的"。

宋亚轩低头喝水的时候,录音间的门被推开了,丁程鑫的脑袋探进来。他看到宋亚轩先是一愣,然后大步走进来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

"你真来了?我还以为刘耀文把你拴在屋里不让出来——"

"他在地库等我。"宋亚轩被他勒得晃了一下,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

丁程鑫脸上的笑意顿了一瞬,然后恢复如常。"地库?他送你来的?"

"嗯。"

"他不上来?"

"他说在车里等。"

丁程鑫松开他,在旁边椅子上坐下,两条腿交叠着抖了抖,视线在宋亚轩脸上转了一圈。"亚轩,你跟我说实话。他这十天到底把你怎么样了?"

宋亚轩把水杯放下,对着话筒比了个"再来一条"的手势,压低声音回了一句:"没怎么样。就住一起。他做饭。"

"就做饭?"丁程鑫显然不信,"他做饭做了十天,你就瘦成这样?那是做的什么饭?"

宋亚轩没来得及回答,录音师在玻璃后面示意开始。他对着话筒把第二条广告词念完,比刚才稳了一些,录完之后录音师说"可以了,下周等通知"。他站起来跟品牌方的人握了手道了别,然后被丁程鑫一把拽出了录音间。

走廊里人不多,丁程鑫把他拉到窗边一个角落,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亚轩,你跟我说实话,他是不是把你关起来了?"

宋亚轩靠在窗台上,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半张脸照得发烫。"也不算关吧……门锁密码我后来知道了。他就是比较……管着我。"

"管着你?"丁程鑫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然后又压下来,"你知不知道马嘉祺那天回来说了什么?说他一进门刘耀文那个眼神像防贼似的。你去他家住十天,连条微信都不给我们发,电话也不接——你自己想想这正常吗?"

宋亚轩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上还残留着今天早上出门前刘耀文给他涂的护手霜的味道,是那款薰衣草的。他出门前涂了一遍,上车之后刘耀文又拉过他的手涂了一遍,说"你手太干了"。

"亚轩,"丁程鑫的语气软了一些,靠在他旁边,"我不是说耀文不好。他对你好我们都知道,从出道前他就跟在你屁股后面转。但是……你觉得他现在这个状态正常吗?你失声那天他那个样子你是没看见,他站在后台浑身都在抖。刘姐说让你住他家的时候,他那个表情不是'我会照顾他',是'终于到我手里了'。"

宋亚轩看着窗外。楼下地库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车,隔着十几层楼的距离看不清车牌,但他知道那是刘耀文的车。那个人现在正坐在车里等他,大概每隔两分钟看一次手机,大概已经把车窗摇下来透气,大概正在想"怎么还没下来"。

"程程,"宋亚轩转过头看着丁程鑫,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我知道他不太正常。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他这样是因为——"

他话没说完,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刘耀文发了条微信:"完了吗?"

隔了十秒又一条:"我上来找你吧。"

再隔五秒第三条:"你别跟丁程鑫待太久。"

宋亚轩把手机屏幕扣过去,重新看向丁程鑫。"他这样是因为他怕。他怕我走了就不回来了。"

丁程鑫沉默了。他看着宋亚轩把手机扣过去那个动作,看到了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上面接连弹出来的三条消息,看到了宋亚轩说那句话的时候嘴角一个小小的弧度——那不是无奈,那是纵容。

"行吧,"丁程鑫最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但是亚轩——"他往走廊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你要是哪天想出来,我们都在。"

宋亚轩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阳光晒得他后颈发烫,他把手机重新翻过来,给刘耀文回了两个字:"好了。"

不到三十秒,他的手机又震了。刘耀文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方向盘,下面压着今天早上出门前宋亚轩随手搁在中控台上的一颗薄荷糖,糖纸在仪表盘的微光里亮晶晶的。

下面跟着一行字:"我给你买了吃的,在车上。"

宋亚轩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嘴角翘了起来。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往电梯方向走,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他又掏出来看。

刘耀文发来第三张照片。这回拍的是车窗外的地库天花板,灰扑扑的水泥墙上面有一道裂缝,裂缝的形状像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

底下没有配字。

宋亚轩站在电梯前面笑出了声,旁边路过的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他赶紧收敛了笑容,但眼角还是弯的。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走进去,靠着厢壁低头看那张裂缝的照片,想着刘耀文刚才在地库里仰头找了多久才找到这么一条裂缝。

他想,这个人怎么连地库天花板都能看出个心来。

回到车上之后刘耀文没问他录得怎么样,只是把后座上那袋吃的递过来——面包、牛奶、果冻、一盒切好的水果,还有一个保温杯里装着温水。宋亚轩坐在副驾驶上拆果冻,刘耀文发动车子,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伸过来在他后颈上轻轻捏了一下。

"瘦了,"刘耀文说,"明天给你炖排骨。"

"你摸后颈摸出来的?"

"嗯。"刘耀文的手指从他后颈滑到肩膀上,又滑到手臂上,最后落回方向盘,"你身上哪儿瘦了我摸一下就知道。"

宋亚轩含着果冻没接话。他靠着椅背看着车窗外后退的街景,那些熟悉的建筑和店铺一个一个地从视线里滑过去——他们练习生时期常去的那家面馆、第一次录节目的大楼、一起逛过无数遍的商场。这座城市对别人来说只是一个工作的城市,对他和刘耀文来说,它是他们长大的地方,是每一棵树每一盏路灯都记着两个人的脚印的地方。

车在红绿灯前停下来的时候刘耀文忽然问了一句:"丁程鑫跟你说什么了?"

宋亚轩把果冻盒放到杯架里,侧过头看他。刘耀文的表情很平静,手指在方向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目视前方,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问我是不是被你关起来了。"

刘耀文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绿灯亮了,他踩油门往前走,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有。"

"还有呢?"

"他说你要是想出来,他们都在。"

刘耀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没有接话,车速平稳地往前开,拐过两个路口之后忽然打了方向盘靠边停了。他把车停在一个没什么人的巷口,拉了手刹,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宋亚轩。

"亚轩,"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封闭的车厢里格外清晰,"你想出来吗?"

宋亚轩看着他。车里没开灯,外面的路灯透过车窗照进来,在刘耀文的脸上切成明暗交错的块。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宋亚轩能从他的瞳孔深处看到一点细微的、几乎要藏不住的脆弱。

"你问过很多次了,"宋亚轩说,"我每次都说不想。你听不见吗?"

"我怕你骗我。"

宋亚轩看着他。车内安静了几秒,外面的巷口有人骑电动车经过,车灯的光束扫过两个人的脸又消失了。宋亚轩伸出手,手指落在刘耀文搭在方向盘的手背上,食指在他凸起的指节上轻轻刮了一下,就像刘耀文曾经对他做过的那样。

"我没骗你。"他说,"我要是想走,你那个密码锁拦不住我。我能砸了它你信不信?"

刘耀文的嘴角动了一下。他反手把宋亚轩的手指拢进掌心里,攥紧了,指腹在他的手背上摩挲了两下。"信。"他说。

"那你还在怕什么?"

刘耀文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鼻尖蹭着宋亚轩的指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呼出来。他的呼吸灼热地喷在宋亚轩的皮肤上,带着一点轻微的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剧烈地搏动着,被一层薄薄的壳压抑着,随时要破出来。

"你嗓子好了以后,"刘耀文的声音闷在他掌心里,"你会不会觉得我烦?"

宋亚轩愣了一下。他低下头去看刘耀文埋在自己掌心里的后脑勺,那些被剪得利落的短发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光。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落在刘耀文的后脑勺上,轻轻摸了摸。

"会。"宋亚轩说。

刘耀文的身体僵了一瞬。

"但烦也要待着。"宋亚轩的声音很轻,在封闭的车厢里像一小片羽毛落下来,"你自己说的,你让我负责。我负责了。"

刘耀文在他掌心里慢慢抬起头来。路灯的光斜斜地照进车厢,他眼底那层水光若隐若现地亮了一下,然后被他用力眨回去了。他松开攥着宋亚轩的手,重新挂挡发动车子,从巷口倒出来汇入车流。全程没有说话,但宋亚轩看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慢慢平复了下去。

那天晚上回家之后刘耀文真的炖了排骨。砂锅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地响着,肉香味从厨房飘满了整个客厅。宋亚轩坐在沙发上翻手机——他的手机现在每天晚上能用一个小时,刘耀文说到做到——他翻了翻工作群聊,回了几个消息,又刷了刷粉丝的超话,看到很多人在问"亚轩哥什么时候回来"。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刘耀文正掀开砂锅盖子往里撇浮沫,蒸汽扑了他一脸,他眯着眼往后仰了仰,手还在灶台上摸索着找锅盖。宋亚轩走进去,拿起旁边灶台上的锅盖递到他手里。刘耀文接过去盖上,转头看到他站在旁边,笑了一下。

"饿了?快了,再炖二十分钟。"

"不饿。"宋亚轩靠在橱柜边上看他,"你放了什么?"

"排骨、莲藕、玉米、胡萝卜,还有你上次说好吃的那个——"

"山药。"

"对,山药。"刘耀文低头看了看砂锅,又抬眼看他,"你记性怎么这么好。"

"跟你学的。"

刘耀文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转身假装去调火,但宋亚轩看到他后颈那一片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粉了。他靠在橱柜上看着刘耀文忙碌的背影,看着他把围裙带子在背后系了个蝴蝶结——还是歪歪扭扭的,跟很多年前一模一样——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他看了十年,居然还没看腻。

晚上宋亚轩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刘耀文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他的头发还没吹,湿漉漉地搭在额前,水珠滴在睡衣领口洇出一片深色。刘耀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又不吹头。"

"懒得吹。"

刘耀文放下手机站起来,去了洗手间。宋亚轩以为他去上厕所,结果他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吹风机,电线在手里绕了两圈,插头已经插好了。他拍了拍沙发前面的地板说"坐这儿"。

"你给我吹?"

"坐。"

宋亚轩在地板上坐下来,背靠着沙发沿。刘耀文在他身后坐下,吹风机嗡地响起来,热风从他发顶灌下来,把他湿漉漉的头发吹得四处乱飞。刘耀文的手指穿梭在他发丝之间,拨开、翻起、梳理,动作不算温柔但很有耐心,像是在完成一件细碎的工艺品。热风偶尔扫到他的后颈和耳廓,带着一点灼热的酥麻感。

宋亚轩闭着眼,感觉后脑勺上那只手从头顶一路梳到发梢,指腹时不时擦过他的后颈,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地响着,把客厅里所有的安静都填满了,但反而让气氛变得更暧昧。

"好了。"刘耀文关掉吹风机,手指从他发尾滑下来,在他后颈上停留了一瞬才收回去。

宋亚轩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干了,蓬松的,还带着一点热乎乎的温度。他转过头去看刘耀文,对方正低头把吹风机的电线缠起来,缠到一半忽然停住了,抬眼看他。

"干嘛?"

"你耳朵又红了。"刘耀文的嘴角翘了起来。

宋亚轩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尖,果然是烫的。他放下手站起来想走,刘耀文一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他没用力挣,被拽着重新坐回了地板上。

"亚轩,"刘耀文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一些,"今晚别锁门。"

宋亚轩的脊背微微绷了一下。

"你睡你的,"刘耀文继续说,手指还搭在他手腕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腕骨内侧,"我就是想看着你。"

宋亚轩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听到自己说了一声:"嗯。"

那天晚上宋亚轩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卧室门没有锁,留了一道缝,客厅的灯关了,走廊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条窄窄的光带。他侧躺着面朝门缝的方向,听到客厅里传来刘耀文在沙发上翻身的声响,然后是轻微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门被轻轻推开了。刘耀文的轮廓出现在门缝里,只穿了一件背心,头发睡得有点乱,站在门口没进来。

"亚轩?"

宋亚轩没回答。他闭着眼假装睡着了,呼吸放得很均匀。

刘耀文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来了。他的脚步很轻,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宋亚轩感觉到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块——刘耀文在他床边坐了下来。他能感觉到刘耀文的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那种安静的、浓稠的、长时间的注视,像是要把他的轮廓一点一点地刻进眼睛里。

然后他感觉到刘耀文的手指落在他额头上。很轻,很慢,从眉心顺着鼻梁滑下来,在鼻尖上停了一下,然后沿着人中落到上唇。指尖在那里停留了一瞬,像是隔着毫厘的距离描摹了一下唇形的轮廓,然后收回去了。

"晚安。"刘耀文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吵醒他。床垫上的凹陷恢复了,脚步声慢慢走向门口,门被带上了,咔嗒一声轻响。

宋亚轩在黑暗里睁开了眼。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温度,像是被羽毛尖轻轻扫过了一下。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他想,这个人连趁他睡着的时候都不敢真的亲他。又是胆大包天到敢换锁关人的偏执狂,又是胆小如鼠到只敢用指尖隔空描他嘴唇的傻子。这两种东西在同一个人身上竟然完美共存,而且每一面都是真的。

他又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盯着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的天花板想了一件事——刘耀文指尖沿着他鼻梁滑下来的时候,在微微发抖。

第十二天的傍晚,宋亚轩接到了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刘姐",他在刘耀文的眼皮底下按了接听,但刘耀文坐在旁边没走,耳朵竖着。

"亚轩,后天有个户外综艺录制,嘉宾临时少一个人,导演组问我你能不能来顶一下?棚拍,不费嗓子,就坐着聊天玩游戏那种。你嗓子现在行不行?"

宋亚轩看了一眼刘耀文。刘耀文的眉头皱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但没有开口阻止。

"行,我去。"宋亚轩说。

挂了电话之后刘耀文靠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嘛?你不是那期的嘉宾。"

"我去探班。"刘耀文理直气壮,"我上综艺探班队友,不是很正常?"

宋亚轩看着他,笑了一声。"行,你探。但你别坐在我旁边。"

"我坐观众席行了吧。"

"你坐观众席怎么探班?"

"我带个望远镜。"

宋亚轩笑着踹了他一脚。刘耀文把他的手抓住按在沙发靠垫上,两个人闹了两下就停了。宋亚轩被他按着手腕歪在沙发扶手上喘气,刘耀文俯身看着他,距离很近,近到鼻尖几乎碰到鼻尖。

"宋亚轩,"刘耀文忽然说,"后天录完,我有个事儿要跟你说。"

"什么事?"

"录完再说。"

"你现在说。"

"现在不说。"刘耀文松开他的手直起身来,嘴角带着一点神秘的笑意,"后天你就知道了。"

宋亚轩揉了揉被他按过的手腕,白净的皮肤上印着一圈淡淡的手指痕。他盯着那一圈痕迹看了两秒,心里七上八下地猜了一百种可能,但每一种都被他自己否了。

后天来得很快。录制场地在郊区一个户外摄影棚,搭了凉棚和座椅,几个嘉宾围坐一圈做游戏。宋亚轩到现场的时候其余嘉宾已经到了,他挨个打了招呼坐下来。节目流程不复杂,猜歌名、比手画脚、真心话大冒险——都是综艺老一套,但现场气氛轻松,他玩起来也放松。

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余光扫到观众席角落里坐着一个人,戴着黑色棒球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隔着十几排的距离盯着他,像两束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想忽略都难。宋亚轩对着镜头笑的时候,余光里那个人也在笑——帽檐下面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中场休息的时候宋亚轩站起来喝水,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刘耀文发的:"你刚才比手画脚的时候那个动作,好像兔子。"

隔了两秒又是一条:"不对,像仓鼠。"

再来一条:"可爱。"

宋亚轩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喝水,但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旁边坐着的女嘉宾看到他的耳朵笑着说了句"亚轩你耳朵好红",他假装是被太阳晒的,抬手扇了扇风。远处观众席里那个人肯定看到了这一幕,因为他的手机紧接着又震了。

"你耳朵又红了。"

宋亚轩没回。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重新投入录制。但接下来的游戏环节他总觉得自己被人盯着,后背那一小块区域持续发热,像有一束看不见的光照在那里。他做动作的时候不自觉地带了一点表演成分——他知道刘耀文在看,那个人喜欢看他笑,喜欢看他放松的样子,那他就在那些该笑的瞬间笑得更自然一些。

录制最后有个环节是嘉宾给台下观众互动。宋亚轩拿着话筒走到观众席边缘,跟粉丝握手合影签名。他很习惯这种场合,笑容温和,动作从容。但在人群的缝隙里,他的视线越过几个粉丝的肩膀,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戴黑帽子的人身上。

那个人正看着他。隔着人群,隔着举起的手机和挥舞的应援手幅,隔着嘈杂的呼喊和笑声。但宋亚轩就是知道他正看着他,因为那双眼睛在黑暗的角落里有光。

录制结束之后宋亚轩去了后台休息室。他刚坐下来喝了一口水,门就被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了——刘耀文站在门口,帽子摘了,头发被帽子压得有点塌,但眼睛是亮的。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走过来放在宋亚轩面前的桌上。

"给你的。"

宋亚轩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条围巾。浅灰色的羊绒围巾,摸上去柔软温暖,标签还没拆。现在重庆八月底穿围巾还太早,但他看了一眼牌子,是他随口说过一次很好穿的那个牌子。

"你这么早就买秋装了?"宋亚轩把围巾拿出来搭在手上摸了摸。

"路过看到就买了,"刘耀文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挤在休息室的单人沙发里,胳膊贴胳膊,"你刚才在台上——"

"怎么样?"

"好看。"刘耀文的声音低低的,偏过头看他,嘴角带着笑,"比十天前好看。"

宋亚轩垂下眼笑了一下。"就这个?你说的有件事要说就是这个?"

"不是这个。"刘耀文的表情忽然认真了一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宋亚轩的掌心里——是一把钥匙。金属的小钥匙,不是公寓的电子锁配套的那种,是另一把。

宋亚轩把钥匙翻过来看了看,上面贴着一个很小的标签贴纸,写着几个字:"对面。"

他抬眼看向刘耀文。

"我把我那间宿舍的钥匙给你,"刘耀文说,看着他的眼睛,"你随时可以过去。我房间、我柜子、我手机、我所有的东西——你想看就看,想翻就翻。你要是不想在我那儿待了,你就去对面住。我不锁你。你随时可以走。"

宋亚轩掌心里托着那把小小的钥匙,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上来。他看着刘耀文,对方的表情认真得近乎郑重,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从一周前的偏执和占有变成了一种更沉更稳的东西——像海浪退潮之后露出的礁石,坚硬的、沉着的、不会再动摇的。

"你把钥匙给我了,"宋亚轩说,"你以后怎么锁我?"

刘耀文笑了一下,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不锁了。"他说,"你嗓子好了之后我想明白了。关你是没用的,你得自己愿意才行。"

宋亚轩把钥匙攥进掌心,金属棱角硌着他的皮肤,有一点疼,但这个疼让他觉得真实。他抬头看着刘耀文,看着这个从前蹲在化妆间门口不敢进来的小孩长成了面前这个会把钥匙放在他掌心里说"你随时可以走"的人。

"刘耀文,"宋亚轩叫他。

"嗯。"

"你把钥匙给我了,"他把手掌摊开,那把钥匙安静地躺在他的掌纹中间,"那我要是真走了怎么办?"

刘耀文低下头看着那把钥匙,看着它躺在宋亚轩掌心那个最柔软的位置。然后他伸出自己的手,覆上去,把钥匙和宋亚轩的手一起拢在掌心里,十指扣紧。

"那我就再把你追回来,"他说,"追到你愿意为止。"

休息室里的灯光暖融融地照在两个人身上。宋亚轩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钥匙被夹在两个人的掌心之间,像一枚小小的、微凉的契约。

"我不走,"宋亚轩说,声音很轻,"你把钥匙收回去。你那个衣柜里那些东西我还没看完,走了亏了。"

刘耀文愣了一瞬,然后笑出了声。他笑得肩膀都抖起来,额头抵在宋亚轩的肩膀上笑了好一会儿。宋亚轩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用胳膊肘顶他肋骨。

"笑什么?"

刘耀文抬起头来,眼睛弯着,笑得露出了牙尖。"我在想,"他一边笑一边说,"我在想那些人以为我把你关起来的时候我在干嘛——我他妈在给你炖排骨、买围巾、找地库裂缝拍给你看。我关是关了你,但我也——"

他话没说完就被宋亚轩捏住了嘴。宋亚轩捏着他上下两片嘴唇让他"闭嘴",他眨了眨眼,睫毛扫在宋亚轩的手背上,痒痒的。

休息室外面传来工作人员走动的声音,有人敲门说"亚轩好了吗车等着了"。宋亚轩松开捏刘耀文嘴的手,站起来把那把钥匙放进自己的裤兜里。金属在布料里沉甸甸地坠着,像一个小小的、确定的重量。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刘耀文还坐在沙发里,仰着头看他,帽檐被他抓在手里转着玩,眼神里的笑意还没散干净。

"走了,"宋亚轩说,"回家。"

刘耀文站起来三两步跟到他旁边。两个人并肩走出休息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把影子拉成长长两道交叠在一起。宋亚轩感觉自己的左手小指被勾了一下——刘耀文的,从他身侧伸过来,悄悄地、轻轻地勾了一下他的小指。

他没有挣开。两个人就这样勾着小指走过长廊,拐过转角,消失在电梯间的光亮里。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嘉陵江的灯火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整座城市染成温暖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