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意转班
车厢里的晨光隔着薄雾漫进来，落在乔楚紧绷的下颌线上。长久的沉默之后，他忽然轻轻吐出一句话，打破两人之间安静的氛围。
“我同意转去重点班。”
话音落下，傅晨舟一怔，侧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明显的讶异。他原以为乔楚会拼尽全力抗拒，会和家里僵持到底，绝不会轻易松口。
乔楚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枯黄行道树，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指尖不自觉微微收紧。
他不是妥协于父亲和林淑的逼迫，只是昨夜在书桌前想了整整一夜。
一味强硬拒绝，只会激化矛盾。林淑会不断在父亲耳边吹风，无休止的争吵、试探、管束会接踵而至。倘若激烈对抗，父亲迟早会起疑心，深究他执意留在平行班的缘由，一旦有人发掘他刻意控分、隐藏实力的真相，后果难以预料。
转入重点班，风险的确很大。周围全是优等生，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前冲，想要继续维持那副懒散学渣的模样，难度成倍增加。稍有不慎，藏在深处的天赋就会暴露，沦为乔家可供利用的棋子。
可同样，重点班资源更好，拥有更多升学渠道。他想要彻底逃离这个家，唯一的出路就是去往更远的城市，拥有足够独立立足的资本。
蛰伏，不一定非要困在平行班。
“我打算答应他们。”乔楚重复了一遍，语气淡漠，带着权衡利弊后的冷静，“一直僵持没有意义。”
傅晨舟静静看着他清冷的侧脸，很快读懂了乔楚心底的盘算。这人从来不是被动认输，每一个选择，都是反复权衡之后做出的取舍。他看似被迫退让，实则依旧在为自己谋划出路。
“重点班竞争激烈，想要继续藏住实力，会很难。”傅晨舟低声提醒，语气带着担忧，“稍有失误，就容易被人察觉不对劲。”
“我知道。”乔楚淡淡应声，“我会把控分寸。”
这么多年，他早已熟练掌控分数高低。只是往后不能再像从前那般肆意摆烂、随意旷课，需要更加小心翼翼，在优异和平庸之间寻找一条狭窄的界线。
最难的从不是做题考试，而是时时刻刻伪装，时刻警惕旁人探究的目光，不能流露半分过人的思维。
“如果之后遇到难处，不必一个人硬扛。”傅晨舟声音放得很轻，“不管是学习上，还是你家里的事，我都在。”
乔楚耳尖微微泛起浅淡的热度，他刻意避开傅晨舟温和的视线，不愿让对方看见自己心底翻涌的动摇。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敷衍地带过话题，不愿继续沉溺在这份温柔里。
公交车稳稳停靠在校门口。两人一同下车，秋风迎面吹来，卷起满地落叶。
刚走进教学楼，迎面就撞见了章媛。看见并肩走来的两人，班主任目光在乔楚身上顿住。
“乔楚，昨天你父亲给我打过电话，和你沟通得怎么样？要不要转入重点班？”
乔楚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开口：“我同意转班。”
章媛明显愣住，原本准备好的一大通劝说全部堵在喉咙里。她原本以为乔楚会一如既往油盐不进，坚决拒绝调动，万万没想到他会松口。
“你……想清楚了？重点班节奏很快，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上课睡觉、频繁迟到。”
“清楚。”乔楚简洁回应。
“好，那我今天就上报教务处办理手续，大概后天正式调整班级。”章媛回过神，语气带着一丝欣慰，“好好把握机会。”
交谈结束，章媛转身离开。
晨亿一进教室就得知这件事，冲到乔楚座位旁，满脸震惊：“不是吧楚哥！你真要去重点班？那地方卷得要命！你在咱们班待着多自在啊！”
“没什么自在不自在的。”乔楚趴在桌上，半阖着眼，语气懒懒的。
晨亿垮下脸，满心不舍：“那以后上课没人陪我摸鱼了，月考我找谁唠嗑啊。”
“安分点读书。”乔楚闭着眼，低声道。
晨亿还想多说几句，瞥见一旁安静坐着的傅晨舟，忽然灵光一闪，压低声音：“没事！傅神本来就是重点班出来的，这下你们俩又能在一个班了！”
这话一出，乔楚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接话。
是啊，傅晨舟本来就在培优班解散后留在重点班。一旦调班，他们又会身处同一间教室，朝夕相见。
这是风险，也是他心底不敢深究的私心。
他一直刻意拉开距离，想要隔绝傅晨舟的温柔，害怕滋生无法割舍的牵绊。可命运偏要将两人重新放在一处。
午休时分，教室里大半同学出去散步，室内安安静静。
傅晨舟拿着一张手写的重点班作息表走到乔楚桌边，轻轻放在桌面上。
“我整理的，重点班各科老师授课习惯、日常测验时间，还有需要留意的地方。”
纸张字迹清秀工整，密密麻麻标注着细节，是他花了一上午抽空整理出来的。
乔楚抬眼看向那张纸，沉默片刻：“不用特意费心。”
“不算费心。”傅晨舟微微俯身，靠近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我清楚你要维持的分寸，往后班里测验，我可以帮你留意老师的关注点。”
乔楚心口猛地一沉。
他伪装的秘密，被傅晨舟清清楚楚看在眼里。
这人从没有强行戳破，只是安静陪着，默默为他铺路。
“傅晨舟，”乔楚抬眸，漆黑的眸子情绪复杂，“你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一旦卷入他的麻烦里，很容易被牵扯进来。乔家的纷争、林淑的算计，全都不是什么干净的东西。
傅晨舟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顾虑，轻轻弯起唇角：“我说过，我想和你一起扛。乔楚，别总想把我推开。”
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人之间，尘埃在光束里缓缓浮动。
乔楚死死攥紧掌心，长久以来筑起的围墙，裂开的缝隙越来越大。他依旧惶恐，依旧害怕沉溺之后迎来失去，可这一次，他再也说不出强硬的拒绝。
后天就要调班，平静散漫的日子即将落幕。重点班的高压环境、家里无休止的审视、沈望暗藏图谋的邀约，还有傅晨舟源源不断、毫无保留的温柔，全都交织在这个秋天。
前路迷雾重重，一场更加难熬的蛰伏，正要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