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微雨
银月一喊,把夏冬春手里的葡萄都吓掉了。
“慌慌张张干什么,天天一惊一乍的,怎么了?”
“小主息怒,实在是大事件,莞常在……莞常在她封贵人了!”
夏冬春身子坐直:“我记得她还未侍寝啊?”
“说的就是啊,还未侍寝就破例晋封,属实是新鲜事儿。”
夏冬春隐隐地感觉,这一世,命运开始眷顾她了。
她没有嫉妒,只是有些震惊,震惊之余,开始窃喜。
果然如自己所料,甄嬛不是普通人,而不与甄嬛为敌,或许是她这一世拥有不同命运的第一步。
夏冬春细细盘问:“跟我说说,她是怎么封的贵人?”
“据传,余答应在御花园遇见了莞贵人,便又开始找茬,对莞贵人不敬,正巧被皇上看到了,当场斥责了余答应。”
“然后就被晋封了?不对,余答应不是很受宠的吗?皇上怎么会为了一个常在斥责她?”
“有宫人看到前几日皇上就和莞贵人在御花园吟诗吹箫,很是般配,想必皇上早就中意了莞贵人呢。”
原来如此,甄嬛还真有两下子。
夏冬春正想着,银月突然道:“小姐,我就说您得多出去走走,成天闷在屋里算怎么回事儿呢?您要是出去了,说不定皇上在御花园遇到的就是您了。”
夏冬春一本正经,淡淡道:“银月,你怎么进了宫变得爱做梦了?皇上就算遇到我又能怎么样,我又不会吟诗,也不会吹箫,万一惹怒了龙颜,全家都得陪葬。”
银月又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接下来的几天,银月就像个人形播报一样。
“小主,皇上赐了莞贵人汤泉宫浴。”
“小主,皇上赐了莞贵人椒房之宠。”
“小主今日又又又是莞贵人侍寝!”
……
如果说沈贵人和余答应让她见识到了什么是得宠,那莞贵人才真正让她知道了,什么叫盛宠。
过了这么多天,夏冬春也好奇外面的动静,终于在一个晴朗的午后,难得地出去走走。
经过御花园,听见下人们在议论:
“皇上赐莞贵人椒房之宠,堪比当年的华妃娘娘。”
“可不是吗?椒房之宠除了皇后也就只有华妃娘娘有过了,如今莞贵人一连多日侍寝,我在宫中这么多年都没见到过。”
华妃,又是华妃。每次听到这两个字,夏冬春都会汗毛倒立。
别人见得宠的不是自己都会心生妒忌,而夏冬春倒是希望甄嬛能专宠,好好搏灭一灭华妃的气焰。
自己是别想了,虽然现在是个不得宠的小主,吃穿用度都被克扣,但起码还有条命在。
就这么安安稳稳的过下去也不是不可。活着,活着就已经很好了,还能感受太阳照在身上,真好。
可夏冬春还没悟透,宫中哪有安稳可言呢?
夏冬春总觉得自己愚钝,保命的方式只有不冒头。可即便是聪慧美丽又有家世,也难保平安。
眉庄落水是第二日才听说的。
出了这样的事,合该去探望一番才是。夏冬春让银月拿了上好的补品,匆匆赶去。
不多时二人抵达咸福宫,院门之内满是苦涩药气,宫人全都敛声屏气。掀帘入内,沈眉庄正昏迷着,面庞毫无血色,甄嬛坐于榻边为她擦拭虚汗,敬妃安坐一旁低声宽慰着。
“夏姐姐怎么亲自过来了?秋风寒凉,何必奔波。”甄嬛连忙起身行礼。
敬妃亦温和颔首:“夏常在有心了。”
夏冬春行礼后走到榻前,看向沈眉庄:“好端端地怎么会落水,现在怎么样了?”
一旁伺候的宫女忍不住低声哽咽:“小主刚从翊坤宫出来就在千鲤池溺了水,而千鲤池距翊坤宫不过百步……”
甄嬛立刻轻咳一声:“人还昏迷着,这件事尚没有定论,得等眉姐姐醒过来再说。”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太监高声通传:“皇上驾到——”
屋内众人连忙规整衣饰,齐齐跪伏在地。皇帝迈步走入内室,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卧病的沈眉庄身上,看着十分关切。
皇帝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眉庄可好些了?”
甄嬛答道:“回皇上,温太医刚来看过,高热已退,只是尚未苏醒。”
皇上点点头,视线扫过屋内,落在角落里的夏冬春身上,微微一顿。
“这位是?”
夏冬春慌忙屈膝行礼,头埋得更低了,低声道:“回皇上,臣妾常在夏氏,听闻沈贵人病重,特意前来探望。”
“是那个夏冬春?”
“正是臣妾。”
“朕记得你,名字挺有趣儿的。”
“皇上好记性,臣妾受宠若惊。”
皇帝淡淡打量她两眼,随口说道:“你们是同一批进宫的,相互照拂是好事。朕记得你选秀那日穿得甚是华丽,如今穿得这样素,倒不衬你的名字了。”
这是什么意思,是在责怪我吗?我该说什么?不管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就对了。
“谢皇上。”夏冬春突然来了个跪拜大礼,弄得一屋子人都十分错愕。
如果她知道皇上也会来,她绝对不来凑这个热闹。
见她这样,皇上竟难得地笑了一声:“起来吧,朕又不吃人。”
“是。”
夏冬春缓缓站起身,见皇上的注意力回到了沈贵人身上,又默默地往角落挪了挪。
皇上又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不久夏冬春也带着银月回宫,秋风夹着落叶席卷地面。
银月虽然小声,但语气掩不住的雀跃:“我就说您得多出来吧,这不和皇上搭上话了?”
敢情说话的不是你,你知道我刚才有多慌吗?站着说话不腰疼。
夏冬春没接银月话茬,只是她暗下决心:若无必要,我将不再踏出宫门半步。
跟皇上说话简直太吓人了?吓人的不是皇上,是自己,是自己的脑子!
她真的听不懂聪明人的弦外之音,更别提一国之君了。
别的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伴君如伴虎,若不知道哪一句惹怒龙颜,那自己岂不是又走上老路了?
夏冬春脚步未停,语气淡淡:“得宠哪有小命重要,沈贵人又聪明又得宠,如今还不是昏迷不醒,以你家小主我的脑子,你觉得能活到几时呢?”
没想到小主沉默了这么久,原来是憋了个大的,银月竟无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