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回家
肖战一连几天都在码头搬东西,累得他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东西。
挣的那点钱也不多,只能勉强糊口。
肖战本以为在悬崖下的日子已经是他此生最艰难的时刻了,没想到还有更甚者。
码头这个地方人流物流都是非常密集的,这几天最放松的时候就是中途休息和这里跟他一起搬货的人聊天,从他们的语言中,肖战知道了很多他之前前所未闻的东西。
每日的工钱肖战除了花在吃食上,其余的基本都存了下来,渐渐地有了点小钱。
在码头生活了大半个月后,终于有能力做他想做的事了。
靖远侯府
大半年的光阴转瞬即逝,那份焦灼始终笼罩着整个靖远侯府,肖战一直没有消息。
老侯爷肖明征战沙场养成的硬朗风骨,如今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沉郁,大半年的担惊受怕已经让这位傲骨铮铮的将军苍老了许多。
肖战是他唯一的儿子,现在生死未卜,他是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这种滋味,常人无法感同身受。
昔日他驰骋沙场,刀剑加身尚且面不改色,现在唯一的孩子不见了,几乎磨掉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他反复的传唤出去搜寻的家将,一遍又一遍的追问悬崖底下搜寻的消息。
悬崖底下山林茂盛,瘴气遍布,搜寻的人马几次下去,都只寻到几片破碎的衣料,不见人影也不见尸骨。
老侯爷肖明长久的坐立在厅堂之中,夜夜盼,日日等,得来的都是令他失望的消息。
侯爷夫人张钰本是大家闺秀出身,端庄持重,经过这大半年的煎熬,早已憔悴不少。
往日书里的一丝不苟的发髻,如今常露出几缕乱发,眼底是挥之不去的青黑。
她夜里玩常常辗转难眠,一闭上眼便是肖战遇到险境的种种猜想,这些想法折磨得她痛不欲生。
那个悬崖是那么的高深,人掉下去是什么情况她不敢细想,即便她的孩子还活着,那是什么场景也难以想象。
每次想到这里都不敢往下细想,她害怕自己心神崩裂,无论是死是活,她必须得撑着一口气听到肖战的消息。
整个府中四处都笼罩着一层愁云,夫人与老侯爷经常相对而坐,半晌无言,他们二人只有一个念想,只想肖战活着回来。
可惜,这样的愿望能不能实现已经是个未知数了。
肖战几乎耗尽了身上所有的钱财,一路风餐露宿,终于站在了靖远侯府的门前。
昔日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此刻带着满身的风尘,衣衫褴褛,洗得发白,全是破烂的小洞。
身形清瘦单薄,肩头、掌心全是劳作留下的旧痕。
肖战看着府外熟悉的街巷,家门上那块御赐的牌匾静静地悬在门楣之上,一瞬间心底积攒了大半年的风霜和酸涩尽数翻涌上来。
肖战缓步走到门前,府门外的仆役见到肖战的时候,以为是来乞讨的流民,想拿点吃的驱赶他离开。
直到肖战低声报出身份,门口的仆役都震惊得手足无措,慌忙入内通报。
不过片刻的时间,两道仓促的身影疾步而出。
夫人瞬间红了眼眶,有些怔愣的看着自己的孩子,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肖战,又害怕只是幻觉。
大半年来日夜煎熬,以泪洗面,夜夜对着空窗祈愿,几乎熬得肝肠寸断。
昔日温润如玉、前途无量的孩子竟落得这般狼狈,她的胸口像堵了一块巨石,泪水簌簌而下,哽咽到说不出话。
靖远侯此刻见到形容憔悴、满身沧桑的肖战,身躯猛地一震,目光死死地盯在肖战身上,他简直不敢相信对面的人是他儿子。
肖战的声音带着些许的嘶哑,“母亲父亲,我回来了。”
千言万语哽在心头,三人最终相拥在一起。
靖远侯府上下悲喜交加,失而复得的喜悦混杂着半年来的担忧与恐惧,满堂皆是难言的滋味。
肖战到家之后稍作梳洗,安抚好双亲之后,打算立刻进宫,求见太子。
肖战深知朝堂波谲云诡,大皇子的党羽依旧盘踞朝野,赈灾的冤案尚未昭雪,太子殿下如今仍深陷被动孤立无援局面。
他蛰伏半年,忍尽万般的苦楚,趁着这最后一口气活下来,从来都不是为了归家活命。
他得尽早把自己收集的一些消息和证据递交给太子殿下,不能再让太子在舆论上陷入被动。
肖战拜别父母,未敢在家中多做停留。
暮色沉沉,宫城巍峨依旧,处处都透露着威严。
肖战踏入熟悉的宫道,与往昔相比,褪去了年少轻快,步履沉稳,眼底都是风雨沉淀的坚定与冷静。
内侍通报之时,太子殿下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他都以为自己最近是不是太过于疲惫,听错了名字。
询问之后,直到内侍再次说出肖战的名字,太子眼里溢满了不可置信。
待肖战踏入殿中,太子抬眸望见那道清瘦的身影,素来沉稳端正的储君,竟难以掩饰眼底剧烈的震撼。
记忆里那个品貌俊朗、学识斐然的少年詹事,如今眉眼间已经磨去了往日温润的锐气,添了几分风霜磨练出来的沉稳。
肖战衣着简朴,手上还留着做苦力磨出的厚茧,唯有脊背依旧挺的笔直。
这大半年来,他派下去找寻肖战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每次得到的都是不容乐观的答案。
跌落悬崖半年的时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姜宸无数次深夜独坐,回忆起两人在宫中相伴读书的日子,心中痛惜不已。但他必须强装冷静,在朝堂之上不能流露出半分私情,免得被别有用心之人抓住把柄。
实际上,后来他都快要接受肖战已经坠崖身亡的事实了。
但在这一刻,姜宸的心头充满了痛失手足心腹失而复得的喜悦,他眼底的欣喜、心疼与愤怒交织在一起。
姜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庆幸肖战还活着。
他就知道肖战不会就这么轻易的离开这个世界,他们宏大的理想还没有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