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邺都
南梁,初秋时节,豆大的雨滴随着风声洒落下来。屋内一少女跪坐在床榻前不停晃动榻上的人,那少女好似只有七八岁的模样。脸上布满泪痕。嘴里不停得喊着。
“娘,你再坚持一下,大哥去叫太医了,马上就回来啦。”
床上的女人像受到什么感应一样,缓缓睁开了眼,眼睛不舍的看着眼前的少女。
“呦呦,你要好好的,娘陪不了你了,别怕,呦呦…”
“娘,你说什么傻话,你再坚持一下。”
床上的女人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大口鲜血。
“娘,你别吓我,再坚持一下,娘,娘,不要…”
“小姐,小姐,你快醒醒!小姐,你又做噩梦了。”
沈挽猛地从梦魇里惊坐而起,散乱乌发铺落肩头,几缕汗湿碎发黏在光洁额间。素色寝衣衣襟微敞,胸口仍因惊魂未定起伏不定。
往日沉静淡漠的眸子蒙着惊惧水光,唇瓣失了血色,指尖下意识攥紧身下被褥,满眼惊魂未定。
沈挽看着眼前床上的纱幔低垂,营造出朦胧的气氛,四周全用锦缎遮住就连,既温暖又温馨,陈设之物都是闺房所用。这是外祖家。
“小姐又梦到夫人了吗?”
沈挽看着眼前的侍女,剑了眉色,眸光暗沉如夜,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是啊,这是第几次梦到娘了,自己也不清楚了,自从娘在沈家走后,爹爹和哥哥也被派去西北了,自己也去了外祖家。
“玉珠,更衣吧,去给外祖母请安。”
“是,小姐”
沈挽身着石榴红齐胸襦裙,裙摆如霞,金丝线绣成的孔雀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腰间系着杏黄系带,行走时裙裾轻扬。
“外祖母”一声娇俏的声音响起。沈挽进入大厅。地上铺着五福献寿的绒毯,金丝楠木高几上摆着青花瓶斜插着几只海棠花。屋内的陈设无一不彰显着府邸的华贵。
顾老太太坐于檀木座椅之上,不见繁复珠翠。脸上布着深浅相宜的皱纹,是岁月沉淀出的祥和,一双眼温润慈和,却也有着不可侵犯的威严。顾老太太只得一儿一女。女儿自然是沈挽的母亲顾倚。
顾城和王氏端坐下首。沈挽进去一一行礼,见过外祖母,舅舅,舅母。
王氏担忧地看了沈挽一眼,但终归没说什么。
沈挽看着顾家众人,只觉得大厅的气氛沉得很。顾老太太把一封信递给沈挽。
“这是沈家的信,你爹要回来了。沈老夫人请你回去。”
“既然爹爹要回来了,我自然该回去的。”
沈挽敛了敛眼中的恨意。沈家,不就是母亲死的地方吗!
顾老太太见此叹息了一声:“呦呦,外祖母知道你心里记挂着你娘,可你别忘了,她希望你好好的。”
顾城粗犷的声音响起。
“是啊,呦呦。咱们顾家也不是养不起,你就别回那什么沈家。”
沈挽低头不答,顾老太太见此也摇摇头。“罢了,你要去,那就随你吧。
顾城也知道顾倚的死一直是沈挽的心结,顾家只不过是经商的,自古又是重农抑商,当年顾倚的死顾家便是再有钱在这江南也查不出什么,何况沈挽已经十五了,在这江南也终归不妥,沈正不也要回来了吗,沈家倒也无人敢欺沈挽。便也没再说什么。
万里无云,暖阳漫洒在江南,道旁槐树叶被晒得油亮,暖风徐徐吹散周围的尘气。
沈挽站在马车前。眉目清润修长,瞳色澄亮如浸在日光里的秋水,琼鼻樱唇,肤色在艳阳映衬下莹白如玉。身着一袭烟青束腰长衫,裙摆绣着暗纹兰草,料子轻薄随风微动。
看着顾家的众人,沈挽微微屈膝行礼:“外祖母,舅舅,舅母,多谢你们这几年对呦呦的照顾。外祖母,要照顾好身体,呦呦走了。”
顾城看着沈挽说:“呦呦,我与你舅母已写信给你表哥,在京中有什么事,你就去找你表哥。”
沈挽眸光微微湿润,亮晶晶地说:“舅舅,谢谢你,我会的,你们要照顾好自己。”
沈挽看着马车外的众人越来越小,挥手告别。娘,女儿要回顾家了,你会保佑女儿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