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安眠药

季晨跟着他走出院子，秋日的阳光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孟钦走在最后，经过那扇铁栅栏门前的时候，他停下来，低头看着那把锁，像是在看一道他还没解出来的题。

“韩明志的手机找到了。”孟钦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物袋，“在二楼的床头柜上，最后一通通话记录是前天晚上，打给罗敏的母亲的，没有接通。”

“打给罗敏的母亲？”

“对。”孟钦把证物袋递过来，“通话记录显示是韩明志拨出的，持续时间十秒，显示未接通。之后就没有其他通话记录了。”

肖战接过证物袋，透过透明的塑料看着那部手机。手机屏幕上有几条划痕，是韩明志平时用的那部。

“罗敏的母亲昨天给韩明志打过电话，也没人接。那今天呢？今天她有没有再打？”

孟钦摇了摇头，“今天没有。”

肖战把手机放进证物袋里，抬起头看着那栋灰白色的二层小楼。楼下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孤零零地站着，树上的叶子落了大半，只剩几片枯黄的叶子挂在枝头，在风里瑟瑟发抖。

“罗敏现在在哪？”肖战问。

“在她母亲家，城南柳河街。”季晨已经掏出手机了，“要过去找她吗？”

肖战看了一眼天色，西斜的太阳已经把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再过不到两个小时天就要黑了。

“明天去。”他转过身，“今天先回局里，把现场勘查报告和初步的尸检结论整理出来。罗敏那边，等明天天亮了再去。”

车子驶回刑侦大队停车场的时候，夜幕已经完全降临了。

肖战走进办公楼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王一博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那栋赋有安静温馨般的小楼，夜色中屋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院子里的桂花树在月光下投下婆娑的阴影，远处的山坡上一片墨绿，隐约能看见几颗星星在树梢上方闪烁。照片的角落露出半只手，握着手机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那是赵珂的手。

王一博没有出镜，但那张照片里到处都是他存在的痕迹，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院子里铺了一地碎金。

肖战看了那张照片很久，他没有回复文字，也拍了一张照片发了过去。照片里是刑侦大队的走廊，灯光昏黄，墙壁上的那面锦旗在光影里泛着暗金色的光泽，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门里透出办公室的灯光。

消息发出去之后，几乎是立刻就显示了已读，肖战的心莫名松了一下，他收回手机，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季晨和孟钦已经在里面了。

“师兄，我让技术科连夜把现场的指纹和脚印比对出来。”

“嗯。”肖战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韩永福和郝秀兰的尸检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最快明天中午。”孟钦给自己倒了杯水，拿着杯子走到肖战办公桌旁边，“不过有一个细节，我今天在现场注意到了，还没来得及写进报告。”

肖战抬起头看他，“什么？”

孟钦靠在桌沿，低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韩明慧的房间，门窗都是关好的，但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水里有一片没化完的药片。”

肖战的目光慢慢凝聚起来。“什么药？”

“不知道，已经送去化验了。但我当时仔细看了一下，已经被水融成半片了，不过应该是圆形白色的小药片，不像是常见的感冒药或者止痛药。”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个度，“像是安眠药。”

办公室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了，只剩下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声和日光灯管里细微的电流声。肖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替自己的大脑进行某种运算。

“韩明慧的房间，”肖战缓缓开口，“水杯里放了一片没化完的安眠药。韩明志的手机在床头柜上，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岳母的，没有接通。韩永福和郝秀兰的房间，烟灰缸里有三个烟头。三支烟都只抽了一半就掐灭了。”

他抬起头，目光在季晨和孟钦之间转了一圈，“如果这是一起蓄意的谋杀，凶手想要的是一个看起来无可挑剔的意外。但要做到这一点，他需要先让所有人都失去抵抗的能力。”

孟钦端着水杯的手慢慢放下了。

肖战把手机放回桌面上，屏幕暗下去之前，那张暖黄色的灯光铺满院子的照片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了。

他低头看着桌面，那部屏幕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文件夹旁边，像一封还没拆封的信。

“今晚先到这吧。”肖战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明天一早去柳河街找罗敏。如果她在韩明志的手机里留过什么线索，我们得在她情绪稳定下来之前，把该问的话都问清楚。”

季晨看着他，欲言又止。“师兄，你路上辛苦了，今晚早点休息，别再看卷宗了。”

“我知道。”

“那我先走了。明天七点半，楼下集合。”

“好。”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肖战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慢慢地把手机拿起来，重新点亮屏幕，看着王一博发来的那张照片。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院子里，桂花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铺成的地面上，像一幅没有画完的素描。照片角落那半只手握着手机，看起来笨拙又温暖，那是赵珂的手。

他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他也没有再点亮，只是把手机揣进口袋里，转身关上了办公室的灯。

走廊里一片漆黑，他凭借着记忆走向楼梯口，声控灯在他走出几步之后亮起来，把前路照得昏黄而温暖。

他走出办公楼，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清冽和干爽。星星很亮，在头顶排成一条灿烂的河流，从城南一直流到城北，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那片深蓝色的幕布上轻轻划下了一道发光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