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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对谁都这么好吗?

他偷偷擦了擦眼泪。装作若无其事的看着落日。

肖战敏感细腻的一个人。他当然看见了,他不会拆穿他。

只是想法设法的逗他开心。

他随手摘下几片竹叶,竹叶在手中快速翻转变化,很快他就编了一只蚂蚱出来。

肖战把蚂蚱放到了王一博的眼前,“给你的。”

“给我的?”王一博微微睁大了双眼,有些惊讶。

眼前这个绿色的蚂蚱做得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嗯。”肖战笑着看着他。笑容里面有怜悯,有同情,更多的是温暖。

王一博总觉得肖战此刻是在哄小孩。

“我……我不是小孩了。”王一博小声说道。

肖战当然明白这么大的孩子最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了。也最讨厌别人把他当小孩了。

“我知道啊,你是大孩子嘛。”

“我……十四岁了。”

“哦。”肖战听的很认真,一边听一边点头。

“不是小朋友了。法律规定十二岁以下才算儿童,我十四岁了。”王一博看着肖战说的很认真。

“所以你是不喜欢这个蚂蚱吗?”肖战不想跟他纠结他的年龄的问题。

“那你还给我吧。”说完伸手就要去拿。

王一博拿着蚂蚱躲了过去,急忙道:“喜欢!我喜欢的。”

着急的脸都有些微微发红。

肖战抿着嘴忍不住偷笑。这孩子,也太不禁逗了吧。

两人又在山坡上坐了一会儿,肖战扶着王一博慢慢回了帐篷。

临时的安置点晚上并没有通电,他们必须得趁天黑之前回去。

第三天的早上,肖战端着粥,拿着包子去王一博帐篷,掀开帘子的时候,王一博已经坐在床铺上了,旁边还放着一个干净的旧布包,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你要出去?”

“嗯,我要去一趟村里。”王一博拎着布包,转身就想离开。

“去干什么?”肖战拉住了他,“还没吃早饭呢,坐下吃早饭。”

语气是最温柔的语气,但听起来却又十分强硬。王一博乖乖放下布袋坐了下来。

王一博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碗里的粥,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我爸妈……今天下葬。”

“你……你自己一个人去?”

“嗯,也只剩我一个人了。”微博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低垂着脑袋,一副说不出的可怜样。

“先吃饭,吃完饭我陪你去。”

王一博今天的脚好了很多,已经不太肿了,能穿的进去运动鞋了。

“你……你不是还要搬物资吗?”王一博看着肖战的眼角有些发红。

“我跟负责人说一下就行,你的事也是正经大事。”

一个才十四岁的孩子,一个人回到受灾的地方去去安葬他的父母,肖战怎么可能放心让他一个人去。

况且,他的脚还是因为自己才受伤的。

原本王一博跌落到谷底的心情,因为肖战的表现,突然觉得一切都没那么糟糕了。

他身边还有人陪着他。

两人吃完早餐就上路了,沿着山路一直往前走,王一博走在前面,肖战跟在后面,隔着大约两三步的距离,山路不好走,有几段被水冲断了,要从旁边绕一下,王一博走的不快,时不时关注身后肖战有没有跟上来。

“你走慢一点,你脚不疼了吗?”

王一博停下看了他一眼,这走的还不够慢吗?他已经尽量走的慢一点了。

“不用力的话,没什么感觉了。”

“还是要注意点。”

肖战快走两步,扶着王一博的肩膀。

但是山路太窄了,两人并肩没有办法走,肖战直接抓住了王一博的手。

“路不好走,牵着手,两个人稳一点。”

王一博感觉肖战的手心发烫,他整只手臂都酥了,一阵电流电得他的心脏酥酥麻麻的。

脑子发懵,根本无法思考。他傻傻的看着他们俩交握的双手,心跳声大的吓人。

也吓到了这个十四岁的少年,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难道自己是因为洪水泛滥,病毒肆虐感染了什么病毒吗?身体为什么这么异常?

他脑子懵懵的,脚下却没停。一直牵着肖战往前走。

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快到桃坪村的时候,王一博突然开口说了一句:“我家的核桃树还在呢。”

肖战顺着王一博的视线看了过去,这棵树十分高大。看着有不少年的历史了。

“这棵树是我爸种的,我小时候就有了。”

“每年秋天打核桃,我妈在底下接,我在树上摇,摇完手都是黑的,洗好几天才能洗干净。”

王一博的语气充满了怀念。

肖战又动了恻隐之心,这个单薄瘦弱的少年,一夜之间失去了他最爱的亲人。

他能帮他一点什么呢?

他看着他的侧脸高挺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单薄的身体,他不知道自己能做点什么。他能力太弱小了。

他们俩的手仍然牵在一起。肖战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

王一博朝他看了过来,肖战安抚的朝他笑了笑。

“走吧。”王一博成熟的令人心疼,很快就收拾好心情,牵着肖战继续往后山走去。

那天后山上不止他一家。

桃坪村死了十几个人,活着的亲属分散在各个角落,处理丧事哭声此起彼伏。

有的远,有的近,有的像闷在喉咙里出不来,有的拖得很长,撕心裂肺。

王一博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流泪。

太阳升到半空的时候,村干部和村里帮忙的人把那两袋骨灰放进了棺材里,埋进了土坑,用木钉钉紧了。

王一博站在那里看着泥土一点点把那两口棺材盖住,整个人仿佛静止了。

肖战就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

肖战能读懂他眼里的悲伤,但是这种事情他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安慰他,再多的安慰也是徒劳。一句节哀,说起来容易,真要做到太难了。

王一博神情悲伤,看着那块新坟。

老人把铁锹收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见王一博没有要走的意思,就纷纷离开了。

他们朝着山的另一头去处理下一家。

山上其他家的哭声、呜咽声还在断断续续的回响。像远处的风在低低嘶吼。

有的人在烧纸钱,灰随着风吹到他们脸上,肖战眯了眯眼睛。

他注意他王一博的眼睛,通红,肖战离他靠的近了点,侧了侧身,站到了风来的方向。

王一博感受到了肖战的视线,回头看他,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悲悯。

他站在上风口,在给他挡着风,烟灰迷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微眯着,山上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刘海随意的遮着眉头。

王一博感觉自己的心又恢复了跳动。

原本他的心好像随着父母的棺木的埋葬而绝望,他看到了眼前的人,像一束光照进了他的生命里,温暖了他,让他的心脏又恢复了跳动。

肖战的当时的样子,王一博记了六年,午夜梦回时也常常能想起。

他怎么这么好?他对谁都这么好吗?

他可不可以只对他好?一直对他这么好呢?

王一博回过神来,一时间被自己脑子里蹦出来一个奇奇怪怪的念头吓了一跳。

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肖战,又不是他的什么人,怎么会只对他一个人好呢。

王一博朝着坟墓磕了几个头,小陈一直在他旁边陪着他。

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他知道再多的言语在此刻都那么苍白。

“有什么需要的你就来找我。”肖战声音低低的,也有些难过。

王一博点点头,这句话他当真了。

回去后肖战又去忙去了。

“你别乱跑了,自己坐在帐篷里看看书吧。你脚刚好,不要多走动。”肖战临走前不放心的叮嘱道。

“我想去帮你。”

“不用我们志愿者过来就是干这个的,不需要你帮忙,你休息吧。”

“或者看看书也行。我晚上来给你送饭。”

肖战语气温柔但不容拒绝,王一博没办法只能拿出书来看。

“你去哪了?”谭越廷看到肖战回来,赶紧八卦的向他打听道。

“有事儿。”

“神神秘秘的,到底去哪了?”

“就陪那个小孩儿,去安葬他父母了。”

“哪个小孩?”

谭越廷一脸懵,毕竟这边是受灾最严重的区域,像王一博这么惨的孩子不止一个两个。

“那天帮忙不小心被砸伤脚的那个。”

“哦,是他呀,那个小帅哥。”

王一博现在看起来虽然是瘦瘦小小的一个,但眉眼之间却是难掩帅气。

“你倒是挺热心的。”

“哎,我说你这人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我可没有啊。”

“我不过是看人家小孩可怜罢了。”

“知道你人帅心善。”

“对了,那小孩脚好一点了吗?”

“好多了,咱们的药还挺好用的,我看他今天走路基本正常了。”

“哎,那咱俩可以一起吃饭了,晚上你还去找他吃饭么?”谭越廷笑嘻嘻的,这几天肖战不在,他都是自己一个人吃饭的,还有些孤独呢。

肖战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行。”

肖战吃完饭,才给王一博送饭过去。

“你怎么不吃?”看着桌上只放了一份饭。

“我吃过了。”

肖战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吃。

王一博心里涌出淡淡的失落,但什么也没说。

肖战心思细腻敏感,他感觉到,眼前的小孩又不高兴了。

低垂着眉眼,看也不看他,像是要把眼前这盘葱油鸡看出花儿来。

“怎么?你不吃葱?”

“一个人吃饭有什么意思?”王一博小声嘟囔,他心里不高兴,但是又不敢朝肖战表达,只敢小声哼哼。

但是肖战听见了,“我虽然吃饱了,但是也还能再吃点。”

肖战拿出一双一次性筷子,伸手就夹了一块鸡肉。

王一博愣了一下。随后耳朵尖尖可疑的红了。

他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他随意一句话,他就愿意迁就他,宠着他?

“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才能长高。”

“嗯。”王一博胡乱点点头,扒了一大口饭,随便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

偷偷看了肖战一眼,又偷偷低了下去。

肖战发现了,抿着唇笑,摸了摸他松软的头发。

王一博的脖子都红了个遍。

“还害羞呢。”肖战以为是把他当作小孩子看了,他不好意思。

“你……你明天还给我送饭吗?”王一博低着头。

“你腿好了,可以自己去领饭了吗?”

“那还能跟你一起吃饭吗?”

肖战挑眉看他,没有拒绝,“你可以来找我,我明天也在物资棚那边。”

王一博心里开心的在欢呼,面上却依旧一片冷静沉稳。

明天还能见到他,还能跟他一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