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他是和他们是一类人
秋初的晨风掠过窗边的花叶。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在窗边花瓣上,弥漫在屋子里的全是花香。
这是西北区一家开了十多年的花店。
有个清瘦的少年立在光影里,捧着枝红玫瑰轻嗅。《玫瑰少年》的乐曲,从音响里低低传来。
“小周!过来打下手。”里屋有女人喊了一声。
“来了。”少年放下玫瑰,指尖若有若无的蹭过花瓣,向里屋走去,“今早还真有点凉。”
头顶的玻璃窗被绿叶遮盖,光落在木质地板上。
“姨,有什么事儿?”
那女人示意少年过来,让少年拿过花枝和花剪:“我去做饭,你把花枝的杂刺一剪,然后再把招牌挂上。”
音响又慢慢调到了舒缓的纯音乐。少年小跑着去挂招牌。
【25小时花店】
【营业中】
随后是椅子挪动的声音和瓷盘轻碰桌面的脆响。
“快,小周,今天不得去学校报道嘛?姨给你做了你爱吃的。”李莉姨妈在对面坐下来看他,他没有抬头,她也没有开口,只是等他把那碗粥喝了大半,才说:“今天去学校报到,东西都带齐了?”周濂放下筷子,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匆匆吃完,穿好外套,出门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手搭在门框边框,拉开门,走了出去。风铃在他身后响了一声,又安静了。
自行车链轮飞转,不一会“西本高级中学”的铭牌便映入眼帘,停好车,提上书包,就看着家长们在校门外堵得水泄不通,大门口还有个红色拱门型气球,大字写着“欢迎新同学”
少年皱了皱眉,想怎么穿过人群。
“周濂?”有位戴眼镜的男生向小周走来,“你来啦,假期过得如何?”
“赵秦啊,”周濂招了招手。“还行,就那样,照顾店里。”
“嗯,”赵秦看了眼前面,“这边过不去,我们绕那边走。”
进了校门从拱形门气球下走过。
因有高一新生,所以总会有人问他们的教学楼或者宿舍的位置。不能不当大善人,等他们忙完都快8点了。
“快快,开学典礼要开始了!”
……
“赶上了……”周濂跑到班级队伍最后,“7:55。”
一段高跟鞋“咯哒”的声音由远及近。有位女老师向他走来,在周濂面前停下。她是高二九班的班主任安时林,今天身穿正装,平时的波纹般的头发在脑后盘着,看起来很干练。
“周濂,我不是说让你早来嘛?”安时林抱着膀子看他,“行吧,待会你去我办公室分一下试卷。”
“哦。”周濂点头。
等到安时林走到队伍最前头,站在他前面的少年转过头来:“濂哥,时林姐又叫你去分试卷??”
“昂。”
“完蛋了,又要数学考试,开学第一天呐!”
“……”
“哎,濂哥,要是真考,待会帮帮忙啊…”
“熊凯哲!!”安时林在队伍前喊,“什么时候聊不行?!”
在开学典礼快结束时段,周濂听到了于主任好像在后面骂谁。
“你看你,邋里邋遢的像什么样!”
主席台讲话声大,只有后排人能听见于主任的声音,他们凑热闹索性一回头又转回去了。
周濂半转着头,瞟了那边一眼,正好看清被骂的人是谁。
那人校服穿出来很慵懒的感觉,于主任至少高了一个头。眼皮稍薄,眼睛低垂着看着主任。周濂顺着声音偏过头,看到栏杆边站着一个高三的男生,校服拉链没有拉好,露出一截深色的内搭领口,没有花什么心思在穿着上。
主任还在说着什么,他没有在听,靠着栏杆眼皮微微垂着,嘴角挂着一道很淡的弧度,说不上是在笑还是在走神。
“哎,濂哥?你有…等等会,这不是那个…那个谁。”
“什么?”周濂见熊凯哲也转过头看后面,听他那么一说问道。
“原先的高二大佬,文武双全,今年居然回国了!”
“?提他干什么?什么回国?”
“你学傻了啊?那个被骂的就是他啊,”熊凯哲盯着那高三少年,“他是全校最能打的人,也是学校混中的头儿!去年因吊打西城混子头去了美国留学。”
“啊…”周濂开始难看,“你们都这么说啊。”
“那是,都上我校热搜了。”熊凯哲对着他耳朵道,“我估计你没看,回宿舍发你手机,还有,最重要的是什么!”
周濂歪了头。
“文武双全!他是我校学习榜的第五,从没掉过前六。”熊凯哲移开他耳朵,眉飞色舞的说着。
周濂眉心一跳,转过头去看那个高三的,挑了一下眉,半眯着眼,手指蜷了一下。
怎么那么像…
靠着栏杆的高三少年忽然抬眼和周濂对视。
他的眸有种深夜的黑。
周濂立马转过头去。那一瞬间,他说不清自己看到了什么,只是胸口闷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被撞开了。他手指搭在两侧,没有握紧。只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那么久,等他重新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已经不在他这边了,但他还是又看了那个方向一眼,才彻底转回来。
熊凯哲看了他突然回头吓了一跳,以为安时林过来了,“嗖”一下也把脑袋转回去了。
“啧,啥啊,濂哥,时林姐没来嘛。”
开学典礼结束后,人群往教学楼涌,周濂走在最后面,风灌进领口。他没有立刻往前走,而是站了一会儿,才迈开脚步,走进了教学楼。
……
放学,夕阳日斜。
“看了吗?我发给你的我校学生专网,”熊凯哲在树下对周濂说。
“嗯,”说着拿起手机点了几下,“是这个?”
“没错,你再点搜索。”
周濂点进去一看,抽了下嘴角,热搜榜第一条就是:
‘我校校霸“吊打”西本区出名混子领头’
接着往下翻第二条:
原高二大佬的真实姓名。
这第二条后面还有“多人搜过”字样。
“…我怎么都不知道啊?”
“活该你不知道!整天想着每科作业是什么,告诉过你了你也不看,”熊凯哲“腾”一下站起来看他,“非要把饭喂你跟前儿。”
周濂按着退出键。
“你怎么现在知道要看啊,”熊凯哲歪头问道。“那你觉得他怎么样?”
周濂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没看清。”熊凯哲没有追问,只是“嗯”了一声。
两个人又在树下蹲了一会儿。梧桐叶在头顶轻轻晃动着,把斜阳切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落在两个人的肩膀和地面之间。
熊凯哲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今晚回花店?”周濂也站起来,手指在衣摆上蹭了一下:“嗯。”熊凯哲没有再说别的,他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上,然后才往校门的方向走去。
周濂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跟上。
学校打着静校铃,自行车的嗡嗡声穿过大街。
“叮铃—”一阵风铃的脆响。
“呀,小周,这么早就放学了。”李莉姨妈正要拿自己的提包。
“嗯,开学嘛,都4点放学。”
李莉姨妈点点头:“我去小店看看情况,再帮忙打一下手,晚上等我回来啊。”
虽然说这25小时花店小有名气,但日常一般不会有人来买花,有人也很少。无非就是情人节,七夕或者什么特别的时候多赚点。没有网店,收入不多,李莉姨妈又开了家咖啡店,因为周濂上学,顾不过来,在咖啡店招了一些员工。
周濂坐在靠窗的桌子上修花枝,他拿着一枝花,抚弄着花瓣。
可能是受环境影响吧,周濂喜欢花。
瞬间,一只小鸟飞过窗边,碰掉了放窗台上的一只玫瑰。
周濂心底一惊。
完了,花会碎的!
他下意识去接掉落的花,结果一只白皙的手捏住了花茎。接住的人稍低了头。
“给你。”
索性一抬眼,又对上了漆黑的眸,眼里清冷,但有温柔。
周濂感激的神情马上变成了惊愕,说了声“谢谢”后别过脸去。
这不是我操场上碰见的那高三的吗?
不过那人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样子,站在窗边。
周濂知道他在看,没抬头,他轻巧熟练地修着枝,直到修完了最后一支玫瑰。
淡紫色的天空泛着点橙黄,夕阳落在两人身上。
周濂缓缓放下花剪。
“喂,”周濂见他在窗前站了快10分钟,终于是忍不住了,“看够了吧?”
“没有。”
“那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周濂把胳膊靠在窗边上,“行了,哥们,天色不早了,学习比你站在这儿浪费时间强。”
“没关系。”窗外的少年笑了。
“笑什么。”
周濂咬了咬下唇。
我认识他吗,不就是在操场上看他了一眼?
“你请回吧,我要关窗了。”他把自己的胳膊从窗台上收了回去。
“这就赶我走了?”
“那你还想在这干什么?”周濂抱了膀子,“你站在这儿我要报警了。”
黑发少年觉得好玩:“我干什么了?”
“你…”周濂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急了。
“你偷窥!”话音落就“咚”的一声把窗户关上了,然后放下了百叶窗。
一片寂静,几丝橙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
过了几分钟,周濂拉起帘子,打开窗户,那窗外的高三少年已经离开了。
周濂松了口气,迎着秋风,看着夕阳渐渐落下,把那几只修好的玫瑰插进了带水的玻璃花瓶,放到了一张年轻女人的相框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