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晨间井市，暗流涌动
长夜缓缓落幕，天边透出破晓的微光。
薄而轻的晨雾漫过城头，晨光穿透雾气洒落整座陈塘关，厚重的夜色一点点褪去干净。
沉睡的街巷慢慢苏醒，沿街摊贩陆续推着小车开市，蒸笼升腾起团团白雾，路上行人往来奔走，崭新一日的市井喧闹缓缓铺开，四处浮动着平和鲜活的烟火气息。
哪吒完成晨起调息，推开房门走出庭院，一身赤红常服沐浴在暖融融的晨光之下，色泽干净明艳，衬得少年眉目清透，周身流转着温润端正的正气。
黑吒早已静立在院内青石边等候，一夜静养完毕，他周身气息清冽安稳，安静等候哪吒安排当日的巡查事宜。
“昨夜我们破除城中的暗阵，还重创了那名灰袍人。”哪吒伸了个懒腰，缓步走到他身侧，语气看似松弛随意，眼底却藏着一份审慎，“对方经营多年的布局被毁，行踪彻底暴露，必然急于弥补损失，往后行事一方面会更加谨慎地藏匿自身，另一方面，行动也会变得更加激进。”
黑吒微微颔首，声线沉静平稳，“暂且蛰伏蓄力，寻机再度出手。”
哪吒偏过头看向身旁之人，轻声开口询问，“昨夜追击的时候，灰袍人遁逃的身法，你可有印象。”
“招式路数冷僻怪异，不在周边已知邪修的派系之中。”黑吒回想昨夜交手的细节，缓缓作答，“此人擅长隐匿身形，布设阴毒阵法，正面斗法的实力偏弱，习惯依靠地形周旋自保。”
“和我预想的一样。”哪吒轻轻点头，抬步朝着府门的方向走去，“眼下城关之内没有突发的险情，不必时刻绷紧心神，我们照常入城巡查漫步，静观各方动静，顺势引诱暗处之人暴露更多线索。”
二人并肩踏出总兵府的大门，长街上人声喧闹，烟火气扑面而来。
城中百姓远远望见那抹熟悉的红衣，纷纷主动上前问好，言语之间满是信赖与敬重。
“哪吒公子早安，这么早就出来巡查街巷了。”
“有您守着陈塘关过日子，我们这些百姓心里才能踏实安稳。”
哪吒一路轻轻颔首回应，待人温和淡然，没有半分恃功自傲的姿态。
他自在散漫地打量街边百态，身侧的黑吒始终保持戒备，神识悄然向外铺展，细致捕捉周遭任何一丝异常的气息波动。
黑吒向来不喜喧闹的市井环境，街边繁多的小吃他大多无意品尝，凡间甜腻的糕点更是极少触碰，唯独哪吒递到手中的吃食，他从不会推辞，都会默默收下。
二人缓步走到熟悉的桂花糕小摊，蒸腾的白雾团团散开，清甜的桂花香顺着微风飘向四周。
摆摊的妇人看见二人，立刻扬起笑脸热情招呼，“公子又来了，今早的桂花糕才刚刚出锅，口感软糯温热，甜而不腻。”
哪吒照旧买下两块温热的糕点，拆开外层的油纸，分出一块递向身侧的黑衣少年。
黑吒沉默地抬手接过，指尖触碰到糕点传来的暖意，低头小口咀嚼咽下，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他神色依旧清淡，安静吃完手中的糕点，继续伴在哪吒身侧，沿着街道慢慢前行。
二人表面只是悠闲闲逛，散开的神识却细密笼罩整条长街，持续探查四周气场，留意潜藏的异动。
街市依旧一派祥和，行人来去如常，天地间的灵气平稳澄澈，仿佛昨夜巷间缠斗、暗阵潜藏的危机从未发生。
哪吒心里十分清楚，灰袍人经历挫败之后选择暂时蛰伏，绝不会就此收手，眼前这份安宁，只是风暴到来之前一段短暂的间隙。
向前行走一段距离，哪吒眸光微微一顿，视线不动声色扫过街角涌动的人流深处。
一道浅淡的灰色身影一闪而过，刻意混杂在来往行人之中快速隐藏自己，那人将自身气息压制到极致，若非感知足够敏锐，根本无法捕捉一丝痕迹。
“是对方派来的眼线。”黑吒压低声音开口，瞬间看穿对方的目的。
“灰袍人不敢亲自现身冒险，开始派遣手下暗中窥探我们。”哪吒语气平淡，“对方想要摸清我们巡查的路线，日常出行的习惯，伺机寻找可以动手的空隙。”
敌人的行事方式变得愈发谨慎，不再亲自涉险，只驱使修为低微的爪牙暗中窥视，不主动挑起冲突，最大限度隐藏自身的踪迹。
“是否上前拦截盘问。”黑吒指尖微微凝聚力量，已经做好出手的准备。
“不必追赶。”哪吒轻轻摇头，抬手不动声色拦住他，“此刻贸然动手，稍有不慎便会惊扰普通百姓，刚好落入对方的算计当中，我们静观事态变化，装作毫无察觉。”
黑吒领会他的用意，缓缓收敛外放的灵力气息，神态如常，安静随行在一旁。
二人继续漫步长街，神情放松自然，刻意做出没有发现暗处窥探者的模样，任由眼线暗中观察记录行踪，借此降低灰袍一方的戒备之心。
走到街边一处杂货摊铺，哪吒停下脚步，饶有兴致打量货架上摆放的各式木刻小摆件，模样闲散无忧，黑吒静立在他身侧，一边暗中警戒四方，一边下意识留意来回流动的人群。
就在这个瞬间，远处幽深的巷底，一缕微弱阴秽的气息短暂一闪即逝，对方刻意释放一丝气息，随后立刻彻底收敛，不留半点残留。
“短暂释放气息，随即快速收回力量。”哪吒眸光微微收紧，理清对方的谋划，“这是在试探我们感知的范围，还有我们应对突发状况的反应速度。”
灰袍人步步试探，层层摸索，耐心试探二人的底线，不停搜寻防守的破绽。
“长久周旋，等待空隙发动突袭。”黑吒语调带着几分冷意。
“此人最擅长隐忍拉锯，我们万万不可急躁行事。”哪吒缓缓呼出一口气，“稳住自己的节奏，以静制动，耐心等待他主动露出破绽。”
市井的喧闹始终萦绕在耳边，看不见的暗流，正在人群的缝隙之间不停翻涌。
短暂逛过街市之后，二人不再长时间留在城内，动身离开城关，前往郊外巡查。
他们计划逐一踏查近郊的山野，幽谷，岩洞与开阔平地，严防敌人趁着夜色的空档，重新在野外布设聚秽阵法。
刚刚走到城郊渡口旁僻静的林地边缘，三道裹挟着淡淡晦浊气息的黑影猛地从林间窜出。
这三具傀儡依靠残碎秽气驱动，没有自主意识，遵从指令径直朝着二人扑来，爪尖缠绕着一层薄薄的灰雾，显然是方才那名眼线暗中放出，用来试探二人真实的实力。
“不过是用来迷惑视线的傀儡罢了。”哪吒轻笑一声，指尖燃起一簇明亮的明火。
轻盈跳动的火光迎向袭来的秽影，白烟滋滋升腾，两具傀儡转瞬消融溃散在空气之中。
剩下的一具秽影调转方向，径直冲向黑吒。
黑吒身形轻轻侧转，抬手打出一道精准凝练的暗劲，黑影应声碎裂，化作细碎的灰雾随风飘散，短短数息之间，来袭的攻势便被全部化解。
傀儡消散的同一时刻，远处的树丛剧烈晃动，那名负责窥探的眼线趁着交手产生的混乱，快速遁入密林深处，彻底消失不见。
“只是一枚用来试探深浅的棋子。”哪吒望向密林的方向，没有动身追赶，“就算顺利追上对方，这种操控傀儡的爪牙，多半早已备好脱身的后路，很难拷问出有用的线索。”
黑吒的目光落在幽深的林间，语气清淡，“对方试探我们的手段，已经越来越多了。”
郊外的风光明媚柔和，草木舒展葱郁，和煦的清风穿过整片树林，放眼望去尽是安宁平和的景致。
但二人心底的戒备，没有半分松懈减弱。
暗处的邪祟依旧潜伏窥伺，不停试探，筹谋算计，一场无声的拉锯博弈，依旧笼罩在陈塘关周边的每一寸土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