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肖科长人很好
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两下。赵珂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一点犹豫:“王队,肖科长,我妈把午饭热好了,你们要不要下来吃点?”
王一博看了肖战一眼,肖战点了下头。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
午饭后,肖战便收拾好了行李。他的东西不多,一个双肩包就装完了。颜小禾的行李箱比来的时候大了一圈,赵母给她塞了两罐自制的桂花酱和一袋新晒的橘子皮,说是泡水喝对嗓子好。
赵珂站在院子里,手里拎着车钥匙,表情有些复杂。他看着肖战从楼里走出来,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终还是开口了:“肖科长,要不我还是跟你一起回去吧?案子的事……”
“不用。”肖战把背包放进后备箱,转过身看着赵珂,“你留在这里照顾一博,他的烧还没退利索,路上需要人。”
“可是……”肖战看了他一眼,赵珂便不再多说什么。
肖战拉开车门,刚要坐进去,忽然停下来,转过身。他的目光越过赵珂,越过院子里那两棵桂花树,落在站在台阶上的王一博身上。王一博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头发还有些乱,脸上那两坨不正常的红晕还没完全退下去,但精神比早上好了很多。他站在台阶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肖战,没有说话。
肖战看了他两秒,然后开口:“好好休息,别乱跑。”
王一博点了点头。
“药记得吃,多喝热水。”
又点了点头。
“烧退了再洗澡,别逞强。”
这次只点了点头。
肖战收回目光,弯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颜小禾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转过身冲车窗外的人挥了挥手。赵珂站在车旁边,手抬起来又放下,表情复杂得像一幅看不懂的画。车子发动了,缓缓驶出院子,驶上那条被桂花树影斑驳的小路。
王一博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深灰色的SUV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竹林拐角的地方。引擎声从清晰变得模糊,从模糊变成若有若无的回响,最后彻底被山风和桂花的香气吞没了。
他依然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条路的尽头,那片被午后阳光照得发亮的竹林。风从山坡上吹下来,把桂花瓣吹落在他的肩上,落了一层又一层。
“王队。”彭亦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收敛过的温和,“进去吧!你还在发烧,别站在风口。”
王一博转过身,看着彭亦鑫。年轻人站在桂花树下,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张扬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赵珂呢?”王一博接过水杯。
“去厨房帮我姑收拾了。他说让你多休息,晚点他上来陪你。”
王一博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水。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彭亦鑫看着王一博喝水的样子,仰起头的时候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颌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移开目光,看向那条被桂花树影斑驳的小路,路的尽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肖科长走之前,找过我。”
王一博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跟我说,你这个人工作起来就不要命,让我多看着你点,别让你烧还没退就跑去洗澡,别让你半夜偷偷看卷宗,还有……”
彭亦鑫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张扬,也没有桀骜,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还有什么?”
“还有,他说你生病的时候不喜欢吃药,让我盯着你,别让你把药偷偷藏在枕头底下。”
王一博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他垂下眼睛,看着杯子里平静的水面,水面映着他的倒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就这些吗?”
彭亦鑫沉默了片刻,“他还说,让你好好休息,别老想案子,还有他。”
王一博猛地抬起头。
彭亦鑫迎着他的目光,坦坦荡荡的,没有躲闪,没有退让。
王一博的睫毛颤了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他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水面上那个模糊的倒影好像变了,变得不再只是一个倒影,而是变成了一个人的脸。苍白的安静的眉眼。
“他就是这样。”王一博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永远都在替别人着想,永远不把自己的事放在心上。”
彭亦鑫没接话,就那样安静地站在桂花树下,看着这个站在台阶上的男人。他的表情里有释然,也有一点遗憾,但更多的是某种被触动的温柔。
“王队,肖科长是个很好的人。”
王一博点头附和,“是啊!他是真得好到不能再好了;所以我才不放心他一个人回去。”
彭亦鑫走上台阶,站在王一博旁边,语气,带着安慰,“那就好好休息尽快好起来。”
王一博没有回应,就那样站在台阶上,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水。风从山坡上吹下来,把桂花的香气吹得满院子都是。
王一博回到自己房间门口,推开门,没有进去,而是转过身,看向隔壁那间。门关着,没有锁,但他没有推开,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然后轻轻碰了一下门把手。金属的把手在日光下泛着冷淡的光泽,触感微凉。他没有拧开,只是用手指在那上面停了两秒,转身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房间里还残留着肖战身上那股淡淡的药味,不浓不淡,床边的椅子上还搭着那条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是肖战临走前叠的。
王一博走到床边躺下,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窗帘没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融融的。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和肖战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把被子拉高了些,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天空,蓝得很淡,像是一幅被水洗过的水彩画,只剩下一层浅浅的颜色。
窗外,山坡上的橘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桂花的香气从窗缝里渗进来,在房间里无声弥漫。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被午后的阳光照得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所有的颜色都淡了,只剩下最本真的轮廓。
赵珂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隔着门板,听不太真切,但语气里的关切很清晰。“王队,我妈给你熬了姜汤,你喝点再睡?”
王一博没有应声。房内安静了片刻,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叹息,和脚步远去的声音。
彭亦鑫站在院子里,看着山坡上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橘子树。赵珂端着姜汤从楼上下来,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风从窗口涌进来,把窗帘吹得猎猎作响。远处有一辆卡车从山下的公路上驶过,引擎声在山谷里回荡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彭亦鑫转身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忽然想起肖战临走前对他说的那些话。不是他刚才对王一博复述的那些,是那些他没有说出口的。
肖战站在车子旁边,手里拿着车钥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彭亦鑫,一博这个人,看起来什么都好,什么都行,但他其实不太会照顾自己。他总想着照顾别人,把自己的事往后放。”
肖战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落了一地的花瓣。
“他晚上要是咳了,你帮我听听,别让他自己硬扛着。”
那时候彭亦鑫看着肖战苍白的脸和安静的眉眼,忽然觉得,这个人对王一博的好,不是那种轰轰烈烈,非要全世界都知道的那种好。是那种藏在细微处的润物无声的,像春雨一样的好。
他当时想说点什么,但肖战已经转身上车了,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彭亦鑫收回目光,把手里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放在窗台上。
“表哥,姜汤给我吧!我给他送上去。”
赵珂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把托盘递过去。彭亦鑫接过托盘,走上楼梯,木制的梯子发出清脆的咯吱声。
他来到王一博的房间门口,没有敲门。他把托盘轻轻放在门口的矮柜上,然后来到围栏旁,听着安静得像是里面没有人一样的房内。
但彭亦鑫知道,王一博在里面。他在等烧退,等药效发作,等自己能站起来,能开车回到肖战身边的那一天。
远处山坡上的橘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桂花的香气,散在整个院子里。
远处传来颜小禾发来的消息提示音,赵珂在楼下接了起来,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关切怎么都藏不住。
“肖科长,你们到哪了?嗯嗯,好的,我会看着他。放心。”
电话被轻声挂断了,但在这安静的山村里,每一个声音都像被放大了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