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画板
第二次见面隔了整整两周。
沈言已经忘了那个叫林惜的女生——他的生活被星图、数据、轨道计算和每周三次的天文社活动填得满满当当,没空记得一面之缘的脸。
那天下午没课,他在天文台调试一台新到的折射望远镜,一直忙到傍晚。黄昏的光把整片天空烧成橘红色,他摘下护目镜揉了揉眼睛,决定去天台透口气。
天文台的天台不大,围着铁栏杆,放着几把闲置的旧椅子。沈言推开铁门,看见一个人背对他坐着,面前支着画架,手里拿着调色盘。
他顿住脚步。
那人听见声音回过头,又是那双大眼睛。林惜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胳膊上溅了几点颜料。她看见他,弯起眼睛:“哟,星星来了。”
“……你怎么在这儿?”
“我找你们社长申请的。”她转回去继续画,“说想画黄昏的天文台侧影,答应了。你们社长人挺好的,还给我送了瓶水。”
沈言走过去,站在她侧后方,想看看她画什么。结果一眼过去,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画纸上不是天文台。是他。
他刚才在望远镜前俯身调试的背影,被夕阳勾勒出毛茸茸的金色轮廓,连他撩起护目镜搭在额头上的小动作都画出来了。背景是天文台的穹顶和渐变的暮色,他站在画面中央,像个误入油画的旅人。
“你……”他张了张嘴。
林惜没回头,笔还在动:“我那天说了啊,‘不告诉你’——我画的就是你。那个黄昏你在上面调望远镜,我从草坪上抬头看见你,觉得那个画面不能浪费。”
她偏过头看他一眼:“不会生气吧?没画脸,就画了个背影。”
沈言喉咙发紧。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活了十九年,第一次有人拿他当素材认真画了一幅画,画得还挺好看。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林惜自顾自点点头,然后在调色盘上挤了一管钛白,蘸水调开,在画的右下角签了个日期,又画了一颗小小的五角星。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好啦,完工。沈言同学,你要不要看看成品?”
沈言走近了两步。色彩很温暖,暮色和铁灰色穹顶过渡得自然,他的背影嵌在里面,竟然有种“这个人就该待在星星旁边”的和谐感。
“很好看。”他说。
林惜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当然,我画了两天呢。”
“两天?”
“嗯,前天来踩点,昨天画轮廓,今天上色。”她收拾画笔,“可惜你昨天不在,昨天那个光更漂亮。”
沈言沉默了两秒:“你前天来看见我,就决定画了?”
“嗯。”她把画板拆下来,背到身上,“怎么,不可以吗?”
“可以。”沈言突然觉得耳朵有点热,他别过头看晚霞,“……下次来,提前跟我说。我帮你架个灯,光线更稳。”
林惜歪头看他,嘴角的弧度更大了:“沈言,你这是在约我吗?”
沈言耳朵更烫了,转身就往天台门走:“我去关望远镜。”
背后传来她的笑声,清脆得像碎冰撞进玻璃杯。沈言快步走下楼梯,心跳快得不像话。他靠在走廊墙上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状态不对,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晚上他回到宿舍,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天文社群聊里新加了一个人——林惜。社长在群里@所有人:“新成员!美术系大佬!以后社宣海报有人包了!”
沈言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然后他看见新成员发了一条:“大家好呀!以后请多关照!尤其谢谢社长批准我去天台画画!”
底下有人起哄:“天台画画?看星星还是看人啊?”
林惜回了个吐舌头的表情包。
沈言默默按灭了手机,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黑暗中他耳根还是烫的,心里骂自己没出息。
但嘴角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