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面前
第17章 面前
照片是在第二天上午十点左右被发上网的。
肖战那时候正坐在王一博休息室门口的小马扎上。他没有坐在角落里，休息室的门开着朝片场方向，正前方二十多米就是今天拍摄的主场景——一片搭在沙滩上的木质露台，道具躺椅和遮阳伞摆得齐整。王一博正站在露台中央跟导演说戏，侧身对着肖战的方向。白衬衫换成了戏里的浅蓝色短袖，头发被造型师重新抓过，脸上的妆在热带阳光下薄薄一层。
肖战低头看手机的时候热搜刚爬上第六位。词条是"肖战三亚探班"，配图模糊但认得出来。画面里他坐在板房门口的小马扎上，膝盖上搁着一瓶没开盖的水，正抬头看向片场方向。照片拍的是侧面，他那件浅灰色T恤和昨天落地时穿的那件对得上，口罩拉在下巴处，眉眼看着片场的表情被定格了。
他往下滑了一点评论。前十几条还算温和——"他去探班了这是真的吧"、"王一博三亚拍戏他飞过去看他"、"这次不是营业了吧没人营业营业到飞两千公里"。再往下翻颜色就变了。有人开始扒航班时间线，有人扒出了王一博昨天"推了两场戏"的内部消息，有人在评论区下面阴阳怪气地说"事业都不要了是吧、被拍了又该发长文了吧"。
肖战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没动。
面前的光被挡了一下。一个影子落在他手机屏幕上遮住了那几行字。
"别看。"王一博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片场走回来的。他站在肖战前面两步远的地方，戏服的衣摆还沾着道具组洒上去的水渍。他弯腰伸手把肖战手里的手机抽走了，动作很快但力道不重，拿走之后自然而然揣进自己裤兜里。
"你拍完了？"肖战抬头看他。
"中场休息。"王一博在他旁边的板房台阶上坐下来，两个人挤在那一小块窄窄的门前台阶上，肩膀挨着肩膀。"你刚才在看的那个，我助理跟我说了。"
肖战偏过头看他："你怎么想。"
"没怎么想。"王一博往后靠了靠门框，仰头眯眼看着三亚正午白晃晃的太阳，"拍了就拍了。来都来了。"
肖战安静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但他是真的笑了——被王一博那句"来都来了"气笑的。七百二十公里的飞机、两千多公里的舆论风暴、一个推了两场戏的片场，到了这个人嘴里就四个字，跟楼下超市带一瓶酱油回家差不多。
"你不担心？"肖战侧着脸看他。
"担心什么。"
"你新片还有一周杀青。如果舆论把你这部片子带沟里——"
王一博偏过头来看着他。台阶上两个人肩并肩坐着，正午的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把他们脚底那一片地面的影子压成一团深色。王一博的眼睛在那道光里颜色浅了一点，看着肖战的时候那里面很安静。
"战哥，你飞过来之前有没有想过。"他没有回答肖战的问题，而是反问了回去，"你拎着包上飞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来了之后会被拍。"
肖战张了张嘴。
"你肯定想了。"王一博替他说了，"但你来了。"
肖战没说话。他看着面前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烫的沙滩，远处有工作人员在调试设备，有人吆喝着问"王老师好了吗"。旁边的人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伸手把裤兜里肖战的手机掏出来递回去。
"手机还你。"他说，"回去之后看。现在——"
他往片场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
"现在你看着我拍。别走神。"
肖战坐在台阶上仰头看他。逆光里王一博戏服的轮廓被光勾了一圈亮边，表情看不太清，但嘴角那个弧度肖战认得。他低下头把手机揣回自己裤兜里，没再翻开。
"去吧。我看着。"
王一博转身往片场走。他走回到露台上重新站定位置，跟导演讲了句什么。机器重新开机的时候他侧脸对着肖战这个方向停了一下，然后导演喊了"开始"，他收了表情入了戏。
肖战坐在小马扎上看他拍。阳光直直地烤在后颈上，出汗了。他抬手抹了一下额角，目光一直没离开露台上那个人——浅蓝色短袖在光里被衬得干净，抬手、转身、说台词、走位，每一条都稳稳的。过了三条导演喊"好"的时候他偏头朝肖战这边看了一眼，隔着二十多米露出一个很短的笑。
肖战没拿手机拍他。他就坐着看。
中场休息的时候王一博走回来，戏服领口那一片被汗浸深了颜色。他蹲在肖战面前拧开了一瓶冰水喝了大半口，剩下的顺手递给了肖战。肖战接过来也喝了一口，冰水灌下去把晒了半天的燥热压下去三分。
"刚才那条怎么样。"王一博蹲着仰头看他。
"挺好的。"肖战想了想又说，"但你在露台边角转身的时候太快了半拍。导演没喊卡，但你自己肯定感觉到了。"
王一博眨了眨眼："你看到了？"
"我一直在看。"肖战把水瓶拧好盖子放在脚边，"你拍戏的时候那个小动作——转太快了，肩膀会比走位多偏出两寸。以前拍《陈情令》你也有这个习惯。"
王一博蹲在原地没动，仰着脸看着肖战。他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低下头用拇指蹭了一下鼻尖——蹭完肖战看见他耳朵红了，在热带的太阳底下红得透透的。
"你以前就知道。"王一博低着头说。
"嗯。"肖战的声音也轻下来，"以前就知道。每次你重拍同一个走位我就数你转了多少次，后来三遍之内能看出来你什么时候会改。"
王一博把脸埋进膝盖里蹲了一会儿。热带的蝉鸣从棕榈树上传下来噪得人头皮发麻，但肖战坐在台阶上低头看着蹲在面前那颗后脑勺，觉得那个画面比什么戏都耐看。
下午的戏拍完收工的时候天还是亮着的。剧组陆续收器材往板房方向走，有人在讨论今晚吃什么。王一博卸完妆换了件干净T恤走出来的时候肖战已经坐在板房外面把手机重新打开了。
热搜上那条词条还在。但下面多了一些新的东西。有人发了另一张照片——同一个片场，稍晚一点的时间，画面里王一博蹲在休息室门口仰着头看肖战，两个人一个坐一个蹲，中间隔了一瓶已经拧开的水。光线是暖金色的，构图好得像是摆拍。
配文是："他蹲着看他。他不躲。挺好的。"
那条微博的转发量在肖战看到的这十几秒里又涨了几千。底下的评论跟前一批不太一样了——骂的那批还在，但多了很多"算了"、"看着确实挺好的"、"不嘴了祝福吧"。
肖战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抬头看了一眼身边正弯腰系鞋带的人。
"有人把你在沙滩上蹲着看我的照片发了。"
王一博系完鞋带直起身："好看吗。"
"……你关注点能不能正常一点。"
"不好看让他们删。"
肖战站起来拍掉裤子上沾的沙粒："走吧。"
王一博拎起车钥匙走在他旁边。出了片场大门往停车的地方走的时候路过一丛椰子树，王一博忽然伸手在肖战后脑勺上按了一下。肖战被他按得往前踉跄了小半步，偏过头瞪了他一眼——"你干嘛。"
"没干嘛。你头发上有叶子。"
肖战抬手摸了一下后脑勺。确实有一片干枯的棕榈叶碎屑粘在发尾里。他把碎屑摘下来的时候看见王一博已经走到前面去了，背对着他在夕阳底下抬了抬左手，手背朝后摆了摆。
肖战跟上去。两个人并肩走过那段沙土路，海风从侧面吹过来把两个人的T恤吹得贴向同一侧。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看手机，没有人停下来查热搜又涨到了第几位。
车开回酒店的路上肖战靠窗看着外面掠过的热带街景。手机在裤兜里安安静静的，他没有掏。旁边的驾驶座上王一博在哼歌，调子很轻，肖战听了半天才听出来——又是《无羁》。这个人大概这辈子就只有这一首歌的曲调存进了肌肉记忆里，一放松就不自觉地往外冒。
酒店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王一博按了楼层按钮之后靠在对面的电梯壁上看着肖战。
"晚上有安排了？"
"没有。"
"那去海边走走。"
"行。"
到了房间门口肖战刷了卡推门走进去。他的房间在王一博隔壁，两张单人床拼在一起成了大床。窗正对着海，傍晚最后一缕霞光从窗子里漫进来铺满了整张被面。
他站在窗边看了一眼那片被夕阳染成粉紫色的海平面。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微博。热搜还在，但比下午降了两位。最新一条相关的动态是王一博工作室发的——没有文字，只发了一张照片。照片是今天片场拍的，画面里王一博蹲在休息室台阶前仰头看着镜头外，笑得很轻。
那张照片的高清版本跟网传那张偷拍视角完全不同。构图、光线、人物状态都干干净净的。王一博工作室第一次对他俩的事做了"非正式"的回应——用一张笑得干干净净的照片。
肖战看着那张照片笑了一下。身后浴室里传来水声，隔壁的人已经在洗澡了。他走到两间房间中间那扇连通的门前敲了两下。水声停了，隔着一道门传来一句含含糊糊的"怎么了"。
"没事。"肖战说，"你洗你的。我就敲一下。"
水声重新响起来。肖战靠在门边站着，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上是那张照片，那个人蹲在台阶前仰着脸笑。
他现在已经不怕舆论了。因为那张照片里的笑容是真的。蹲着的人是真的。台阶上坐着的人也是真的。
被拍就被拍吧。来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