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逢
王一博正盯着电脑屏幕认真的在剪片子。一直盯着电脑屏幕，他的眼睛有点干涩，他闭上眼睛躺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儿。
那天下午没什么活，刘哥在翻旧硬盘，说是整理素材好清空间。他随意翻到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两年前拍的一个画展活动，照片好几百张，他一边删一边划，突然停在了一张照片上。
"这人我记得，"刘哥把屏幕转过来一点，"长得是真好看，我当时还想让他给我当模特来着。"
王一博本来在闭目养神，手正挤着眉心，听到刘哥的话，手停了一下，抬眼看过去。
照片里是一个活动场地的抓拍，画展的签到台旁边，一个年轻男人侧对着镜头，穿白T恤，低头在签到本上写字。只拍到侧脸，下颌线的弧度很清楚，睫毛垂下来挡住了一半眼睛，额前有一缕头发落下来，被快门定格在半空中。
王一博认识那个侧脸。
是他朝思暮想了六年的那个人的侧脸。几乎每晚都会在他的梦里出现。从来到北城后，他就一直在找他。
这张侧脸跟六年前相比区别不大。在山坡上画画的时候，低头削铅笔的时候，弯腰搬东西的时候。他记得这个角度、这条线、这缕头发垂下来的样子。跟照片里一模一样，都是那么随意又好看。
他的心跳快了半拍。但声音依旧平静，他喉结滚了滚，吞咽了一下口水，才缓缓开口道："这人你认识？"
刘哥丝毫没注意到王一博的反常，陷入回忆之中："叫什么来着……肖……肖战？对，肖战。当时画展他是志愿者还是工作人员来着，反正长得特别扎眼，我拍完就想找他聊聊，问他愿不愿意拍组人像。结果人家没兴趣，说只想画画不想拍照。"
刘哥笑了一声，把照片点开放大了一点，看着那个侧脸摇摇头："真挺可惜的。后来我听一个朋友说，他后来去教小孩画画了，再后来又听说卖房子去了。画画的人去卖房子……也挺唏嘘的。"
王一博盯着屏幕上那个侧脸，没有说话。
“跑去卖房子还不如给我当模特呢。”刘哥摇头叹息道。那张脸他在现实生活中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身材也很，又瘦又高。
随即自顾自的笑了，现在他见到了，眼前这小子王一博的颜值倒是能跟他比上一比。两人真是帅的各有千秋。
王一博在旁边没说话，一直盯着那张照片在看。
刘哥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把文件夹关了："怎么，你认识他？"
"认识。"王一博还在盯着那张照片看，像是要把那张照片盯出一个洞来。
分别这么些年，他没有他的消息，没有他的照片，除了一张从速写本上撕下来的纸，什么也没有留下，但脑子里一直深深印着他的样子。
"那巧了。听说他后面好像调到城西那边去了。"因为肖战格外出众，他们几个朋友闲聊时偶尔还会提起他。
“你们什么关系啊？怎么认识的？”刘哥八卦道。两个这么帅的大帅哥居然还认识。
“刘哥，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王一博有些着急，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一些。没有回答刘哥的问题。
“你不是认识他吗？你没有他联系方式？”刘哥有些疑惑道。那算哪门子的认识？
“很多年没见了。”王一博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刘哥看了他一眼，没多问："那我回头帮你问问，我那个朋友应该知道具体地址。"
王一博说："现在能问吗？"刘哥话音刚落，王一博就急切追问道。他等不了下一次了，他必须立刻马上知道他的消息。
王一博等不及了，他现在立刻马上就想知道。
刘哥没想到王一博会这么着急，这么上心。微微有些惊讶。
王一博很少给他提要求，这点小小的要求他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刘哥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对方回得挺快，刘哥看了一眼，念出来："城西翠屏路，就那一家房产，门口有棵大银杏，很好认。"
王一博突然从椅子上直愣愣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发出吱呀的噪音。动静有些大吓了刘哥一跳。
“怎么了？王一博。”刘哥抬头看向王一博问道。
“没事。”王一博摇了摇头。
刚刚他差点冲动到，立刻要冲到肖战面前去见他。
“你有事就先走呗，现在手头上这些活儿又不着急。”刘哥看王一博脸色不太好，怕他有什么急事。
王一博年龄虽然小，但一向稳重，很少这样失态。
王一博的心砰砰砰的直跳。今天下午他没有课。
他立刻跑回了宿舍。甚至没来得及跟刘哥寒暄道别一句。
这间工作室离北城大学很近，步行也就10分钟左右，大学城这边人多，房租低，很适合他们这种创业小公司。
他的心跳得很快，脑子很乱。过马路时，一声响亮的喇叭声拉回了他的理智。他抬头一看，他居然闯红灯了。
他强迫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深呼吸了几口。
他不能这么慌里慌张，手足无措地出现在肖战的面前。
他要镇定。
他先去洗了头，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外套，在镜子前面站了半分钟，理了理头发。他很少照镜子，今天他难得的在镜子面前仔细的看着他的外表，年轻清爽英俊，没有任何问题，他这才放心出了门。
从北城大学到翠屏路，地铁换乘两次，一共十三个站。他坐在靠门的位置，背包搁在腿上，两只手交握着放在包上面。窗外的隧道壁一块一块往后退，他在心里想了一件事：他见到肖战的时候，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
他想了很多版本，如果他不记得他了，他该说些什么？带他回忆当年的事情，该从哪一件开始说呢？问问他，为什么说话不算话？为什么要骗他？场景一遍遍在脑海里演练。
翠屏路站出站的时候太阳刚升到楼顶。秋天的太阳不烫，带着软和的质地，落在柏油路上像铺了一层薄蜂蜜。他沿着路走了五分钟，远远就看见了那棵银杏。比想象的粗，叶子黄了大半，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碎金一样的光斑。银杏后面是一间不大的门店，玻璃门，门头上写着翠屏房产城西一分店。
他站在马路对面看了一会儿。店里隐约能看见几个工位，坐了人，穿白衬衫。他没看见肖战的身影。
又深吸了几口气，他过了马路，推开了那扇玻璃门。
门上有串铃铛，叮当响了一声。前台是个扎马尾的姑娘，抬起头来："你好，看房吗？"
"我找肖战。"声音听起来沉稳平静，但王一博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点抖。
"肖哥带客户出去了，你坐那边等一下？应该快回来了。"
他坐到门口的白色的塑料椅上。靠背上有一些细小的裂纹，看得出来这把椅子也是有一些年头了。他把背包放在脚边，手搭在膝盖上，坐直了。店里空调嗡嗡响，另一个工位的经纪人在打电话，说着"首付"和"满五唯一"，声音闷闷的，听起来没什么活力。
前台小姑娘给他倒了一杯开水。多看了他几眼。
他等了大概五十分钟。坐的腿都有些发麻了。但他丝毫没有不耐烦。
在等待期间，他的心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
门上的风铃响了。肖战走了进来。
王一博一直在看着他，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穿一件浅蓝色的旧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口解开一颗，衬衫的料子洗得很软了，贴着肩膀的线条。底下是深色西裤，皮鞋鞋头有一块灰，像是刚踩过工地上的浮土。他低头在看手机，眉心微微皱着，拇指在屏幕上划。走到前台旁边也没抬头，跟前台姑娘说了句什么，姑娘指了指王一博的方向。
肖战顺着她的手指看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王一博脸上。停了好几秒，先是疑惑，再是思考，最后变成恍然，又微微有些惊讶，像在确认自己没认错人。
"王……一博？"眼神里透露着疑惑，语气里透露着不自信。是当年那个少年吗？居然长这么大了？
王一博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跟肖战差不多高了，他看着肖战的眼睛一眨不眨。
自己心心念念找了六年的人就出现在他眼前了。
他居然还记得他的名字？他确信他刚刚进门的时候并没有人问过他的姓名。
王一博想说的话有千言万语，但此刻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看着肖战眼神在他的眉眼、鼻子轮廓之间一点一点的描摹，他变了好多。
他今年二十六岁了吧，成熟了好多，褪去了青涩，变得格外英俊。
但眉眼之间有淡淡的忧愁，比之六年前的阳光格外不同。
“是我。”王一博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沙哑，淡淡的颤抖。
是我，找了你六年，等了你六年的王一博。
你还记得我？你还记得你当年对我说过的话吗？
王一博看向肖战的眼神里有千言万语。
肖战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揣进裤兜。他往前走了一步，笑着看着王一博，目光从他的头发看到他肩膀，又回到他脸上。他退后了半步，伸手在自己肩膀的位置比了一下。
"你长这么高了，"他说，"以前才到这儿。"
“六年了。”他当然长高了，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还记得他多大了吗？
王一博的眼睛一直盯着肖战，眼神里的情绪十分复杂，复杂到肖战看不懂。
他只是觉得，当年那个比他矮一头的少年，现在已经跟他差不多高了，还考上了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大学，居然还记得他，他们还能在这浩大的北城再次相遇。
肖战见到他已经由刚刚的震惊变成了真心实意的开心，对他笑得眉眼弯弯。
没想到他居然还能再见到王一博。
“时间过得可真快呀。”他偏了下头，朝门外示意了一下："吃饭了没有？"
"没有。"王一博立刻摇头。
"走，对面有个面馆，先吃饭。边吃边说。"
他推开门先出去了。铃铛响了一声，他站在门口等了一秒，银杏的影子落在他肩膀上，碎金一样地晃。王一博跟上去，两个人并排走在秋天的光里。
幸好肖战仍然记得他，否则，他不知道自己会有多尴尬，多难堪。
他设想的那些情况并没有发生。
即使发生，他也要来，他这么多年的执念，他要亲自见他一面，亲口问一问他。他根本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