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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探班

第二十五章 探班

肖战说“下个月有几天空”,王一博就把那句话记了整整三个星期。

他没有每天问“你什么时候来”——问了就太像催了。

他只是每天收工后多看一次手机,每天早上跑步时多跑半公里,好像把体力练好一点,就能在见到肖战的时候跑得更快一些。

他甚至在手机备忘录里列了一份清单:红烧肉要趁热,保温桶提前跟老周约,豆浆咸的加糖,包子猪肉虾仁馅。清单越写越长,最后连“问肖老师新剧组好不好玩”“问肖老师胖大海还剩多少”“问肖老师声带小结最近有没有复发”都写上去了。写完之后他自己看了一眼,觉得这份清单不像探班准备,更像——他没敢往下想。

肖战来那天,宁波下了一场秋雨。雨不大,和他在横店停车场送别那天一样细密,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王一博跟导演请了几个小时的假,借了剧组一辆车开到火车站。

他把车停在停车场C区第三排——这个位置他提前一天踩过点,是离出站口最近的停车位,步行只要几分钟。

保温桶放在副驾驶座上,用一条深蓝色的毛巾裹着,那是他从酒店健身房借来的,洗了两遍,烘干,叠得整整齐齐。裹毛巾不是为了保温——保温桶本来就能保温。

是因为他怕刹车时保温桶在座椅上磕了碰了,油漆蹭掉一块,不美观。

他对自己的谨慎感到好笑,但还是多裹了一层。

肖战从出站口走出来。他穿着那件深灰色风衣,领口竖起,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点,刘海被风吹乱了搭在额前。

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肩上挎着背包,看起来像刚收工就从片场赶过来的——事实上确实是。王一博站在车旁边,看着他走过来,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不是那种“嘭”的一声的漏,是那种无声的、被抽空了半秒的停顿。

这几个月他在手机屏幕上看过肖战发来的照片、消息、语音,每一帧他都存下来了,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次。

但像素再高的照片也比不上真人——肖战真人从他面前走过来,逆着光,头发被风吹乱了,眼睛弯起来。所有因为分离而积攒起来的陌生感在这个瞬间全部蒸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笃定——这个人,他认识。不是认识脸,不是认识声音,是认识这个人。从里到外,从第一面到现在。

“你瘦了。”肖战走到他面前,第一句话是陈述句。

“你也瘦了。”王一博把保温桶从副驾驶座上拿起来,动作不自觉地变得有些快,“给你带了红烧肉。老周听说我要来探班,早上起来现做的。肥瘦相间,趁热——”

“——吃。我知道。你上次说过。”肖战接过保温桶,拧开盖子闻了一下。那股熟悉的酱香和油脂的甜味飘出来,和横店食堂靠窗那张老位置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他把盖子拧回去,看着王一博,嘴角慢慢弯起来,“你带了多少东西?保温桶,豆浆——不会还有胖大海吧。”

“有。放在车里。胖大海和保温杯都带了。豆浆是咸的,加了糖。两勺——你说加两勺刚好。我让老周多加了一勺,因为你上次发消息说新剧组太累了,累的时候血糖低,需要多点糖分。但多一勺会不会太甜?你要不要先尝尝——”他停下来,因为他发现自己在说一连串密集的话。他从来不是会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的人。在横店的时候,他一天跟全剧组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其中八句是“嗯”。但现在他站在宁波火车站停车场C区第三排,对着肖战,像一台被关了太久的收音机突然被按下了播放键。他卡壳了,耳朵开始发烫。

肖战靠在车门上,手里抱着那只用深蓝色毛巾裹着的保温桶,看着他——看着这个几个月前在片场角落里攥着衣角、连对视都不敢的小孩,现在站在他面前,车里装满了给他准备的胖大海、咸豆浆和按加糖配方调好的所有东西。他的眼神从意外变成了柔和,从柔和变成了一种很深很深的光。

“不尝了。你准备的,肯定是刚好的。走吧,去你剧组。”

王一博发动引擎,车子驶出火车站停车场。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把秋雨刮成扇形的水幕。肖战坐在副驾驶座上,腿上放着保温桶,手里端着那杯还温热的咸豆浆。车载音响没有开,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刷的节奏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这种安静和他们刚认识时的沉默不一样——那时候的沉默是有重量的,每一次安静都像在等对方先开口。现在的安静是轻的,像一件洗了很多遍的旧T恤,贴着皮肤特别舒服,不需要用话语填满。

“你在看什么。”肖战没有转头,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看路。”王一博迅速把目光从肖战侧脸移回挡风玻璃,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了好几下。然后他抿了抿嘴,像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把车停在了路边。这里离剧组还有一段距离,是一条沿海的小路,左边是灰色的大海,右边是连绵的低矮山丘。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倾泻下来,在海面上铺了一条碎金般的通道。他看着肖战,眼神认真,但语速比刚才慢得多。

“有件事,我想了很久。从横店想到宁波,从第一天你蹲下来帮我对词,想到最后一天我在停车场送你。”

“什么事。”

“我现在——不是什么都没有的新人了。我有新戏,有粉丝,有自己的助理。我也能自己一个人吃食堂、一个人跑步、一个人住酒店。我不是需要你照顾的那个王一博了。”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攥着方向盘,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紧张。“但我还是想跟你一起晨跑。不是因为需要你带我跑——是因为我想跟你一起跑。不是沈凛跟着顾川。是王一博想和肖战一起。你上次说——你希望有个人陪你跑步。那个人,可以是我吗。不是依赖,不是感激,不是弱者对强者的仰视。是两个人,平等的,互相想和对方一起。”

车厢里安静了好几秒。肖战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端着那杯已经不烫了的咸豆浆,看着王一博——这个人和几个月前蹲在片场角落不敢看他的少年判若两人。那少年在他不在的日子里学会了煮面,学会了自己争取角色,学会了一个人面对陌生的剧组和城市的夜空。但他把这些新长的棱角全部摊开给自己看,然后问——可以是你吗。不是弱者在寻求庇护,是一个独立的人在向另一个独立的人发出邀请。

“可以。”他说,声音很轻,但轻得没有一丝缝隙,“跑步可以。吃饭可以。以后每一天,都可以。不是前辈和后辈,不是顾川和沈凛。是你和我。王一博和肖战。”他把手从保温桶上移开,朝王一博伸出手。不是握手腕,不是揉头发,是掌心朝上,等着被握住。和在那个月色如水的夜晚一样,在台风夜昏暗的床头灯光里一样,在消防通道的安全出口绿灯下一样。每次他伸出手,对面那个人都会在短暂的犹豫之后握住——而这一次,那只手握得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快。

王一博握住他的手。不是攥袖口,不是拉手腕,是十指相扣。两个人坐在停在路边的车里,左边是大海,右边是山丘,挡风玻璃上还挂着没干的雨珠,每一颗雨珠都在阳光里折射出微小的彩虹。他们握着手,谁都没有说话。

“你明天几点的戏。”肖战问。

“下午。上午没有。”

“那明天早上,去海边跑步。路线我来定——我昨晚在酒店查过了,你酒店门口那条滨海步道刚好三公里。跑完了请我吃早餐。你们剧组食堂有没有豆浆。”

“有。但是没有老周的好喝。”

“没关系。能一起喝就行。”

王一博把车重新发动,往剧组酒店的方向驶去。余光瞥见后视镜里的自己,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他想起第一次在横店晨跑那天,他跟肖战说豆浆要甜的。后来他发现肖战喝咸豆浆,于是偷偷把自己的口味也改成了咸的。改了好一阵子,肖战才发现这件事。那时候他问他为什么要改口味。他没有回答,只是在心里说:因为想和你的口味一样。现在他不用改了。咸的也可以,甜的也可以。肖战说了——能一起喝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