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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言片语

黑色,遍野的黑色。

亮白色虚光彷徨着,从顶端下落。

嗡——

他皱起眉。嗡鸣声在耳边回响,他晃动脑袋,企图甩开。

他讨厌这个地方,又黑又热又吵。

他想离开这里。他挣扎起来,挥动手臂,企图打向造成一切的根源。

“——”

走开。

“——!”

走开!

滚开!

他打了出去。

“希克勒?”

他大喘着气,困扰在耳边的声音消失了。朝阳照在墙壁上,给没有灯光的房间抹上层光辉。

他虚下眼睛,面前的黑影晃荡着重叠。全身黑色,头发乱糟糟的披到肩膀的孩子疑惑地看着他。

“你怎么发烧了?”孩子拿开贴着他脸的手。

“我……发烧了?”他喘息着,喉咙干涩,后背发凉。

“对啊,我比你凉快多了。”孩子用手背靠上他的脸颊,冰凉甚至有些冷了。

他合上眼,重新看向屋顶。

“不过这样你就不怕冷了,”孩子将脸凑了过去,挨着他,“你真热乎……”

他缓了缓,轻拍抱住他的手,他连一点力气都快使不出来了:“你先,别睡……去叫,院长好吗……?”

“要起床,他会来叫我们的……”孩子含糊地回答着。

“我想,喝水……”他说。

“……好吧。嗯——”孩子撑着枕头伸了个懒腰,掀开被子,爬下了床。

“院长——希克勒想喝水——”孩子打着哈欠,光着脚,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他听着逐渐远去的声音,回正脑袋。

好冷。

他捏住被角,努力将脸埋了进去。

冷……

他昏沉沉的,再次合上眼。

“……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就别睡了,直接来找我行吗?”

“可他真的很暖和。”

“这不是暖不暖和的问题……”他按住太阳穴,“要是他一直发热,会烧出病根来的。”

“发烧能变出菜来吗?”孩子不解。

他无语:“不是菜……那样子,他就不能和你玩了。”

“那我不要菜了。”孩子板住脸。

都说了不是菜。

他选择了放弃这个话题。

“而且,这也不是发烧了……”他拿下放在希克勒额头上的湿毛巾,放进水里清洗。

“……院长……”他即刻端过还有余温的水喂给对方,黄绿色眼睛失焦的看着他。

“希克勒,你可不要生菜啊!”孩子拍打床铺。

真是听不懂人话。

他拉开捣乱的孩子。希克勒没什么反应。

“……院长,抱歉……”咽下水,希克勒说到。

“这不需要道歉,正常的生理现象而已。”院长借着扶起他喝水的姿势,拿毛巾擦拭着他的后背。

“……生理现象?”

“对,”院长再次将毛巾放入水里,“你这是分化热,不是发烧,虽然状况都一样吧……”他小声说。

“分化热是什么?”被赶到墙角的孩子又扒了回来。

“……你记得你的性别吗?”

“男生啊!”

“第二个。”

“呃……啊,欧……?”孩子狰狞地扭着嘴。

“那叫‘欧米旮’。”他也没指望对方能说对。

“Omega!”孩子接着道。

他叹了口气:“对。你的‘Omega’就是分化来的。”

“可我没有发烧啊?”孩子指着自己。

“那只是你没意识到而已……”他望天。

想起当时对方为了降温直接泡水里去了,让他找了半天也是够了。

连怎么浮起来都不会,差点自己把自己溺死。

“……我也会分化吗……?”听着他们聊天,希克勒呢喃。

“你当然会啊。”院长轻笑。这孩子终究还是被烧傻了。

“我们都是人。”他说。

“人……”希克勒看向他们,“……人吗……”

已经到了连自己是不是人都分不清了吗?

他捂头。

一个什么事也没有活蹦乱跳添乱,一个安静但快烧成二傻子了。

也不知道哪种好点。

呵呵。

他睁开眼。

刺痛。

他摁住太阳穴,撑着床铺坐了起来。

他拉开窗帘,柔顺的清风吹拂而过。

他回头,一直被忽略的香味应然而上,涌进他的感知。紫藤香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他拉开抽屉,拿出黑色瓶装喷雾,喷向整个房间。

发情期快到了吗……

通过一阵风,也喷了中和剂,他离开房间。

伊卡正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用黑色眉笔勾着眼线。

那他先去厨房吧。

他路过对方,伊卡随后喊住了他:“希克勒,你发情了就不要到处乱跑行不行,你的味道真的很呛人啊。”

已经是了吗?

他摸向后颈,腺体和平常别无二样。

伊卡虽然是Beta,但她对味道十分敏感,大概只是残留在他衣服上的味道。

“你搞错了,我去换身衣服。”他转向阳台。

“嘿?你真当我分不清你发情和你平常的味道?”

他淡然地看着对方。

于是在伊卡的胁迫下,他请假了。

说真的,他又不是亚特士,分不出自己的状况。真是搞不懂。

他无聊地躺倒在床,望着天花板上的星星。

分化期,都叫期了,当然是有个时间段的东西。

那几天他意识都模模糊糊的,怎么过的完全不知道,只知道再次清醒时,他待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这个房间比起他们住的房间小的可怜,床铺就已经占了整个房间一半的大小,桌椅都得挤着放在墙角。为了顾及他的身子,窗户只撬开了个可以透气的缝隙,不至于让屋内过冷,又不至于一直闷着。

窗户旁边挂着一颗红色水晶,是个用来驱赶寒意的道具,他们的卧室里也摆了好几颗。

从裂口照入的光线异常稀少,以至于整个房间都散着红色。习惯了自然光线的他对此确实很陌生,但并不是不知道这是哪。

他掀开被子,穿上在床头柜的长外套,落到地板上,然后俯下身,深褐色的布鞋不出所料在床板下面。

他拎出鞋子,坐在地板上穿戴着。他可不是个会在冬天还赤脚出门的人。

穿好鞋子,他扶住床沿站起身来。长时间发热与胃口不佳,指望他能正常的站起来真是天方夜谭。

哪怕是刺眼的红色也没能改变他眼前一黑,几乎像是要再倒下的现状。他静在原地,直到眩晕的方向感不再四处游荡才再次睁开眼。

他得先去找点水喝。

他打开门。

“你拿这个,我拿这个。”

“拿这个做什么?”他看着对方递来的枝条十分困惑。

“来打架啊!”对方十分神气的表示。

“不要,”他抱住手,“我就没赢过。”

“那你想玩什么?”

他看着树枝,思考:“我们来捡树枝吧,只要干树枝,然后把树枝堆起来,最高的赢。”

“……行吧。”

“你们不要跑远了,别到河流边去。”拿着木桶的院长只是说。

“知道了!”他们异口同声到,一前一后进了森林。

听到打架,他原本还想阻止一下的,好在最后没有发生。

至于森林,只要不超出他的感知范围都无所谓。

“你在堆魔法阵吗?”他撇过头,方才苏醒的孩子气血依旧有些苍白。

“哇,希克勒,你醒了啊?”蹲在门口,拿着石子摆摊的孩子吓了一跳。

“这是五角星吗?”希克勒指着分散在各个角的五个石头。

“什么五角星,这是龙!”孩子显然不服气了,挨个指着石头,“这是头,这是翅膀,然后这是它的两个爪子!”

他回想着见过的插图,摇摇头:“看不出来。”

“我说是就是!”孩子气坏了,敲着他的脚。

他退开两步,够不到他的孩子转头继续拿着石子摆在上面:“你才是五角星……”

“确实,你也是。”他思考了一下,双手平举,叉开腿站着确实很像。

“你才是!我讨厌你!”孩子闻言拿起石头砸向他。

他眼见着石头要砸到自己,一道青色光芒止住了石头:“艾米,拿石头打人可不行啊。”

“他说我是五角星!”艾米委屈到。

“你不也说他是吗。”院长放下木桶。

“院长就知道偏袒他……”艾米嘟着嘴,抱住自己又拿着石头在地上比划。

他哪偏袒了?

院长疑惑,他至今也不太能理解孩子们的脑回路。

他看着希克勒红润的脸,擦干有些潮湿的手,抚上对方的额头。

希克勒仰头看向他。

“你恢复的比我想象中要快呢。”他放下手,转而拿出一个透明小水晶给对方。

“这是什么?”希克勒接过水晶问。

“能判断你分化结果的东西,咬一口就行了。”他表示。

希克勒歪了歪头,选择听了他的话。

其实滴血效果会更好,不过他要知道那么多细节做什么,反正他也看不懂。

既不是医生,也只是Beta的他,体会不到另两种性别的问题,自然也就无法感同身受了。

哦?

看着水晶由外往内衍生成了红色,他表示:“你是Alpha呢。”

话说这样的话,得专门找个房间给对方才行。

他想。

刚刚接受了信息素存在的孩子并不能立刻就适应它的存在,更别说主观的控制信息素外泄。

在此之前,有两个孩子都是Omega,但其他孩子要么没有分化要么是Beta就不影响,让他们全部住一堆也更安全。

虽说信息素的状态和控制一样,都是随着年龄发展发育的,一开始不分开也没事。刚开始,无论哪种性别的孩子泄露的信息素都只是很淡的清香,不具备任何攻击性自然也不具备诱导性。

但那只是人脑感受不到,微弱不等于没有。所以正规的机构里,只要第二性别明确,就会将不同性别的孩子分开管理。

别说机构,他这里连院都称不上,只是个一个大人加五六个孩子组成的小家庭样式。那他为什么是院长?大抵是因为他和所有孩子都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吧,管他的。

“我需要搬出去住吗?”

他回过神。希克勒作为所有孩子里学识最高的,对第二性别显然也有所了解。

“嗯……”说实在他也有些为难。让孩子们住一块除了因为人多安全,还有就是他腾不出多余的地方给孩子们住。

“我可以控制信息素。”希克勒又说。

经对方这么一说,他才注意到确实他什么味道都没有闻到,在看到水晶显现红色时才觉得不协调。

“你该不会是因为这样脸才通红吧?”他表示。

“没有?”希克勒困惑,“这是冻的。”

他点点头,不出所料:“你能控制,另两个他们可控制不了自己,我还是单独找个房间给你吧……”

“但没有多的房间了不是吗?”

话又说回来了,想要个房间,必须得找个空间装那个房间里的东西才行。

他惆怅:“是啊……”

“我早习惯他们的味道了,住一起也没问题,”希克勒坚持,“本来就是你们救了我我才在这的。”

这就是问题啊……

他望天。

他真不希望对方因这件事委屈自己,处处退让。

救没有救对方本来就只是恰好遇见了所以救了。要知道当他看见自己的孩子叫唤着,背了个全身是血的陌生孩子回来时,他被吓得可够呛。

“我堆的高,我赢了!”

“哼哼,你输了。”

“你都没有树枝!”孩子指着堆有他半个身高那么高的树枝堆,又指了指空无一物的地面。

“谁说我没有,”没有捡树枝的孩子拍上最近的树干,“这就是我捡的。”

“那本来就长在那!”孩子不服气。

“长在这我又不是不能捡了。”

孩子皱眉,没能找到反驳的话。

“承认吧,你输了,哈哈哈哈!”拍着树干的孩子大笑着仰起头。

那孩子什么时候这么精了?

看着一个孩子把另一个孩子绕进去的他产生了点疑问。

“那院长,我就还是和他们住一起了。”希克勒丝毫不受影响。

“其实……”

“啊!希克勒!我和他谁赢了!”苦恼的孩子注意到他们,大叫到。

“他啊。”

“呃啊,可恶……!”孩子黯然捶地。

“嘿院长,他捡了挺多柴火回来了,今天应该够了吧?”获胜的孩子指着那堆枝干表示。

“什么柴火?”捶地的孩子困惑。

看着被两人玩得团团转的孩子,他安详的笑了。

算了,随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