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有了心安的人
下午的时光在橘子的甜味，和桂花的香气里慢慢流淌。
颜小禾和赵珂在山坡上摘了一篮子橘子，提着篮子下来的时候，颜小禾的鞋带散了，赵珂蹲下来帮她系，系完站起来的时候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颜小禾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个系得一丝不苟的蝴蝶结，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彭亦鑫没有直接回去，而是跟着几个人一路下山。他走在王一博旁边，不远不近，刚好保持在可以随时搭话的距离。
“王队，你们平时破案是不是特别刺激？就是那种，枪战追车什么的啊？”
“电视里都是骗人的。”王一博的语气平淡而温和，“大部分时间是在办公室看卷宗，或者在现场找痕迹，真正刺激的时候，往往意味着有人受伤了。”
“听起来好无聊啊！”彭亦鑫笑着说：“但你做起来一定很好看。”
王一博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走。
“做警察不是为了好看。”
闻言的彭亦鑫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我知道，是为了正义嘛！”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但眼神是很认真的。
肖战走在后面几米远的位置，赵珂陪在他旁边，脚步放得很慢。他的目光落在前面那两人的背影上，王一博的背脊挺得笔直，彭亦鑫走在他右侧，肩膀几乎要碰到王一博的手臂。
“肖科长。”赵珂忽然开口，“亦鑫他这个人，自来熟，没什么坏心思，就是有点太过热情了。”
肖战侧头看着赵珂，后者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歉意，又像是无奈，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用放在心上。”
赵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继续放慢脚步陪着他走。
回到赵珂家的时候，赵母已经在准备晚饭了。院子里多了一张桌子，上面摆着几盘凉菜和一壶自家酿的米酒，酒液在透明的玻璃壶里泛着琥珀色的光。
彭亦鑫是那种很容易让气氛热闹起来的人。他在饭桌上讲他在设计公司遇到的奇葩客户，绘声绘色，手舞足蹈，逗得颜小禾笑得前仰后合，连肖战的嘴角都不自觉地弯了好几次。
他坐在王一博斜对面，每次讲完一个段子，都会看王一博一眼，像是在确认自己讲的东西有没有让这个人觉得有趣。王一博的反应总是很温和，嘴角弯着，目光礼貌地落在说话的人身上，近到不会让人觉得冷淡，远到不会让人觉得暧昧。
晚饭吃到尾声的时候，米酒已经喝了大半壶。颜小禾的脸红扑扑的，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迷离。赵珂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表情复杂地看着她。
彭亦鑫起身，端着一杯米酒，绕过大半个桌子，走到王一博面前。
“王队，我敬你一杯。”
王一博端着茶杯站起来，“我喝茶。”
“茶也行。”彭亦鑫碰了一下他的杯子，仰头把米酒干了。酒液顺着他白皙的脖颈滑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在院子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他放下杯子，没有立刻回座，而是站在那里，看着王一博。
“王队，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
饭桌上瞬间安静了。颜小禾的酒醒了大半，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赵珂捂住了脸，指缝间露出的耳朵红得能滴血。肖战端着那杯桂花茶，慢慢地喝了一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王一博看着彭亦鑫，笑容温和而礼貌，也恰到好处地保持了距离。
“没有。”
彭亦鑫挑了挑眉，不以为意地笑了。
“那就是上辈子见过。”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灼灼地看着王一博，像是在确认什么。
王一博端着茶杯，没有接这句话。
院子里的桂花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细碎的花瓣落下来，掉落在桌上，也掉在了肖战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桂花茶里。他看着那瓣桂花在茶面上轻轻打转，然后端起杯子，把那片花瓣和已经凉了的茶一起喝了下去。
有点苦，但回味是甜的。
夜色渐深，院子里的灯光把桂花的影子投在地上，细细碎碎的，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盒金粉。米酒的香气混在桂花香里，被夜风一吹，散得满院子都是。
彭亦鑫坐回自己的位置，但他的目光像是被王一博粘住了，时不时地就会扫过去。且大方坦然。
王一博不是没感觉到，只是他处理这种事的方式和他这个人一样，温和的不留余地。他不躲不闪，也不接招，就像对待一个过度热情的报案人，礼貌听完对方的话，然后给出一个不会让人产生任何遐想的回应。
颜小禾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骨碌碌地在王一博和彭亦鑫之间转来转去。她压低声音，对着旁边的赵珂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赵珂，你表弟是不是对王队有意思？”
赵珂正在喝那杯凉透了的茶，闻言呛了一口，“你别胡说。”赵珂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急得像在灭火。
“我没胡说。”颜小禾的声音还是压得低低的，但那语气里的笃定像是已经在法庭上宣判了，“你瞧他看王队的那个眼神，跟王队看肖……”
她忽然停住了，把后半句话生生咽了回去。赵珂看着她，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追问了一句：“跟什么？”
“没什么。”颜小禾把脸埋进胳膊里，不说话了。
赵珂盯着她的发顶看了两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也没再问了。
肖战从桌边站了起来。他起身的动作，让王一博几乎是瞬间就回过头来看他。
“师父？”
“我出去走走。”肖战把椅子推回原位，看着院外面那条被月光照得发白的小路，“消消食。”
“我陪你。”
肖战伸手轻轻压了一下王一博的肩膀，阻止他起身的动作。
“不用，你坐你的。”
“可是……”
“一博。”
肖战收回手，看着王一博那双眼里有淡淡笑意，像月光落在深潭上那层薄薄的光。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不用你时时刻刻盯着。”
王一博张了张嘴，想说不是那个意思，但对上肖战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变了。
“十分钟。”王一博伸出两根手指，想了想又道：“二十分钟。师父，你二十分钟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肖战没回应，转身朝院子门口走了。他的背影在月光里显得比平时更单薄，那件深色的外套被夜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瘦削的肩线。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王一博看着那个背影走出院门，消失在桂花树的阴影里，才收回目光。
坐在桌边的彭亦鑫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手里转着一个空杯子，目光在王一博和院门之间来回游移。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还是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但眼底的神色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像是在看一道很有意思的谜题，开始认真地思考答案。
“王队。”彭亦鑫把空杯子放下，玻璃杯底碰触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你对你师父真好。”
王一博转回头看着他，表情温和而平静。
“应该的。”
“没什么应不应该的。”彭亦鑫笑了笑，“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从来都不是因为应该，是因为想。”
王一博看着他，没有说话。
彭亦鑫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退让。
“我这个人，向来喜欢什么就说什么。王队，我对你挺有好感的，不止是因为你长得好看。”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但最终选择了最直接的那一种，“是因为你这个人身上的那种劲儿，让人觉得很踏实很安心。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有你在，就不会出乱子的感觉。”
院子里的安静被夜风吹得稀碎。赵珂僵在椅子上，手里的杯子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颜小禾趴在桌上，脸还埋在胳膊里，但两只眼睛瞪得溜圆，从胳膊的缝隙里偷看。
王一博端起自己的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喝得从容，像是完全没有被彭亦鑫那番话影响到。
“彭亦鑫。”王一博放下茶杯，“谢谢你。但是……”
后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像一道分界线，把前面的感谢和后面的拒绝干净利落地切割开来。
“我已经有了想要让他觉得踏实心安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