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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好了,我们就私奔

“兰庭”会所深处,一间完全隔音的茶室内。

坐在主位的是个六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质地精良的唐装,面容清癯,眼神温和,像个退休的大学教授。只有偶尔转动拇指上那枚深翠色玉扳指时,眼底会掠过一丝与外表不符的精明与淡漠。

他是“兰庭”的主人,也是那家医疗器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沈怀明。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四十出头、西装革履、但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戾气的男人,诺亚生物在华北区的负责人,赵启。

“沈老,风声太紧了。”赵启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海鸥号’那边刚刚传回消息,王一博的人上钩了,但没咬死,反而打草惊蛇。‘长风号’在天津港被卡住了,说是机械故障,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回事。王一博这是摆明了要跟我们死磕到底!”

沈怀明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用柔软的丝巾擦了擦嘴角。

“启明,稍安勿躁。”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惯于掌控局面的从容,“王一博要是那么好对付,肖振海也不会栽在他手里,诺亚在东南亚的布局,也不会被他搅得天翻地覆。他越是这样反应激烈,越是说明,我们戳到他的痛处了。”

“痛处?他现在把肖战护得跟铁桶一样,又有那个唐雅和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K’帮忙,我们连医疗中心的外围都摸不进去!”赵启恨声道。

“护得越紧,弱点就越明显。”沈怀明微微一笑,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他所有的心思、所有的力量,现在都拴在那个刚做完手术的Omega身上。这就好比一座城池,所有的精兵强将都集中在城主府,那城墙其他地方,自然就空虚了。”

赵启眼神微动:“沈老的意思是……”

“公海是虚招,货轮是疑兵,网络试探是挠痒痒。”沈怀明的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真正的杀招,从来不在这些明处。王一博以为防住了外面,守住了病房,就万事大吉。可他忘了,人心……是最难防的墙。”

他顿了顿,看向赵启:“那个唐雅,查得怎么样了?”

“背景很深,水很浑。跟当年的‘第七研究所’有牵连,后来出走,跟周谨也有旧怨。这次出手帮肖战,动机不纯,不像是纯粹为了钱或者医术。”赵启汇报,“而且,我们的人从特殊渠道得到一点风声,唐雅似乎对‘双生镜像’项目的某些‘副产品’……非常感兴趣。她可能不仅仅是想治好肖战。”

“哦?”沈怀明来了兴趣,“什么副产品?”

“还不确定,但可能和实验造成的、超越生理层面的某种‘链接’或‘残留’有关。这也是当年项目被强行叫停的深层原因之一,有些影响……无法用现有的科学完全解释和控制。”赵启压低了声音。

沈怀明眼中精光一闪,旋即恢复平静。“有意思。看来,我们这位唐医生,所图不小啊。这对我们来说,或许是好事。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至少可以……互相利用。”

“您是说,拉拢唐雅?”

“不,是引导。”沈怀明笑得高深莫测,“让她去发现一些‘有趣’的东西,去和王一博产生一些……分歧。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至于外面……”

他端起茶杯,看着里面沉浮的茶叶。

“给‘长风号’的船长传话,故障可以‘修好’,正常出港。那批‘配件’……按原计划,送到该送的地方。告诉收货方,东西可以给,但价钱,要加倍。毕竟,我们为了这批货,损失不小,还惹了一身骚。”

“明白!”赵启精神一振,“那王一博那边……”

“他不是在查我吗?”沈怀明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姿态悠闲,“让他查。查得越清楚越好。等他知道‘兰庭’的主人是谁,知道我和诺亚,和‘第七研究所’,甚至和肖振海那些陈年旧账都有那么点‘微不足道’的联系时……你说,他是会不顾一切地杀过来,还是会投鼠忌器,考虑一下动我的后果?”

赵启立刻恭维道:“沈老深谋远虑!王一博再狂,也得掂量掂量动您会引发多大的地震。到时候,他要么忍气吞声,要么……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谈!”

沈怀明但笑不语,只是轻轻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目光投向窗外庭院里精心修剪的竹影,幽深难测。

与此同时,天津港锚地。

“长风号”货轮的“故障”在拖延了十几个小时后,终于“排除”。船长拿到了新的出港许可,巨大的船体缓缓起锚,驶向主航道,朝着公海方向驶去。

一直监控着货轮的阿昆手下立刻汇报。

“少爷,‘长风号’动了,方向东南,预计航向是前往马尼拉,但中途转向的可能性很大。船上那些可疑货柜的制冷和安保信号依旧活跃。要不要在公海拦截?”

王一博看着屏幕上移动的光点,沉默片刻。“不,让它走。派一艘船,保持距离跟着,用尽一切手段,弄清它的最终目的地和接货人。重点盯住那批‘配件’的流向。另外,查清楚,是谁在背后给‘长风号’开的绿灯,让它这么快就能走。”

“是!”

挂了电话,王一博走到医疗中心顶层的露台。晨风带着凉意,远处城市车水马龙。沈怀明……兰庭……诺亚……“第七研究所”……这些散落的点,正在逐渐连成一张令人不安的网。而这个沈怀明,似乎有意无意地,在将自己暴露出来。

是挑衅?还是陷阱?

或者,两者都是。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沈怀明,才是“牧羊人”真正的左膀右臂,甚至可能就是“牧羊人”本人在国内的白手套和代理人。他坐镇中枢,遥控指挥,从容不迫,似乎笃定王一博不敢,或者不能,动他。

手机震动,是钟叔。

“少爷,沈怀明的详细资料查到了。表面是成功的侨商和收藏家,背景干净。但深入挖掘发现,他早年曾在某国防相关研究院工作,后下海经商,发迹过程有诸多疑点,与已故的周谨医生有过短暂交集。他名下的离岸公司与诺亚生物及其关联方有复杂的资金往来。更重要的是……我们查到,大约二十年前,他曾作为‘特聘顾问’,参与过‘第七生命研究所’某个外围评估项目,虽然时间很短,但权限不低。”

果然。

王一博眼神冰冷。又一个从那个罪恶泥潭里爬出来的人。周谨、唐雅、沈怀明、肖振海……这些人当年或多或少都与“第七研究所”有染,如今又以各种方式,被“双生镜像”这个幽灵重新缠绕在一起。

“继续挖,我要知道他所有的软肋,所有的非法勾当,所有的社会关系。特别是,他和目前还在位的某些人的‘交情’。”王一博沉声道,“另外,加强对唐雅的监控。沈怀明可能会利用她。”

“明白。”

结束通话,王一博正想回病房看看肖战,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接起,没说话。

对面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雌雄莫辨的声音,语速很快,带着一种诡异的电子质感:

“王一博,肖战的命,捏在唐雅手里。她想要的,不止是治病。小心‘钥匙’的反噬。‘牧羊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你只是棋子之一。想破局,明晚十点,西山废车场,一个人来。过时不候,后果自负。”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王一博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匿名电话,警告,邀约。是沈怀明的又一个把戏?还是……另一股势力?

唐雅的动机,他早有疑虑。但“钥匙的反噬”是什么意思?是指肖宇数据可能带来的隐患?还是指唐雅本身可能对肖战不利?

而“牧羊人”的棋局……他当然知道自己是被针对的棋子,但听这意思,棋局里还有别的棋子?目标不止是他和肖战?

疑云重重。

但他没有选择。这个约,必须赴。无论是陷阱还是转机,他都必须去探个究竟。

他回到病房外。肖战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床上,小口喝着护士喂的温水。看到他,眼睛微微弯了一下,虽然没什么力气,但眼神清亮了许多。

王一博走进去,护士识趣地退开。他在床边坐下,很自然地接过水杯,试了试温度,递到他嘴边。

“感觉怎么样?”他问,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轻柔。

肖战点点头,咽下水,声音还很虚弱,但能出声了:“好多了……就是没力气。”他看着王一博眼下的青黑和掩饰不住的疲惫,眉头轻轻蹙起,“你……没休息?”

“我没事。”王一博用拇指蹭了蹭他微凉的脸颊,“你快点好起来,比什么都强。”

肖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伸出没什么力气的手,轻轻握住了王一博放在床边的手。指尖冰凉,却带着一种全然的依赖。

王一博反手握住,将他的手包在掌心,慢慢焐热。

“战战,”他看着他,很认真地说,“等你好起来,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我们两个。”

肖战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摇了摇头,用气声说:“你还有很多事……我不能再拖累你……”

“没有拖累。”王一博俯身,额头轻轻抵住他的,呼吸相闻,“是我需要你。你在,我才有地方可回。”

肖战眼眶红了,他闭上眼,轻轻点了点头。

王一博在他嘴唇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再睡会儿。我就在外面。”

他起身,替他掖好被角,走出病房。关上门,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明晚十点,西山废车场。

无论等着他的是什么,他都必须去。

为了肖战能有一个安稳的未来,他必须把所有的毒蛇,一窝端掉。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明晃晃地照进来,却驱不散他周身弥漫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