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 不敢闹事的小卡拉米
服务员走远后，莫亦遥立刻往前凑了凑，朝对面的司灏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点。
司灏:？
“我现在终于懂了，爷爷为什么非要安排我们两个跑这一趟。”
“原因？”
“哪有什么任务。”莫亦遥嗤笑一声，彻底自我释怀了，摊了摊手，语气笃定得不行，“我算是看明白了，老头就是借口找事，纯属心疼我。”
司灏看着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自顾自吃菜没搭理他。
“你想啊，我前段时间跟你学术法、背口诀、辨煞气，天天熬到半夜，一刻没闲着，用功得过头了对吧？”莫亦遥越想越觉得合理:“爷爷肯定是看我绷太紧、太累了，怕我绷出毛病，特意找了这么个山清水秀、听起来有点小玄乎、实际上屁事没有的小镇，让我们出来晃两天，说是出任务，实则就是带薪休假，专门让我们来放松散心的。”
他环顾一圈四周热闹祥和的景象:“你看这镇上的人，问谁都是一模一样的话，都说常年太平、半点怪事没有，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这么多人统一口径，那大概率就是真的没大事。”
司灏眸底掠过一丝极端的无奈:“你靠本地人证词判凶煞？”
“不然呢？”莫亦遥理直气壮，“依我看，这儿就算真藏了点阴阴气气的小东西，顶多也就是个没见过世面、不敢闹事的小卡拉米。”
司灏敷衍地点点头，抬手执筷，精准夹起盘中最嫩的一块鱼肉，慢条斯理往嘴里送。
方才还完整大半的清蒸鱼，居然已经被悄无声息清空了一半。
再看司灏淡然咀嚼的模样，罪魁祸首一目了然。
莫亦遥瞬间顾不上什么凶煞小卡拉米，腰一挺、手一伸，飞快横筷拦在司灏筷子前方，道:“我的鱼！”
司灏咽下口中鱼肉，抬头看向他:“饭桌上的菜，各凭本事。”
“什么各凭本事！”莫亦遥急了，死死盯着仅剩的半块鱼腹，“我特意留的鱼肚子！刺最少、肉最嫩，我还没吃几口呢，你怎么全给我薅没了？”
“你空谈半天大道理，没空吃饭。”
莫亦遥瘪了瘪嘴，小声嘟囔:“我说你怎么不跟我抬杠了，合着我在这认真分析局势，你在这专心干饭是吧？”
“比起你凭空脑补，吃鱼靠谱得多。”
莫亦遥被堵得一时说不出话，只能气呼呼夹走最后一点鱼腹肉塞进嘴里，嚼得格外用力，像是在跟鱼肉置气。
“行行行，你有理。”他含糊不清地咕哝，“反正这趟就是来放松的，不跟你计较这点吃的，等会回宾馆我直接躺平，谁也别打扰我放空。”
司灏没再接话，安静扒完碗里剩下的米饭，又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慢慢喝着，目光掠过窗外灰蒙蒙的午后街道。
店里客人渐渐走空，只剩他们一桌，两人安静吃完剩下的饭菜，司灏主动起身去前台结了账。
两人没再多闲逛，就是朝着先前办好入住的宾馆走去，不多时便到了。
“总算能歇着了。”站在房门口，莫亦遥拿出房卡晃了晃，侧头看向正对面的司灏，“说好了啊，你可别趁着我睡觉偷偷溜出去吃独食。”
司灏捏着另一张房卡，抬头瞥他，随后进了屋。
房间是小镇宾馆最简约朴素的款式，装修干净利落，没有多余装饰，一进门视野通透开阔，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床，被褥叠得整齐干净。进门右手边是独立卫生间，玻璃隔断干净透亮，设施简单齐全。
司灏走到窗边，抬手撩开半扇窗帘，街上行人寥寥，家家户户门窗敞开。
片刻后，司灏抬起两根修长的手指，轻抵唇边，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不过两秒的功夫，半空传来一声细碎清脆的雀鸣。
一只通体灰棕、羽毛利落的小麻雀不知从镇上哪片屋檐角落窜出，直直朝着这扇窗口俯冲而来，动作精准熟秽。
小鸟轻盈落定，稳稳栖在司灏伸出的小臂上，小爪子扣着布料，歪着圆溜溜的黑眼睛，乖巧又机敏。
司灏垂眸凝视臂间小鸟，指尖碰了碰它柔软的头顶绒毛:“寻风。”
名叫寻风的麻雀啾啾轻鸣两声，小脑袋往他指腹蹭了蹭。
“劳你一趟。”司灏抬眼望向窗外灰蒙蒙的街巷，“绕整座镇子细细走一圈，留意所有阴气凝滞、气场反常的角落，但凡有半点不对劲，都记清楚回来告诉我。”
寻风扑扇了两下浅灰羽翼，清脆叫了一声算作应下。
司灏微微抬起小臂:“去吧。”
话音刚落，寻风振翅一跃，瘦小的身影转瞬融进沉闷灰白的天光里，顺着街巷深处飞去。
房间安安静静，刚刷了没两条短视频，手机铃声叮咚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束子”两个大字。
莫亦遥挑眉，随手按下接听键，张嘴就调侃:“束子咋啦？无事不登三宝殿，这突然打电话，是想爸爸了？”
电话那头的束子当即嗤了一声，半点不客气地立刻反驳:“去你的，少占我便宜。”
莫亦遥低低笑出声，翻身侧躺，拿肩膀夹着手机:“那你突然找我干嘛，我现在在外头度假呢，没空陪你扯皮。”
“度假？你小子背着我发家致富了？”
“哪有什么发家致富，就是靠着家里传下来的手艺，前几天做完一单活，结算了一笔丰厚酬劳，才有机会出来歇着。”
束子没纠结酬劳的事，话锋一转直奔正题:“行了不和你扯这些有的没的，打电话是想问你最近有没有空，我刚递交离职手续，打算直接环游世界，正愁缺个搭子。”
莫亦遥闻言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就听见束子继续说道:“我已经在旅行论坛约好了一个女生结伴，到时候咱仨凑一块，路上也热闹，你干脆跟我们一起到处走走。”
莫亦遥心头一动，环游世界听着确实诱人，可转念想起眼下还没结束任务，根本走不开:“属实抱歉啊，我现在暂时走不开，实在没法抽身跟你们同行。”
束子语气稍稍失落:“这么不巧？我还特意想着拉上你。”
“下次，下次等我彻底闲下来，我主动找你。祝你和你约好的那位女搭子旅途顺遂。”
“行吧，那我也不勉强你。”束子叹了口气，“等你什么时候完事，有空了咱们再单独约短途旅行。”
两人随意寒暄两句，便挂断了通话。
莫亦遥把手机扔在床头边，翻了个身，抛开杂七杂八的念头，打算趁着晚饭前安静好好补一觉。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等莫亦遥再次睁眼时，窗外早已彻底进入浓稠的夜色。
抬手摸过枕边手机，赫然显示晚上九点。
莫亦遥揉着脑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沿街挂满五颜六色的小彩灯，路边摆满流动小吃摊，小贩的吆喝声、食客的说笑声、油锅滋滋作响的声响混杂在一起，烟火气扑面而来，整条街灯火璀璨，人声鼎沸。
“居然睡这么久。”莫亦遥小声嘀咕，迅速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门走出房间，他走到对面司灏的房门前，敲了敲门:“司灏？醒了没，出去吃夜宵了。”
门内一片死寂，没有应答。
莫亦遥又稍用力敲了敲，依旧毫无反应。
他歪头琢磨，想来司灏下午也一直在房里休息，估计睡得和自己一样沉，一时半会儿醒不来。
闻着楼下飘上楼的各类小吃香气，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算了，先自己下楼随便垫两口，顺便多打包几份小吃带回来，等司灏醒了刚好能直接吃，也不用特意再跑一趟夜市。
打定主意，莫亦遥转身快步走下楼梯，悬着喧闹热闹的灯火，一头扎进熙熙攘攘的夜市人流里。
夜晚的小镇焕发出截然不同的鲜活生机，莫亦遥彻底放松下来，什么煞气诡事、什么小镇异常，通通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他揣着满满的好心情，顺着夜市街慢悠悠闲逛，走一路吃一路，惬意得不行。
先是在路口买了一份滋滋冒油的烤肠，没走几步，又被糖炒栗子的香气吸引。
莫亦遥一点不亏待自己，看见什么想吃的就直接上手，嘴巴不停，脚步不歇，吃得不亦乐乎。
他心里愈发笃定自己的判断，这地方哪有什么凶险，顶多就是白天氛围沉闷了些，夜里这般烟火鼎盛、人声鼎沸，分明就是最寻常安逸的小镇夜市。
吃到半饱，莫亦遥才想起还没给司灏带吃的。
他去了另一条街，手里拎着打包好的炸串，正低头挑着要给司灏带的糖糕，前方突然炸开一阵嘈杂的呵斥。
“站住别跑！”
“死丫头，看你往哪跑！”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单薄身影踉跄着扑过来，死死攥住莫亦遥的衣角，声音发颤:“救救我！”
莫亦遥抬头，迎面冲来四五个二十五六岁的成年混混，胳膊脖颈爬满刺青，一脸凶相堵死退路。为首男人上前一步，斜睨着他，语气蛮横:“小子，识相点别多管闲事，这丫头欠我钱，我们找她算账跟你没关系。”
莫亦遥垂眸看向抓紧自己衣摆的女孩，对方慌忙用力摇头，眼眶通红，急得声音都抖了:“我没有！我根本不认识他们，从来没欠过一分钱，他们是故意追着我不放的！”
莫亦遥把手里的小吃袋交给女孩，随后将她护在身后，原本只顾吃喝的散漫模样敛得干净:“她说没欠钱，这事我不能装作没看见。”
为首男人双拳一攥，指骨发出咯噔的脆响，脸色凶狠地往前逼近:“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逞英雄是吧？既然喜欢英雄救美，今天老子就成全你！”
几人步步围拢，戾气扑面而来。
莫亦遥眼神沉了沉，侧头压低声音对身后女孩嘱咐:“别慌，我数到三，咱们立刻往外面跑。”
混混距离越缩越短，只剩两米时，莫亦遥骤然低喝一声:“三！”
女孩一愣，茫然轻呼:“啊？”
话音未落，莫亦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拽着人拔腿就跑。
身后混混气急败坏地怒吼:“妈的，我还以为有多大能耐，给我抓住他们！”
两人刚跑出没几步，身后陡然爆出一阵凄厉惨叫。
莫亦遥下意识回头，只见方才嚣张的领头混混捂着脑袋蜷跪在地上，痛得直抽气，刚才那群纹身混混全倒作一团。
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立在他们跟前，是司灏。
莫亦遥快步冲到司灏身侧，扬手就往领头混混后脑勺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语气嚣张得不行:“刚才不是气焰挺盛？有本事接着追老子啊！”
那混混疼得闷哼一声，抬眼敢怒不敢言，被司灏周身冷气压得半点不敢动弹。
莫亦遥我转头看向身侧的人:“你怎么特意跑出来了？我刚挑好一堆小吃，本来打算买完带回去给你。”
司灏淡淡瞥了他一眼，率先转身往外走。
若细细留意便能看见，他鞋边粘着斑驳泥土，根本不是待在旅馆等候的模样，奈何莫亦遥完全没察觉到这细节。
莫亦遥连忙从女孩手里拿回小吃袋，小跑两步凑到司灏身侧，举了举手里的袋子:“你吃饭了吗？刚好我买了不少东西，咱们找个地方坐下一起吃？”
司灏没接话，径直走到街边烧烤店旁的空椅上落座。
莫亦遥立刻心领神会，坐到他对面，将鼓鼓囊囊的小吃袋放在桌上:“原来是饿了啊，对了，你怎么刚好赶过来找我的？”
“听见声音。”
莫亦遥啧啧两声:“可以啊，没想到你耳朵这么好使，隔那么远都能听见动静。”
司灏:“……”
司灏拿着菜单点了几个小菜，随后莫亦遥准备拆开袋子吃点东西，两人同时一顿，齐齐抬眼。
方才被救下的小姑娘还安安静静站在桌边，手足无措的攥着衣角，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怯生生看着他们，夜市的灯火落在她单薄的身上，看着格外可怜。
“不用谢，那伙人已经被收拾了，今晚不敢再来找你麻烦，你放心回去就好。”莫亦遥摆了摆手。
女孩闻言轻轻咬着下唇:“我……我刚刚拼命跑的时候，手机和钱包全部都弄丢了，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也不知道该去哪。”
她说着，目光不自觉落在桌上香气扑鼻的小吃上，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响了一声，窘迫地低下头，悄悄咽了口口水。
莫亦遥瞧得真切，当即把满满一袋吃食全部推到女孩面前:“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坐下一块吃吧，别站着了。”
女孩闻言眼睛瞬间亮了一瞬，立刻坐下，拿起桌上的一次性筷子，也顾不上拘谨了，低头急切地吃了起来。带到肚子填得差不多，她放下筷子，抬手随意擦了擦嘴角，精气神彻底回来了。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被那群混混盯上？”
“我叫喻以。”女孩端起桌边的白水喝了一口:“我不是本地人，我自行旅游来玩的。那群人无端找事拦路找茬，我不肯妥协，他们就死追着我不放。”
“这地方的混混也太嚣张了！平白无故就找人麻烦，简直是欺软怕硬。”莫亦遥不由得咋舌道。
喻以轻笑一声，与刚刚可怜兮兮的样子简直是反差极大:“其实也算不上欺软，我刚才跟他们周旋了半天，一点没让着，只是他们人太多了，我单打独斗吃亏，只能跑。”
一旁沉默良久的司灏目光落在喻以身上，淡淡开口:“既然是旅游，住宿在哪？”
“我、我本来订了镇上的民宿……”喻以声音细细软软的，和刚才利落果敢的模样判若两人:“逃跑的时候慌不择路，行李连同证件、房卡全都弄丢了，现在别说住的地方，我连民宿具体在哪都不清楚了。”
“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姑娘家身无分文，在这陌生小镇瞎逛太危险了。”莫亦遥转头看向司灏:“司灏，要不今晚先让她跟我们凑合一晚？等明天天亮了，再让她慢慢找民宿补办东西。”
喻以瞳孔微亮，却依旧不敢看司灏:“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我随便找个楼道凑一晚也可以的。”
莫亦遥:“小镇夜里不安全。”
“那我可以跟着你们吗？我很乖的，绝对不会添麻烦！”
莫亦遥大手一挥格外仗义:“害，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咱们萍水相逢就是缘分，你一个女孩子在外落难，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沦落街头吧？”
“那真的太谢谢你们了！今天要是没你们，我今晚铁定栽在这地方了，欠你们一次大忙！”喻以视线一转，对上身旁安静吃串的司灏，温温柔柔开口:“真的可以吗？会不会打扰到你们休息呀？”
司灏:“随意。”
莫亦遥哈哈一笑:“放心，司灏人最好了，看着冷而已，超级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