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消彼长1
“这么晚了还不知道回家，你再这么不听话，我就给你扔出去，让你跟楼上那个野孩子一样没人要！”
王一博刚打开门准备下楼，就听见楼下的女人又在教训自己儿子的声音，下去果然看见那女人揪着她儿子的耳朵，她儿子哭嚷地让人更是烦躁。王一博直接踹了一脚楼梯上的扶手，都不知道多少年岁的钢筋晃动着撒下一层灰落到下面。那女人正准备破口大骂，抬头就跟王一博的眼神对上了。女人眼神躲躲闪闪的，也熄了声，揪着她儿子的耳朵就进了家门，哐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你个败家娘们，门关那么狠，坏了不要钱啊！”
“碰上楼上那个晦气鬼了，那眼神吓人的很……”
年岁老的房子，隔音自然差得很。王一博路过她家门口，听的一清二楚，倒也没心情搭理。那女人确实也没说错，他就是个没人要的人。
老楼房楼层都不高，没走几步就下来了。永远黑漆漆，没人愿意花钱装灯的楼道。堆满杂物，住着老鼠的过道。乱扯的电线，杂乱地挂在这老旧的居民楼上。就跟他的人生一样又脏又乱，看不见一点光亮。
生下来没多久父母就离婚，母亲走了，父亲不耐烦地把他养到十岁就不管了，也不知道去哪了是死是活。王一博我并不在意他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这么点事还没他现在肚子里缺食重要。
王一博下楼就是准备去附近的小超市买包方便面，穿过居民楼前面的小巷子就能到了。不过这巷子又窄又长，王一博拿出手机看着自己兄弟们给他发的消息打发时间。说是看，都没上过几天学的人，能认识多少个字，都嫌打字麻烦，自己人平时就不管啥事都发语音了。走这巷子的也没几个人，王一博索性就直接一边放着听，一边走了。
“博哥，明天上午九点平阳路167号来不来，老板说了按老规矩，要是完事给你按要回来的一成算。”
王一博一手玩着打火机，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玩，纯粹听个响，看个亮，一手拿着手机回语音。
“行啊，你问问对面什么情况，看带几个人去……哎呦……我草……”
语音还没发出去，王一博就被什么玩意给绊住了，还好反应速度快，没摔个狗吃屎。本来肚子空空就烦躁，王一博看也没看就一脚踹了上去。这一脚踹上去，居然是软的，还听见了微弱的叫声。
王一博赶紧打开手机手电筒一看，真是撞了鬼了，这居然躺了个人。凑近一看，浑身是血，人已经是不清醒的了。要是常人大晚上看到这，多半得吓个半死。但像王一博这种天天干着这种营生的，那都是少见多怪。
“喂，醒醒！”
王一博掰过来那人的脸，拍了拍。这一看不打紧，这小子长的可真好看啊。平时就是喊打喊杀的人，手劲也不会小，那人竟醒了。
“救……救我……”
“你看我像是那好人吗？”
“求求你……”
他可没有这烂好心，王一博起身就要走。没想到刚站起来，那小子就抓住他裤脚不松手，本想一脚踹上去，又想这小子估计也受不住自己这一脚了。
“你听不懂人话？”
看那小子脏兮兮的漂亮脸蛋上，又是灰又是泪的，自己裤脚都染上那小子手上的血了，王一博也不知道自己咋想的，背着这小子就去他常去的诊所了。
“我给你说，我可不白帮你，你得给我钱啊。”
小诊所生意本来就一般，老刘惦念着媳妇炖的排骨，看没了病人，便想早早锁了门回家。刚锁了门，就看见王一博背了个血淋淋的人过来。
“你这赶得倒是巧，再晚一分钟你就找不着我了，我也能早早吃上我媳妇炖的排骨了。”
老刘头像往常一样打趣王一博，他在这开诊所也十来年了，也算是看着王一博长大的，也给这可怜的小孩看了这么多年的伤。
“你晚一会儿回去，姜姨也给你留着饭呢，少不了你一口肉。”
老刘头又重新打开诊所门，披上自己的白大褂。王一博轻车熟路地背着人进了里间，放到了治疗床上，才发现这小子居然又晕过去了。
“这孩子我从没见过啊，细皮嫩肉的，也不像你们这群混小子，从哪背来的？”
老刘头检查着他身上的伤，眉头皱的厉害。
“路上捡的，小爷今大发善心，给他背来了。”
“他这伤可不简单，他这，这，还有这估计都骨折了，我这小诊所治不了。”
王一博看着老刘头指着那小子的手，腿和脚，也皱起眉头。这小子到底惹了多大的祸，才让人给打成这样。
“那你就看看哪你能治的，先给他治了。等他醒了，让他自己去医院。”
“行吧，我也就能给他治点这个外伤了。你小子帮我把他伤口给擦一擦。”
王一博在旁边帮老刘头给伤口消毒，顺便找了条毛巾，给那小子脏兮兮的脸蛋擦了擦。这一擦，王一博终于是看清这小子长什么样子了。
长得是真好看啊，他从小到大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
这不由得擦伤口的手都变得轻轻的了。
老刘头把能做的给做完，那人身上被包扎地也严严实实。
“他这也不醒，今晚上怎么办？我这可留不了人。”
“往外面一扔得了。”
王一博看着床上的人，随意地说道。
“哪能得了！这天夜里冷的很，扔外面不得给人冻死！”
老刘头狠狠撇了王一博一眼，刚脱了白大褂准备回家，又折回来不忍心地看着床上的人。
“我看这孩子身上穿的倒是不便宜，你这好不容易发一次善心，不如干脆等他醒了吧，还能问他要笔钱。”
王一博看着床上的人，小诊所那惨白的灯照到那人的脸上，一点血色都看不见。浑身上下的伤口都还渗着血，配上那漂亮的小脸蛋，简直是能让人心软的程度。
“也行吧，长得这么好看，怕不是哪家的小少爷被人拐了吧。到时候等他家人来，我狠狠捞上一笔。”
直到老刘头关了灯锁了门，骑着那半旧的小电驴，吱咛吱咛地扬长而去。王一博感受着背上的重量，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愿意暂时收留这个漂亮的小子。算了，老刘头说的对，这天给人扔外面冻上一夜，明肯定凉了。
王一博也没再多想，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至于变相杀人。既然决定暂时把人带回去，也不再纠结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买方便面，他是真饿得狠了。
就这样背着一个伤残去小超市逛了一圈，抓了两包方便面到柜台结账，又背着人回了家。一路上看他的人倒是不少，王一博也是毫不在意，从小到大他什么样的目光没见过。
凭借多年的居住经验，王一博成功避开了楼道里的杂物，上到了4楼。身上背着人，手里又拿着东西，王一博实在是掏不出钥匙。只能把人先放在地上，靠着掉灰的墙面，这才把钥匙拿出来打开了门。王一博直接把人放到沙发了，拿着方便面就直冲厨房。
依照王一博的性子，为什么是放到沙发，而不是扔到沙发呢？完全是因为他家的沙发是那种老式的实木沙发，光秃秃且硬邦邦的，他怕把人扔上去，自己就真背人命官司了。虽然他第一反应确实是打算扔的，还好在最后一刻收住了。
妈早就走了，爸也不知去向，从小就是自己一个人生活的王一博，依旧是不会做饭。有钱了就出去下馆子，没钱了就买泡面，吃咸菜啃馒头。这不是他不肯学，但是自从自己烧了回厨房，差点把自己家的破房子给点了，又吃了自己做的饭上吐下泻去医院了以后，王一博明白做饭这事得有天赋，能活着还是不要死了。
虽然是条烂命，但他也不想自己给自己毒死了。
开火，简单下了碗泡面，几分钟就弄好了 。王一博刚关了火，就听见屋里面“哐”的一声。吓得王一博赶紧冲出厨房，一看居然是那伤残醒了，自己在他家的实木沙发上磕住了头，又开始哭了起来。
“你倒是醒的怪是时候，我刚煮好面你就醒了，闻着味醒的吧。”
给王一博看乐了，怎么这么蠢啊，还能自己磕着头。他家那沙发硬的要死，磕一下更是疼的要命。回厨房把泡面盛出来，就坐在实木沙发上，一口接一口的往嘴里塞，毫无形象可言。王一博吃着吃着，就感觉到旁边的人在看他。
“你可别惦记我这一碗，等我吃饱了再说你的。”
他们这种人，吃完本来就不计较好不好看，这又饿得很，那直接就是个狼吞虎咽。没一会儿，一碗面连带汤都进了肚子里。王一博擦了一把嘴，把碗往桌子上一搁，这才有心情看人。
“你还记得是我救得你吧。”
那人只愣愣地看着他，也不回答，也不说话。
“我给你说话呢，你听不到啊！”
那人还是只看着他，不说话。这下给王一博整得冒火了，直接站起来。给那人吓得蜷缩成一团，眼眶里的泪珠要掉不掉的。看王一博只是站起来，没有别的举动，那人才颤颤巍巍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对他摆了摆手。
啥意思？他听不见吗？
王一博看他可怜兮兮那样，在他耳朵大声的叫了一声，这人也毫无反应。王一博不相信，又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放了首歌在那人耳朵旁，这次总算有点反应了。
那人指了指他的手机，王一博就递给了他。看着他在自己手机上打字。
“不好意思，我是听障人士，我听不见你说了什么。”
原来，耳朵还真的有问题啊。
王一博也接过手机打字给他看。
“那你会说话吗？”
那人看完，对着王一博点头，“我可以说话的，但是我说话的速度有点慢。”
“那你知道是我救了你吗？”
两个人开始了交流，王一博打字给他看，他慢慢回给王一博听。
“知道，你是个好人。”
“我才不是好人，我救了你，你得给我报酬。”
“我没有钱……”
“看你穿的也不错，你家里有钱吧，找你父母要！”
王一博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没钱他才不愿意继续发那所谓的善心呢。
没想到那人看完，又哭了起来，哭的伤心欲绝的。
“我……我没有父母了……他们死了……我的家回不去了……”
王一博看着那人伤心欲绝的样子，愣在原地。他也没有父母了，原来他跟自己是一样的。
“咕咕……”
那人捂着肚子羞愧难当，这不合时宜的声音却打破了当下这个悲伤的氛围。
王一博回过神来，赶紧给手机上打字，“别哭了，我给你下碗面，你等等。”
给那人看完，王一博就赶紧去厨房又下了一碗方便面，给刚才他那碗一样。没有青菜，没有鸡蛋，只有方便面最原始的料包。但即使是这样一碗面，对于此刻的两人来说，已经是最好的面了。
王一博把面端出厨房，刚想递给他时，才想起来他手也受伤了，没办法自己吃。想了想，王一博还是做到那人旁边，准备喂他吃。那人哭过的眼睛红红的，但又亮亮的盯着他，王一博从来没有喂过别人吃饭，这下被盯得心里慌慌的，手倒是越发笨拙。
“我叫肖战，你叫什么？”
王一博脱口而出自己的名字，看对方在自己辨别自己的嘴型，才想起来他听不见。急着想去拿手机打字，但是手里又端着碗，干脆先喂了肖战一口面，才把碗放下去拿手机。
王一博那一筷子面纯粹是按自己的习惯来的，给肖战嘴里塞的满满的。王一博打出自己的名字，转头就看见肖战在艰难地咀嚼，还在给他点头表示他看到他的名字了。腮帮子塞的满满的，王一博第一次觉得一个男生很可爱。
等肖战咀嚼完，王一博开始继续喂，不过这次他知道少弄一点，要不肖战吃的太过于艰难。好不容易把一碗面给喂完了，两个人皆是出了一身汗。王一博是从来没干过这么精细的活，肖战是一口接一口的吃的太快。
等王一博把锅和碗都洗了，时间也不早了。王一博开始考虑晚上怎么睡的问题了，他家就两间卧室，一间是他父母的，一间是他自己的。他父母的是主卧面积大，但是他从来没有去那屋睡过，他家沙发那么硬也睡不了人，现在又多一个人……
王一博想了想，还是决定让肖战和自己睡一张床，反正两个大男人的，也不怕什么。他给手机上打字，“今晚我们睡一张床吧。”
肖战看着文字，乖乖点头，现在能有个地方收留他已经是很好很好的了。
王一博把肖战从沙发背到自己的床上，他的床是一米五的，他一个胳膊长腿长的大男人睡着也就刚刚好，现在多了一个人，两人的胳膊腿避免不了碰到。肖战尽可能地缩小自己所占的地方，王一博是怕碰到他的伤口。两个人闭着眼睛，却都难以入睡。
肖战感觉自己浑身都疼的厉害，他被那群人按着打了一顿，现在全手全脚的躺在这里，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现在回不去家，只能等小姨回国来找他了。身上这些伤疼的他睡不着，但他也不敢出声，他怕王一博会嫌他麻烦，扔他出去。
而王一博却是，因为怕碰到肖战的伤口，整个人睡得束手束脚的。满脑子就是在想肖战说的，他的父母死了，回不了家了。他的兄弟们大多都是家里有缺失，过得不好的，他都能帮一把是一把。肖战这样也无处可去，不如还是先收留他一阵子。反正他看着也乖乖的……王一博想着想着，就进去了梦乡。肖战一整晚不过是疼了睡，睡了又疼醒，单独折腾。
早上八点，王一博家的门就被敲得震天响。
“博哥，你在家不在家？！”
大早上嚷嚷的王一博烦得要死，正准备下床去揍死这个臭小子，就听见自己家门被打开了。转眼间，他的好兄弟李竣就推开了他房间的门。
“博哥，你在家啊，我……啊……那是谁！”
李竣站在王一博房间门口，就看到他博哥的床上还有一个人。这么大动静，肖战早醒了，看见门口有人，下意识地把自己缩在一起。王一博刚睡醒，才想起来自己床上还有一个人，也是下意识地把杯子给肖战盖好。
“我靠，博哥！你居然给我找了个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