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玄坛七日
王一博被“请”回玄坛府的那天夜里,西安下了一场没有预报的雨。
肖战没有睡。他坐在那张新买的双人床上,背靠着床头,手里握着那枚温热的玉简。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和前天晚上的雨一模一样,但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试着给王一博打电话,关机。发微信,没有发送成功的标记。他甚至翻出了王一博留在茶几下面的那本老黄历,翻到今天那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圆圈,是王一博自己圈的,旁边写着几个小字:“立夏,宜吃西瓜,忌回天庭。”
肖战看着那行字,鼻子忽然一酸。
他放下黄历,重新拿起那枚玉简。他不知道这东西怎么用,只是握在手心里,闭着眼睛,试着在心里默念王一博的名字。
一遍,两遍,三遍。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苦笑了一下,觉得自己真是急糊涂了。但就在他准备放下玉简的那一刻,掌心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温热——不是玉简本身的温度,而是从更深的地方传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遥远的另一端轻轻回应了他。
他猛地握紧玉简,心脏狂跳起来。
“一博?”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问。
当然没有人回答。但那股温热感持续了几秒,然后缓缓消退,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我收到了,我在这里。
肖战把玉简贴在胸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还活着。还能联系上。那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他没有请假,而是照常去了工作室。合伙人看到他红肿的眼皮,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有什么事就说。”
肖战摇了摇头,笑着说没事,然后坐到自己的工位前,打开了电脑。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发生了什么。因为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我男朋友是财神,被天庭召回去了,七天之后才能回来。正常人听了大概会建议他去挂精神科。
但他知道这是真的。因为那枚玉简还在他口袋里,温热如初。
接下来的几天,他白天正常工作,晚上回家后,就坐在那张双人床上,握着玉简,闭着眼睛,在心里和王一博说话。说今天工作室发生的事,说楼下的槐花落了一地,说冰箱里的枇杷再不吃就要坏了,说他很想他。
他不知道王一博能不能听到,但他坚持每天都说。
第三天晚上,他照例握着玉简说话时,掌心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温热,持续了比之前更长的时间。他愣了一下,然后试探性地在心里问了一句:“你能听到我吗?”
温热感又传来一次,像是在回应。
肖战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眼眶一下子就热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在心里说:“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玉简的温度停留了很久,才缓缓退去。
与此同时,天庭,玄坛府。
王一博正在和堆积如山的愿力导流文书搏斗。
终南山那座财神庙的香火实在太旺了,旺到督财府的库藏系统差点宕机。他需要把那些锚定到他个人身上的愿力重新导回正脉,分流到各路正神名下,同时还要安抚那些因为“财神爷显灵”而疯狂涌入的香客——当然,这部分他交给了庙祝处理,他负责的是天庭内部的账目梳理。
工作量很大,但对他来说并不是最难的部分。
最难的部分是——他听得到肖战。
同寿诀建立的联系比他预想的还要深。每当肖战在凡间握着那枚玉简、在心里呼唤他的名字时,他都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絮絮叨叨的日常、那句“我很想你”、那句“我等你”——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他的神魂,让他想扔下手里所有的公务,撕开界壁直接飞回去。
但他不能。
玉帝给的期限是七天。如果他提前回去,不仅会前功尽弃,还会牵连肖战——天条对“私通凡人”的神仙处罚极重,他一个人扛就够了,不能让肖战也被卷入其中。
所以他只能埋头干活,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完所有愿力导流的文书,然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坐在玄坛府的后院里,望着凡间的方向,通过同寿诀的联系,给那个遥远的人送去一丝微弱的温度。
第四天晚上,他正在批阅最后一批分流文书时,太白金星来了。
老神仙没有通报,直接走进了他的书房,看着他案头堆积如山的卷宗,又看了看他明显消瘦了一些的脸颊,叹了口气。
“赵元帅,何苦呢?”
王一博头也不抬:“什么何苦?”
“你明知那同寿诀的代价。”太白金星在他对面坐下,捋着胡子,“折损一半修为,从此与凡人同寿同命。他若老去,你亦老去;他若离世,你亦——”
“我知道。”王一博打断了他,终于抬起头来。他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动摇,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我知道代价。我接受。”
太白金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摇了摇头:“痴儿。”
他没有再劝,起身离开了。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玉帝那边,老夫可以帮你拖一日。但最多一日。”
王一博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深深鞠了一躬:“多谢老君。”
太白金星摆了摆手,踏着云雾离去,身影消失在天宫的夜色中
第七天的傍晚,肖战下班回家时,发现家门口放着一个信封。
信封是淡黄色的,没有邮票,没有邮戳,只有一行字,用工整的小楷写着:“肖战亲启”。
他弯腰捡起信封,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认出这笔字了——和王一博留在老黄历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他飞快地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薄薄的宣纸,上面写着:
“事情快办完了。明天天亮前,我一定回来。
冰箱里的枇杷别放坏了,给我留两颗。
——一博”
肖战站在门口,握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他把信纸小心地折好,放进上衣内侧的口袋里,然后打开门走进了屋。
他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那筐枇杷——还剩七八颗,都有些软了。他挑了两颗最完好的,洗干净,放在一只白瓷碗里,搁在餐桌上。
然后他去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在那张双人床上,握着那枚玉简,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睡着。他在等。
等天亮前的那一刻,等那个人推开家门,等那句“我回来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肖战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他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动——像是风吹动了窗帘,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轻轻震荡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我回来了。”
肖战猛地坐起身来。
卧室门口,晨光微熹的朦胧光线中,站着一个人。穿着那件离开时的浅灰色外套,头发有些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嘴角却带着一抹他再熟悉不过的笑意。
王一博看着他,又说了一遍:“我回来了。”
肖战没有回答。他掀开被子,赤脚跳下床,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人拉进了怀里。
抱得很紧很紧,紧到王一博几乎喘不过气来。
“……枇杷吃了吗?”王一博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窝处传来。
“吃了。”肖战的声音有些哑,“给你留了两颗。”
“那就好。”
窗外,黎明的第一缕光线穿透云层,洒进了卧室。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终于等到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