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休赛期的最后一天是农历除夕。基地里没有安排任何训练，食堂的师傅特意留下来给大家做了一顿丰盛的年夜饭——红烧鱼、白切鸡、年糕、饺子，摆了整整一桌。方经理把基地大门上贴了红色的春联，横批是"世界冠军"，走廊里挂了一串小灯笼，风一吹就轻轻晃动，把红色的光影投在白色的墙面上。

FG全员都没有回家过年。方旭说家里太冷清了，不如在基地热闹；周泽阳说他妈嫌他太吵让他别回去添乱；程朗说他爸妈出去旅游了家里没人；顾深什么都没说，但他把每个人的茶杯都换成了红色的新杯子，在杯沿上贴了一小块金色的小贴纸。肖战也没有回去——他说他爸妈今年跟朋友去南方过年了，他就留在基地吃饺子。

年夜饭吃到一半周泽阳打开电视，春晚的声音混着碗筷碰撞声和笑声填满了整个食堂。周泽阳非要给大家敬"饮料酒"，端着一杯橙汁说"祝我们明年继续拿冠军"。方旭淡淡地接了一句"拿了你又该掉分了"，周泽阳瞪他："过年不许说掉分！"方旭说："那我祝你明年不送一血。"周泽阳想了想说："……这比拿冠军还难。"

饺子煮好了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白胖的饺子挤在一起像一群缩着脖子过冬的小动物。王一博夹了一个咬了一口——是猪肉白菜馅的，带着姜末的微辛和葱花的清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饺子，又看了看肖战碗里的——是韭菜鸡蛋馅的。

"你的馅不一样？"王一博问。

"师傅说我口味清淡，单独包了一盘韭菜鸡蛋的。"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把自己盘子里那盘猪肉白菜的往肖战的方向推了一点。肖战看了他一眼："你不用给我——"

"你尝尝。"

肖战没有推辞，夹了一个咬了一口。王一博等他把那个饺子咽下去之后问："好吃吗？"

"好吃。"

"那你多吃点。"

"你自己还没吃几个。"

"我等你先吃。"

肖战端着筷子低头看着碗里王一博推过来的饺子，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你总是让我先吃。"

"因为你的胃口比较难养。我什么都吃。"

"那我以后少挑食。"

"不用少。你挑食，我帮你吃你吃不完的。"

周泽阳在旁边听到了这半句，又发出了他标志性的"咦"声——又长又腻的那种。方旭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周泽阳"嗷"了一声但仍在笑。程朗端着酒杯挡住了半张脸，顾深在给每个人续茶的时候经过周泽阳旁边，顺手多倒了一杯白的——周泽阳面前那杯橙汁旁边默默多了一杯温的柠檬水。

年夜饭吃完之后大家转移到休息室里看春晚。周泽阳躺在沙发上，方旭坐在另一头，两个人的脚在沙发中间悬着谁都不肯放下去。程朗坐在单人椅上看手机，顾深在泡今晚的最后一壶茶——茶叶选得很淡，像是怕太浓了影响大家守夜的节奏。王一博和肖战坐在沙发的另一头，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电视上的节目在播什么没太认真看，但那种"坐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种看节目的方式。

十一点多的时候周泽阳实在熬不住了，打着哈欠说"我守不住了明天再守"，顺便也把方旭拖走了。程朗也说该睡了，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王一博的肩膀，说了一句"新年快乐"。顾深走的时候把最后一杯茶放在两个人面前的茶几上，没有说话，但他朝他们微微点了一下头。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电视上还在播着晚会，声音被调小了一半，变成一种背景音的嗡嗡声，暖黄色的壁灯把房间映得像一个装在盒子里的小世界。

"快到零点了。"肖战说。

"嗯。"

"你去年跨年的时候说新年愿望是让我好好吃饭。"

"你做到了吗？"

"今年做到了。"

"那今年你许什么愿？"

肖战偏过头看着他，电视的光在他脸上跳动着，映出各种颜色的光影，但他的眼神一直落在同一个方向没有飘走："希望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坐在一起。"

王一博说："不用许。这个愿望肯定会实现。"

肖战没有反驳。他偏过头，很轻地靠在王一博的肩膀上，看着电视上已经开始倒数的新年画面。十、九、八、七——外面的夜空安静地亮着，没有烟花，但窗外的路灯把基地的小院照得柔和而安静。六、五、四——肖战的呼吸很平稳，像是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很久很久，像是他本来就该在这里。三、二、一——新年到了。休息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电视上的新年钟声在响，还有窗外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几声不知名的响动。

"肖战。"

"嗯。"

"新年快乐。"

肖战从他肩膀上抬起头，在这一年第一秒的光线里看着他："新年快乐。"

他们之间的那句话没有说出口，因为已经不需要再说一遍了——该说的都在十五岁和十六岁和十七岁和十八岁的那些夜晚里说完了，剩下的只需要在这个新年、在下一个新年、在每一个新年里，坐在一起、靠在一起、安静地待在一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