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早晨

休赛期的基地和平时不太一样。训练室的灯不再从早亮到晚，走廊里不再有急促的脚步声，食堂的饭点变得松散而随意，再也没有人掐着秒表赶着去抢红烧肉。周泽阳每天早上十点才懒洋洋地从宿舍里晃出来，头发翘得像鸡窝，睡衣扣子能系错三颗。方旭比他规律一点，但也不再是那个能连续打十二小时rank的机器模式，每天睡到九点半，去食堂的路上会顺便看一眼窗外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

冬天早晨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浅金色的，像一层薄薄的水彩被稀释过。王一博推开宿舍门的时候看到肖战正站在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东西，侧着身子看窗外院子里结霜的草地。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领口露出来一小截白色衬衫的边，整个人被晨光照得像一幅旧照片——轮廓柔和、色调温润、不急着被任何人看到。

王一博走过去在他旁边停下来。肖战偏头看了他一眼："起这么早？"

"睡不着了。"

"昨晚又是几点睡的？"

"十二点。"

"你什么时候能十一点之前睡一次？"

"你什么时候能早上吃一顿正经早餐？"

肖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杯子——黑咖啡，没有食物。他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早餐。"

"这是液体。"

"液体也是早餐。”

“没吃早饭不能空腹喝咖啡。你以前说过，喝咖啡之前要先吃点东西垫胃。"

肖战的耳朵尖有一点点红："你记得还挺清楚。"

"你每句话我都记着。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哪句是敷衍我的，我都分得清。"

两个人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冬天的太阳从走廊东边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铺了一段短短的金色光带，边缘被窗框的阴影裁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特意用尺子量过一样。楼下院子里传来周泽阳的大嗓门——"方旭！你是不是又把我的牛奶喝了！"然后方旭的声音不紧不慢地飘上来："那瓶上没写你的名字。"周泽阳的声音更高了："写了！我昨天用马克笔写的！"方旭说："我擦掉了。"

楼上两个人听着楼下的吵闹声都没有说话，但肖战的嘴角弯了一下。他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枝丫在晨光里伸展着，干净得像一幅素描。"休赛期你打算干什么？"肖战偏过头问。

"练新英雄。"

"休赛期还练？"

"每天练两小时，不耽误做别的事。"

"做什么别的事？"

王一博偏过头看着他，在晨光里微微歪了一下脑袋："等你一起吃饭。"

"那其他时间呢？"

"其他时间跟你一起发呆。"

肖战端着咖啡杯的手没有动，但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地板上，像是看着那些阳光不知道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只是在听。他过了两秒才开口："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你每次都说'跟你学的'。"

"本来就是。"

那天的早餐时间拖得特别长。食堂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王一博吃了一碗粥和一个煎蛋，肖战被逼着吃了一个三明治——他吃得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窗外的阳光从浅金色变成了接近白色的明亮光线，冬天的天空很干净，像一面被擦过的玻璃一样透彻，把所有的光线都毫无保留地投了下来。

周泽阳和方旭吵完架也来了食堂，端着盘子在他们旁边坐下。周泽阳嘴里塞着包子含混不清地问："你俩今天有安排吗？"肖战说："没有。"周泽阳眼睛一亮："那下午一起去打台球？基地附近新开了家台球厅。"方旭在旁边说："你会打台球？"周泽阳理直气壮："不会，但可以学。反正休赛期闲着也是闲着。"方旭看了他一眼："那你去学了再教我。"周泽阳"嗷"了一声趴在桌上，像一只被戳破的河豚一样瘪了下去。

王一博看了看周泽阳，又看了看肖战，然后开口："下午可以一起去。"肖战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但他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已经替他说了答案。

下午他们真的去了那家台球厅。周泽阳拿着球杆比划了半天，第一杆打出去白球直接飞出了桌面。方旭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颗球滚到墙角，然后默默地去把它捡了回来。程朗后来也来了，他打台球比想象中好很多，姿势标准得像练过，每一杆都稳稳地把目标球送进袋口，不紧不慢。周泽阳在旁边看着看着嘟囔了一句："程朗你还有什么不会的？"程朗想了想："不会唱歌。"顾深坐在旁边的休息区喝茶，桌上放着一壶自己带的热茶，偶尔有人打出一杆漂亮的球他也会轻轻点一下头。

王一博和肖战打了一局。王一博不太会打，但他学得很快，第三杆的时候已经能把白球控制在自己想要的路线上。肖战在他对面俯下身瞄准的时候，侧脸的线条被桌球厅的暖黄色灯光映着，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很安静。王一博看着那个侧脸没有说话，他只是多看了一秒，然后低下头去瞄准自己的球。那局王一博输了，但他走回去的时候肖战把球杆放下，轻声说了一句："你最后一杆其实对准了，是你没用力。"王一博想了想说："我故意的。"肖战挑眉："为什么？""因为你赢了会笑。"肖战的耳朵又红了。周泽阳在旁边拍桌："你俩打球还是打情话！"

桌球厅的暖气很足，玻璃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雾，把外面的街景模糊成一团暖色调的光影。五个人的笑声混在一起——周泽阳的大嗓门、方旭偶尔冒出来的冷吐槽、程朗不紧不慢的点评、顾深偶尔"嗯"一声的回应。还有肖战弯着嘴角的安静，和王一博看向他时那一秒短暂的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