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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南方小城

九月的最后一天,南城下了入秋以来第一场像样的雨。

雨丝细密绵长,从清晨一直飘到午后,把整座城市洗得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王一博撑着伞站在肖战家楼下的时候,雨水顺着伞骨汇成细细的水流,在他脚边汇成一小片亮晶晶的水洼。

他来得比约定的六点早了二十分钟。

楼上那扇窗户还暗着,窗帘没拉开,阳台上的那盆绿植在雨里安安静静地站着,叶片被雨水洗得发亮。他靠在车门上,把伞微微偏了偏,挡住从侧面斜打过来的雨丝,目光落在那扇窗户上,耐心得像一棵扎根在原地等着春天到来的树。

六点整,单元门开了。

肖战背着一个深色的双肩包,走出来的时候微微低着头,在伞沿下看了一眼手机。他走了两步,抬起头,发现王一博已经撑着伞站在车边了,那双好看的眼睛在雨幕里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不是说了六点到吗?”肖战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王一博裤腿上被雨水打湿的痕迹,“你几点来的?”

“刚到。”王一博面不改色地拉开副驾驶的门,等肖战坐进去之后关上门,绕到驾驶座收伞落座,动作一气呵成。

车里的暖风已经开了,挡风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王一博抽了张纸巾擦了擦自己那一侧的玻璃,又探过身去把肖战那一侧也擦了。他探身过来的时候,肩膀几乎碰到了肖战的胸口,肖战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混着雨水的气息,清冽得像山间的风。

车子驶出小区的时候,雨刷有节奏地摆动着。车载电台里播着一首老歌,旋律舒缓而忧伤,和这个秋雨的清晨很配。肖战靠在座椅里,侧头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没有说话。

王一博也没有说话。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档把上,姿态松弛而专注。他没有刻意找话题,没有用聊天来填满车厢里的安静。他知道肖战不需要那些。他们之间的安静从来不是空白,而是一种对话,一种不需要语言,只需要彼此都在场的对话。

车子停在南城高速入口的加油站时,雨小了一些,变成了细细密密的雨丝。一辆白色的SUV已经停在加油机旁边了,颜小禾站在车外,撑着伞,手里举着一杯咖啡,看见王一博的车就使劲挥手,伞上的水珠被甩得到处都是。

赵珂从驾驶座探出头来,冲这边喊了一声:“王队!肖科长!你们吃早饭了吗?我带了包子,还热着!”

加油站的便利店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在阴雨的早晨显得格外温暖。王一博加完油,把车停到旁边的停车位上,和肖战一起走进便利店。

颜小禾已经占据了一张小圆桌,桌上摊着两袋包子和三杯豆浆。赵珂站在柜台前,又买了几个茶叶蛋,用塑料袋拎着走回来,塑料袋在手指上勒出一道红印。

“肖科长,你坐这边,这边不靠门,没有风。”颜小禾把靠里的椅子拉开,还用手在椅面上抹了一把,确认没有灰尘。

肖战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脚边,接过赵珂递过来的一个茶叶蛋。蛋壳还是烫的,他拿在手里烫了一下指尖,微微皱了皱眉,没有放下,而是慢慢地剥了起来。

王一博坐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停下来。

“这包子什么馅的?”

“青菜香菇。”赵珂说。

王一博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咬了一半的包子,又抬头看了看肖战手里正在剥的那个茶叶蛋。“师父,你要不要尝尝?挺好吃的。”

肖战把剥好的茶叶蛋放在纸巾上,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点头评价还不错。

颜小禾捧着豆浆,隔着袅袅的热气看着对面两个人。一个低头吃包子,一个剥第二个茶叶蛋,谁都没说话,但那种默契让她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她赶紧低下头喝了一大口豆浆,烫得她嘶了一声,把那股莫名的情绪压了回去。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几个人走出便利店的时候,天边裂开了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亮晶晶的一片。

车子重新驶上高速,雨后的空气清新得不像话,远处的山峦被洗得干干净净,轮廓清晰得像一幅工笔画。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丘陵,从丘陵变成了层层叠叠的远山。

肖战靠在座椅里,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他的头微微偏向车窗的方向,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把他苍白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睫毛垂下来,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整张脸在阳光里显得安静而柔和,像一幅被时光打磨过的瓷器,所有的棱角和锋芒都被磨平了,只剩下最本真的温润。

王一博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颜小禾也睡着了,头歪在赵珂肩上,赵珂僵着半边身体不敢动,表情又窘迫又无奈。

他笑了笑,收回目光,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点,把收音机的音量关到最小。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低沉而均匀,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安眠曲。

四个半小时的车程,在导航的预计里不多不少。下了高速之后,车子拐进一条弯弯曲曲的县道,路不宽,两边的行道树是水杉,笔直地伸向天空,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路面上落了一地碎金。

赵珂摇下车窗,指着头顶忽然出现的一块蓝色的路牌,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骄傲:“前面就是了。”

车子驶过一座窄窄的石桥,桥下的溪水清澈见底,在阳光下发着光,像一条流动的银河。溪边的石头上长满了青苔,几丛野花在石缝里倔强地开着,花瓣上还挂着未干的雨珠。

肖战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他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色。远处的山坡上种满了橘子树,深绿色的叶子间缀着星星点点的金黄,空气里真的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像是有人打翻了一罐蜂蜜。

车子停在一栋白墙灰瓦的小楼前面。

楼前的空地上种着两棵桂花树,满树金黄色的细小花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香气浓得化不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从门里迎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笑容和这满院的桂花一样暖。

“妈!”赵珂推开车门,快步走过去,伸手揽住女人的肩膀,转过身冲还没下车的几个人喊,“这是我妈!妈,这是我们王队和肖科长,还有同事颜小禾。”

赵母的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王一博和肖战身上,眼里满是激动。

“你们就是肖科和王队吧?”

“小珂总跟我说你们的事。”赵母满脸慈祥的说:“说你们师徒是他见过最厉害的刑警。”

随即看着肖战苍白的脸和瘦削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心疼,“你就是肖科长吧!小珂说你受了很重的伤,还在坚持工作。真是敬业啊!”

得到赞扬的肖战,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说?毕竟这些都是他该做的,而且他也不是那种喜欢被称赞的人。

而身旁的王一博,则替他缓解尴尬般礼貌性的回道:“赵珂也很厉害,还是我和师父见过最细心的年轻人。”

赵珂站在桂花树下,听见这句话,耳朵瞬间尖红了。他低着头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子,石子滚出去,碰到门槛发出一声轻响。

赵母领着几个人往楼里走,一边走一边说房间都收拾好了,楼上三间,窗户都朝南,推开就能看见山。她说被子是新晒的,床单是新洗的,枕头套上还熏了桂花,是自家院子里的桂花晾干了缝在纱布袋里塞进去的。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二楼的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窗外的景色是一幅天然的山水画,远山如黛,近水含烟。

王一博的房间在肖战隔壁。他推门进去,把背包放在床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山风涌进来,带着橘子和桂花的香气。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肖战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橘子,已经剥了一半。

“阿姨刚摘的,尝尝。”

肖战走进去,把剥好的橘子递给他。王一博接过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个第一次吃到糖果的小孩。

“好吃吗?”肖战问。

“好吃。”

王一博又掰了一瓣,递到肖战嘴边。肖战低头看着那瓣橘子在阳光里泛着金色的光泽,犹豫了一瞬,然后张开嘴,把橘子吃了进去。

橘子很甜,比他刚才尝的那瓣还要甜。

楼下的院子里传来颜小禾的声音,不知道在和赵珂说什么,笑声清脆得像溪水撞在石头上。远处山坡上的橘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阳光穿过云层,在山坡上投下大片大片流动的光影。

这座南方的小城,在这假期的第一天,用它最温柔的阳光和最甜的橘子,迎接了四个从北边来的客人。他们中间有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山水,这样的阳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