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人在我这儿就行了
盒子事件之后的日子，像被一层薄薄的冰裹着。两人依然在同居，依然每晚一起吃饭、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拥抱着入睡，但中间那层冰透明又硬，谁都不去碰。王一博信守了承诺，再也没有追问过，只是每晚睡前肖战都能感觉到Alpha的手臂比从前收得更紧，像怕他睡着睡着就消失了。
冬天过去，春天又来了。时间滑进第七年，像河面上的冰悄悄化开，无声无息。
初春某个周末，王家的电话打过来时肖战正在阳台上给一盆绿萝浇水。王一博在屋里接的，讲了不到三分钟就挂了，走出来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肖战看出了他眼角微微绷着。
"老太太病了？"肖战放下水壶。
"嗯。"王一博走过来靠在栏杆边上，伸手拢了拢他被风吹乱的衣领，"老毛病又犯了，这次医生说要注意静养。我妈让我周末回去看看。"
"我也去。"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周末两人一起回了老宅。老太太确实瘦了一圈，靠在床上的身形比去年小了大半，但精神尚可，看见他们进门还笑着招手。王一博坐在床沿被她拉着说了会儿话，老太太的目光时不时往肖战身上飘，眼底透着一层老人特有的那种急切。
"小战来。"她朝肖战伸手。肖战走过去坐在另一边，老太太枯瘦的手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很轻，但攥着不松。
"你们俩……也处了好些年了。"老太太慢慢地说，声音有些喘，"我今年八十三了，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我就一个念想，想看着一博把婚结了。"
王一博在旁边皱了皱眉："奶奶，您别操心这些，先把身体养好。"
"养好了你们就能办？"老太太瞪了他一眼，又转向肖战，目光软下来，"小战，你跟奶奶说实话，你愿不愿意？"
肖战后颈腺体微微发着烫。Omega被长辈这样当面相询，本能地想要点头，想要顺从，想要给所有人一个圆满的答案。但他更清楚那个答案背后的代价——标记。这个世界里，合法的婚姻登记需要完成标记程序的公证书。没有标记，他就永远只能以"未婚夫妻"的身份待在这个家里。
老太太攥着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肖战看着那双浑浊却依然明亮的眼睛，嘴唇动了动。
"奶奶。"王一博忽然出声，声音放得很轻但很坚定，"婚礼的事我跟战哥商量过了，我们想再等等。您别催他。"
老太太看了孙子一眼，又看了看肖战，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些了然的东西。"行，我不催。你们小年轻的事情自己拿主意。"她拍了拍肖战的手背，"就一个，别让一博等太久。这孩子脾气倔，认准了什么就不撒手。"
从老宅出来的路上肖战一直没说话。王一博开着车，等红灯时偏头看了他好几次。
"战哥。"
"嗯？"
"别往心里去。"他说，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老太太那边我会处理。你不用因为她就改变什么。"
肖战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春天的行道树抽了新芽，嫩绿色的叶子一片一片从玻璃上滑过去。他忽然说："一博，如果我一直这样……你就永远不能名正言顺地跟我结婚。你家里人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
王一博沉默了几秒。车子驶过一条长长的梧桐道，光影在车厢里明明灭灭地晃。
"交代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我娶的是你，不是我家里人。结不结婚的，一张纸而已。你人在我这儿就行了。"
他说"你人在我这儿就行了"时语气很笃定，像陈述一件早已铁了心的事情。但肖战听出来了——那张纸对王一博来说不重要，但老太太、王家的期望、外面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媒体，这些东西他没有提，却全替他挡在了外面。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王一博进厨房做晚饭，肖战靠在客厅沙发上发呆。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是系统弹出的非警告提示：
【宿主：在此世界生活已满七年整。剩余时间：三年。】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
【附加提示：宿主的原世界身体状态稳定，回归窗口运行正常。若宿主在剩余时间内完成情感切割，任务完成后将大概率适应良好。】
肖战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忽然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吃饭了。"王一博端着一盘炒菜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解，额角沾了一点油星，"你发什么呆？"
肖战抬头看他。Alpha站在客厅暖色的灯光里，手里端着菜，嘴角微微弯着。那画面太日常了，日常到肖战的心脏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三年。他只剩三年时间在这个画面里了。王一博如果知道他只能再陪他三年，还会像现在这样围裙上沾着油星冲他笑吗？
"战哥？"王一博走过来把菜放在茶几上，弯腰看他，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今天怎么老走神？"
肖战抬手抓住他晃着的那只手，握紧了。Alpha的手指温热的，指腹有薄薄一层茧，握笔握出来的。
"一博。"肖战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侧过身面对他，"我问你个事。"
"你问。"王一博微微蹙眉，察觉到他的认真。
"如果……"肖战攥着他的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如果我必须走，但不是因为我不要你。你信吗？"
王一博的眼睛猛地缩了一下。空气安静了几秒，Alpha的信息素像被惊着似的溢出来一缕，雪松味里裹着分明的慌乱。但他很快把那股慌乱压下去了，反手握住肖战的手，十指扣紧。
"你上次说，不能说原因。"王一博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放得又慢又稳，"现在能说了？"
肖战摇头。
"那我信。"王一博说，"你问我信不信。我信。"
"你都不知道原因就信？"
"你写的字我留着。"王一博空着的手抬起来碰了碰肖战的脸颊，指腹从他颧骨慢慢滑到下颌，"你说你爱我，那是你写的。你爱我就够了，别的原因……"
他没说完，倾身过来吻住了肖战的嘴唇。那个吻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像在确认什么。Alpha的雪松味温柔地裹过来，Omega的甜橙自动就迎上去了，两股气息在两个人之间缓缓融成一股。
吻结束时王一博的额头抵着他，鼻尖蹭着鼻尖。
"别的原因我不问。"他轻声说，"但你要走的时候，你让我送你。"
肖战闭上眼，感觉到眼眶里那股酸涩又涌上来了。他用力把泪眨回去，再睁开时对着近在咫尺的Alpha弯了弯嘴角。
"好。"
那天晚上肖战做了个决定。他等王一博睡着之后摸出手机，打开那个加密备忘录，在第六年的那行字下面添了新的一行。
"第七年。我有三个选择：走，留，或者……"
他打到这里停住了，光标在屏幕上一明一灭地闪。或者什么？或者带着系统一起留在这个世界？或者跟王一博坦白一切赌他接受？或者永远不告诉他真相，只是安安静静地走？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面对睡着的Alpha。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王一博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他睡着的时候眉头偶尔会轻轻皱着，像梦里也在拼命够什么。
肖战伸手，极轻地抚平了他眉间那道纹路。
王一博在睡梦中侧了侧头，把脸往他掌心里贴了贴，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肖战没听清，但Alpha的嘴角弯了一点，雪松味安安静静地绕着两个人。
肖战看着他的睡颜，把刚才那句话在备忘录里续完了。
"……或者我告诉他真相，然后求他原谅我骗了他七年。"
光标还在闪。他没有点保存，就那么让屏幕亮着，蓝幽幽的光映在两个人之间的枕头上。过了很久，手机自动锁屏了，房间暗下来。
肖战阖上眼，闻着Alpha信息素里那股让他心安的雪松味，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第一次，他梦里的那扇门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