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颁奖礼结束回到家的那晚已经过了十二点。

刘念轩在车上就睡着了,小拳头攥着蓝围巾的边角,奶嘴挂在领口晃晃悠悠。刘耀文把他从提篮里抱出来的时候轻得没惊动他,一路抱进婴儿房放在小床上。宋亚轩跟在他身后把被子掖好,看到刘耀文站在小床边低头看着儿子安静地看了很久,那两尊最佳男主角的奖杯被随手搁在婴儿房的飘窗台上,在月光里泛着冷金色的微光。

"走了,让他睡。"宋亚轩拽了拽刘耀文衣袖。

两人轻手轻脚关上门回到主卧。换衣服的时候宋亚轩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颁奖典礼的节目单,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写了两个字"恭喜"。他认出来那个笔迹是刘耀文的,画得极其潦草,大概是颁奖过程中趁他看台上时偷偷画的。

"你什么时候画的?"宋亚轩把纸举起来给他看。

刘耀文看了一眼,嘴角翘了翘:"你念'谢谢他爸'之前。"

"你颁奖的时候还有空画画?"

"紧张,手总得做点什么。"

宋亚轩把那张纸对折了一下放进床头柜抽屉里。里面有张B超单,还有一条深灰色的旧围巾,以及那个皮制吊牌的备用钥匙——刘耀文当初还他的那把,他又留下了。抽屉最底层那份皱巴巴的婚姻合约协议被他卷起来塞在角落,刘耀文上次收拾抽屉的时候拿它垫了东西又放回去了。他没说要扔,宋亚轩也没说要烧,它就那么卷成一卷待在最深处,像一截被收了尾的线头。

两人洗漱完躺下来。刘耀文的手习惯性地搭上宋亚轩的腰——那里现在已经恢复了大半,只剩一点还没完全收回去的柔软弧度。掌心贴着那截腰线的温度透过睡衣面料传过来,宋亚轩往他那侧靠了靠,额头抵着他的肩窝。

"刘耀文。"

"嗯。"

"你领了奖之后什么感觉?"

刘耀文偏头想了想。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把房间分成明暗两半,他的半张脸笼在暗处,声音低低的:"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抱着他的时候抱着奖杯,觉得有点忙不过来。"

"那你觉得什么时候感觉最特别?"

刘耀文安静了一下。月光移了移,把被子里侧露出来的宋亚轩的鼻尖照了一小片亮。

"他踹你脸那天。"刘耀文说,"他在南方踹你脸的时候,你跟我说'那让他踹,随你'。那天晚上我蹲在院子里打视频给麻将,挂了电话之后蹲在桂花树底下哭了。"

宋亚轩在他肩窝里闭着眼睛。"你不是说以后不哭了吗?"

"那天是以后之前。那之后就没哭了。"

"今天呢?"

"今天没哭。今天抱着你们俩的时候想笑。"

宋亚轩抬头在黑暗里蹭了蹭他的下巴,嘴唇碰到了一小截冒出来的胡茬,扎扎的。"以后也不准哭。"他说。

"好。"

第二天宋亚轩被刘念轩的哭声叫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发现旁边刘耀文不在,循着哭声走到婴儿房,看到刘耀文已经抱着刘念轩在窗前站着哄了。清晨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都镀了一层金色,刘念轩裹着那条蓝围巾趴在他爸肩膀上打小哭嗝,小拳头攥着刘耀文的后领口。

"醒了?"刘耀文回头看他,"他六点醒了一回,喝了奶又睡了,刚又醒。"

"你几点起的?"

"他第一次醒我就起了。"

宋亚轩走过去从他怀里接过刘念轩。小家伙换了怀抱之后愣了一下,看清是他爸的脸之后咧嘴笑了一下,口水顺着嘴角淌了一条亮晶晶的线。宋亚轩把他抱正了用袖子擦了擦他嘴角,刘念轩伸着小手攥住了他爸睡衣的扣子,攥得紧紧的。

"他劲儿越来越大了。"宋亚轩说。

"跟你掐我的时候一样大。"

宋亚轩用脚踢了一下刘耀文的小腿。刘耀文没躲,反而凑过来低头在刘念轩的头顶亲了一口,又顺势在宋亚轩的嘴角碰了一下。"今天带他去打疫苗?"他问。

"约了下午两点。"

"那我做午饭,吃完了去。"

婴儿房窗台上那两尊奖杯被刘耀文昨晚临睡前摆正了位置,并排立在飘窗的软垫上。刘念轩趴在宋亚轩肩膀上迷迷糊糊地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大概是被反光晃到了,伸出小手朝奖杯的方向抓了两下。宋亚轩抱着他走过去让他碰了碰奖杯的底座,金属的凉意让他缩了缩手,然后又好奇地伸过去摸了一下。

"你以后也拿一个。"宋亚轩对他说话的声音很轻,"拿不到也没事,让你爸给你做。"

刘耀文在厨房里听到这句话,端着一杯热牛奶走出来递给他。"我做的那是假的,以后得让他自己拿。"

"那万一他不想当演员呢?"

刘耀文想了想,站在婴儿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窗边的两个人。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宋亚轩和刘念轩的剪影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刘念轩还在伸手去够那尊奖杯底座,小胖手在金属面上按了一个脏兮兮的小手印。

"想当什么都行。"刘耀文说,"反正他爸能给他把路铺平了,他自己想走哪条走哪条。"

宋亚轩偏头看着他。阳光把门框上倚着的人也照得半边发亮,刘耀文穿着件旧T恤,头发没打理,眼睛下面还有一圈被儿子半夜折腾出来的浅青,但嘴角翘着的弧度跟南方小城那个蹲在院子里给狗打视频电话的夜晚一模一样。

"你头发乱了。"宋亚轩说。

"一会儿做饭油锅一炸更乱。"

"那你过来,我给你捋一下。"

刘耀文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微微弯了腰。宋亚轩单手抱着刘念轩,另一只手把他额前垂下来那几缕头发拨到一边去,指腹蹭过他额角的时候刘耀文闭了一下眼睛,睫毛在颧骨上扫了一小片阴影。

刘念轩在他俩之间挤着不太舒服,哼唧了一声蹬了蹬腿。宋亚轩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小家伙立刻安静了,抓着宋亚轩的衣领开始啃。

"又饿了?"宋亚轩低头看他。

"刚喝了奶没多久,"刘耀文说,"就是馋了。随我。"

"你馋什么?"

"馋你。"

宋亚轩弹了他额头一下。刘耀文没躲,被弹完还凑过来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才退回厨房去。油锅滋啦一声响起来的时候宋亚轩听到他在厨房里哼歌,是《海阔天空》,主歌部分没跑调,副歌最后那个高音劈了一下岔成了一声怪叫,紧接着传来锅铲掉进水池的响声。

宋亚轩抱着刘念轩站在婴儿房窗边笑出了声。刘念轩被他笑醒从衣领上抬起头来,迷茫地看了看他爸,又看了看厨房方向,然后跟着咧嘴笑了一下,没牙的嘴张得大大的,口水拉了一条晶亮的丝。

"你爸唱歌跑调,遗传给你了。"宋亚轩对儿子说。

刘念轩不管他说什么,攥着他衣领继续啃。

窗外的阳光从东面移到了南面,把飘窗上的奖杯底座照得反光。那个歪歪扭扭的小手印印在冷金色的表面上,四根小指头印清清楚楚排着。宋亚轩看着那个手印想——三年后他大概会在这间婴儿房里跑来跑去了,五岁的时候会追着麻将满屋子跑,十岁的时候大概已经学会跟周明远吵架"我不要演你那个剧本"。但不管他长大成什么样,那尊奖杯底座上会一直留着这个小手印,是他三个月大那天在阳光里伸爪子按上去的。洗不掉。

厨房里传来刘耀文的喊声:"吃饭了!排骨炖好了!"

"来了。"

宋亚轩抱着刘念轩往厨房走。麻将从狗窝里爬起来跟在脚后跟,尾巴摇得像小风扇。暖融融的客厅里飘着排骨汤的香气和刘耀文站在灶台前盛汤的背影,那人听到脚步声偏头看了一眼门框里抱着儿子走进来的一家三口,嘴角翘着说了一句"汤不烫,能喝"。

宋亚轩在餐桌边坐下来,刘念轩被安置在旁边的提篮里,麻将趴在他脚边。刘耀文端了两碗汤上桌,坐下来的时候顺手把刘念轩弄歪的蓝围巾正了正。

"下午打完疫苗回来路过超市,"刘耀文说,"买点面粉?"

"干嘛?"

"给你包饺子。上次你嫌我露馅率太高,我练了两个月了,这次应该能控制在百分之十以下。"

宋亚轩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酱香味在舌尖散开。他嚼完了咽下去,看着刘耀文拿着筷子给他碗里添汤的侧脸,那人的下巴上还残留着一小块没擦干净的面粉印子,大概是从哪个包装袋上蹭的。

"行,"他说,"馅别放太多。不然煮的时候还是破。"

"你教我。"

"教你多少回了?"

"你下次压着我的手包,我就记住了。"

宋亚轩伸出筷子敲了一下他碗沿。刘耀文缩了一下手但没躲,低头笑着扒了口饭。宋亚轩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把碗里的排骨又夹了一块到他碗里。

"吃完饭早点去打疫苗。下午回来包饺子。"他说。

窗外的北京三月末阳光正好,把厨房的瓷砖地照得暖融融亮堂堂的。提篮里的刘念轩打了个哈欠又睡着了,蓝围巾的边角盖住了他半张胖乎乎的脸。

一年前的三月末,他们俩在金鹤奖后台签了那份婚姻合约。一年后的今天,同一座城市,同一个奖,他和他爸抱着他领了两尊一模一样的奖杯。

宋亚轩低头喝了一口汤,觉得三年后的冬天大概也会是这样——刘耀文在厨房里忙着煮饺子,他在客厅里陪刘念轩看电视,麻将趴在地毯中间当分界线。饺子端上桌的时候刘念轩跑过来扒着桌沿说"爸我还要一个",刘耀文拿筷子夹一个吹凉了塞进他嘴里,烫得小家伙嘶哈嘶哈地吸气。

门铃响了。大概是周明远上门来看孙子,一进门先"啧"一声,然后烟斗指着锅里说"你包的饺子还是露馅"。

宋亚轩闭着眼睛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弯了起来。

提篮里的刘念轩在梦里蹬了一下腿。刘耀文的汤碗搁过来跟他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响。

"吃饭。"刘耀文说。

"嗯。"

阳光移到了餐桌中间,把三碗汤的碗沿照得亮晶晶的。宋亚轩低下头继续吃第二块排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