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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刘耀文在宋亚轩那间小房子里住了下来。

他把大衣挂进门边挂钩上,行李箱摊开在客厅角落里,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搭在椅背上晾。老房子的衣柜太小,两个人的衣服塞进去就挤满了,他的几件T恤跟宋亚轩的卫衣叠在一起,面料蹭着面料,分不清哪件是谁的。

第二天一早宋亚轩是被胃里翻上来的恶心叫醒的。他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旁边的刘耀文也醒了,那人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就已经伸过来扶住了他的后背。宋亚轩摆了摆手想下床去卫生间,被刘耀文一把捞回来搂在怀里,伸手从床头柜拿了个塑料袋递到他嘴边。

"昨晚放这儿的,怕你半夜吐。"

宋亚轩趴在他身上干呕了几声没吐出来,靠着刘耀文的胸口喘气。刘耀文的手贴着他后背顺着脊柱线一下一下捋着,力道不轻不重,从脖颈捋到尾骨,像在给一只炸毛的猫顺毛。宋亚轩缓过来之后低头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塑料袋,闷声说了句"没吐,今天好点"。

"那也得躺着别动,我去煮粥。"

刘耀文把他小心地放回枕头上,被子掖好了才下床去厨房。宋亚轩侧躺着看到那人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地上进了厨房,从米袋里舀米淘洗,动作麻利又自然。他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一会儿,把脸埋进被子里闻了一下——被子上还残留着刘耀文身上那股长途飞行没散尽的机舱味,混着他熟悉的松木调洗衣液残香,混得乱七八糟的但他没觉得难闻。

粥煮好之后刘耀文端到床边,用勺子舀了一小口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宋亚轩看着那个举在眼前的勺子愣了两秒,张嘴喝了。米粥熬得稠稠的,米油滑过喉咙的时候胃里那股翻腾的劲儿下去了大半。

"你放了什么?"

"放了半勺盐,你上次吃榨菜我也看了,太咸了,胃受不了。"

宋亚轩没说话,低头一口一口把半碗粥喝完了。刘耀文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把他嘴角沾的一点米粒擦掉了,拇指在他唇角停了一下才收回去。

那天上午两人没出门。宋亚轩靠在床头翻育儿书,刘耀文坐在床边地板上处理手机上堆积了几十个小时的工作消息。他一边回复一边低声打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大概是怕吵到宋亚轩。宋亚轩听到他跟助理说"南方的通告全推了,北京那边等我回去再说",语气笃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挂了电话之后宋亚轩从书页上抬起眼看他:"你不用管工作?"

刘耀文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地板上,转过来仰头看着他。"管,但不急。"他伸手把宋亚轩手里的书抽走了,翻了翻封面,"三个月胎教看这个?"

"你管我看什么。"

"我看上面写着'怀孕期间情绪管理',"刘耀文把书合上放在一边,"你跑路之前那两天情绪管理得很差,我先检查一下。"

宋亚轩拿枕头砸了他一下。刘耀文接住了枕头放在腿上,然后撑着床沿站起来,弯腰在宋亚轩额头上碰了一下嘴唇,又直起身往厨房走了。"中午吃面,我买了一把青菜回来,煮软一点你吃着舒服。"

宋亚轩靠在床头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那人的背依旧瘦削,肩胛骨在旧T恤下面支棱着,但步子比前两天稳了很多。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里面那个小人安静地待着,大概在听外面的动静。

日子就这么在南方的小院里一点一点地过。

刘耀文承包了所有的家务。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煮粥,中午炖汤或者煮面,晚上做一荤一素两菜。他做饭的水平从"泡面加鸡蛋"进化到了"冬瓜排骨汤能炖出白色"的程度,宋亚轩每次喝汤的时候都在心里默默记——今天比昨天少放了一勺盐,明天比今天多煮了五分钟。

偶尔有邻居家的橘猫翻墙过来蹲在院子墙头上看他们俩。刘耀文第一次见到那只猫的时候蹲在院子里跟它大眼瞪小眼对峙了半分钟,橘猫舔了舔爪子跳下来蹭了蹭他裤腿,他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一下猫脑袋。宋亚轩坐在竹椅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起来。

"你喜欢猫?"他问。

"还行。"

"你对麻将就没这样。"

"麻将是狗,跟猫不一样。"

"那你对儿子呢?"

刘耀文摸猫的动作顿了一下,偏头看着他。宋亚轩坐在桂花树下冲他挑了挑眉,刘耀文站起来走过去蹲在他椅子旁边,把耳朵贴到他肚子上听了两秒。

"儿子这会儿在睡觉,"他说,"等他醒了我就对他好。"

"你以后别惯着他。"

"惯不惯的再说,"刘耀文把脸贴在他肚皮上蹭了蹭,"你惯好就行。"

十一月初的时候两人去镇上卫生院做了第二次产检。刘耀文全程站在B超床旁边攥着宋亚轩的手,看着屏幕上那个已经成形的小人蜷着四肢的样子,整张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医生把探头移到他发育完全的小手位置时,屏幕上能清晰地看到五根细小的手指蜷在腮边,像在握着一团看不见的东西。

刘耀文捏着宋亚轩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宋亚轩偏头看他,那人嘴唇微微张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屏幕,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手好小。"刘耀文的声音发哑。

"你现在才发现。"

"五个手指头都长全了。"

"不然你以为他只有四个?"

刘耀文没接话,只是把宋亚轩的手攥得更紧了些。从卫生院出来的时候他走得很慢,一只手扶着宋亚轩的后腰,另一只手的拇指一直按着手机屏幕上拍下来的B超图,边走边放大缩小地看。

回巷子的路上宋亚轩被路边馄饨摊的香味勾住了。刘耀文二话没说买了碗小馄饨让他坐在摊边的塑料凳子上吃,自己蹲在对面看着他一口一口喝汤。馄饨摊的老板是个本地大叔,看着两人笑呵呵地问"你弟弟啊",刘耀文抬头说"我老公",大叔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又给宋亚轩碗里多加了一勺虾皮。

宋亚轩低头喝汤没说话,耳朵是红的。

当天晚上刘耀文蹲在院子里给麻将打了个视频电话。宋亚轩靠在门框上看着刘耀文举着手机对着摄像头说"麻将,叫爸爸",那边麻将歪着头看着屏幕呜了一声。刘耀文把镜头转向宋亚轩的肚子说"你弟弟在这儿,叫他哥哥",宋亚轩伸手把手机夺过来了。

"你别教狗叫儿子爸爸。"

"那叫什么?"

"叫名字。"

"麻将不会叫名字。"

"那就教它叫刘念轩。"

刘耀文愣了一下。"……你想好名字了?"

宋亚轩把手机还给他,转身往屋里走了。"随便想的,"他的声音从屋里闷闷地传出来,"刘念轩,念叨的念,刘耀文的轩。不好听你换一个。"

刘耀文蹲在院子里举着手机,视频那头的麻将歪着头看着屏幕上的主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刘耀文对着黑暗的院子里笑了一声,笑完站起来追进屋去了。宋亚轩正弯腰在收拾床头柜上的东西,从背后被人一把搂住的时候他"哎"了一声,肚子上被圈了一双手。

"好听,"刘耀文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刘念轩。好听着呢。"

"……你松手,我要把书放回去。"

"不松。"

宋亚轩被他搂着站在床头柜前面,低头看着环在肚子前面交叉的双手,那双手的手指轻轻扣在他肚皮上方,掌心贴着那个隆起的弧度。里面的小人感觉到压力动了一下,踹在刘耀文左手手腕的位置。

"刘念轩不让你抱你爸。"宋亚轩说。

"他哪有发言权,他还在肚子里。"

"他踹你了。"

刘耀文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刚刚被踢到的那个位置,然后低头凑近宋亚轩的耳尖笑了一声。"力气见长,随我。"

宋亚轩用手肘往后顶了他一下,刘耀文闷哼一声但手臂没收紧。两个人就那么叠着站在窄小的卧室里,头顶的灯泡发出暖黄色的光,窗外南方十一月的风带着凉意,隔壁邻居家的电视正在放某部老掉牙的连续剧。

宋亚轩把刘耀文的手指掰开翻过身来面对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宋亚轩能闻到刘耀文呼吸里残留的馄饨汤的气味。他伸手捏了捏刘耀文的耳垂,那人低头下来把额头抵在他额头上。

"刘耀文。"

"嗯。"

"明年三月你还走不走?"

"不走了。"刘耀文的嘴唇蹭着他的鼻尖,"通告全推了,等刘念轩出生了再说。"

"那你的戏——"

"戏不拍了。等刘念轩会叫爸了再拍。"

宋亚轩在他面前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角,整张脸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亮了。他揪着刘耀文的衣领把人拉近了一点,嘴唇碰了碰刘耀文的下唇。

"行。那你等吧。"

"等什么?"

"等他出生。等他叫爸。等他——"

刘耀文低头把那个吻接住了。宋亚轩的后背被抵在了床沿上,刘耀文的手护在他后腰处垫着,没让他磕到硬的地方。两人在窄小的卧室里交换了一个很长的吻,吻到宋亚轩喘不过气来,推了推刘耀文的胸口才分开。分开的时候两人都笑了,宋亚轩的耳朵是红的,刘耀文的嘴唇是红的。

窗外南方十一月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桂花谢尽之后残留的甜味和晚开的月季的清香。宋亚轩被刘耀文扶着躺上了床,被子从头盖到脚,只露出一张脸在外面。刘耀文在他旁边躺下来,手习惯性地贴上了他的肚子。

里面那个小人安静下来了,大概是被两个爸爸闹累了,翻了个身缩成更小的一团继续睡。

宋亚轩闭着眼睛感觉到刘耀文的呼吸渐渐均匀了。他在黑暗里弯了弯嘴角,往旁边那具温热的身体靠了靠,后脑勺抵着刘耀文的肩窝。

南方小城的十一月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到巷子深处偶尔传出的狗叫声和远处河面上夜航船的汽笛声。安静到他能听清刘耀文在他身后微微打着鼾的呼吸频率。

他闭上眼也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