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说到你觉得够为止

第三次录制比前两次顺利很多。

可能是因为习惯了。

肖战不得不承认，跟王一博搭档录综艺这件事本身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痛苦。抛开私人情感不谈，两个人在镜头前的化学反应确实好。

节奏合拍，接梗精准，偶尔的对视和互动都恰到好处。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当年他们能一起火起来。

默契这东西不是装出来的。

今天的环节是双人即兴短剧。导演给一个开头，两人现场接下去演。

题目是：两个多年不见的朋友在机场偶遇。

灯光打下来的时候，肖战站在布景前面，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不只是一个表演题目。

但他是演员。演员就应该把所有情绪都变成表演的一部分。

“开始。”导演喊。

肖战转身，做出了一个刚放下行李箱、抬头看到远处有人的表情。

愣怔、意外、然后迅速收敛成平静。

“好巧。”他说，声音不冷不热。

王一博站在三米外，看着他。

“不巧。”王一博说，“我知道你今天飞这班。”

这不是即兴台词该有的内容。太直白了，太真了。

但肖战接住了。

“所以你特意来的？”他笑了一下，带点讽刺的意味，“几年不见，倒挺有空。”

“不是有空。是一直在等一个能出现在你面前的机会。”

棚里的工作人员屏住了呼吸。

肖战心里骂了句：你他妈在即兴短剧里说这种话是想干什么？

但面上稳得很。他把行李箱的拉杆收起来，做出一个要离开的姿态：“那挺可惜的，我赶时间。下次吧。”

“没有下次了。”王一博走近了一步，“错过这次，我怕再也没机会跟你说。”

“说什么？”

“对不起。”

这两个字从王一博嘴里出来的时候，棚里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肖战看着他的眼睛。镜头在转，机位在移，周围有十几个人在看着。但那一瞬间他觉得只有他们两个人。

“戏”在这一刻模糊了。

他不知道王一博是在演角色，还是在说真话。

或者——他本来就没在演。

“cut。”导演的声音拉回了一切。“非常好！这段我们过了。”

掌声响起来，有人在吹口哨。

肖战收回目光，退出了情绪。他冲导演点了点头，转身往休息区走。

身后有脚步跟上来。

“等一下。”

王一博的声音。

肖战没停，加快了脚步。他现在不能回头，因为他不确定自己回头之后的表情还能不能控制住。

他走进了休息室，准备关门的瞬间，王一博的脚卡进了门缝。

“你”

“一分钟。”王一博说，“就一分钟。”

肖战看了他三秒，然后松开了门。

王一博闪身进来，反手把门带上了。

休息室很小，一张沙发一张化妆台。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臂。

“刚才那句不是台词。”王一博直直地看着他，“是我想对你说的。对不起。”

肖战靠在化妆台边上，手指攥着桌沿，指节发白。

“你总是这样。”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期的要哑，“录完节目才说真话。”

“因为录节目的时候你不会躲。”

肖战被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是，他确实在镜头前不会躲。因为有摄影机盯着，有观众看着，他必须表现得大方得体。

所以王一博选择在那个时候说真话。

因为在那种场合下，肖战只能接着。

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算计了？

“说完了？”肖战偏过头，不看他。

“对不起。”王一博又说了一遍。

“你到底在道什么歉？”肖战终于忍不住了，“道歉要有内容的，不是光说三个字就行。你对不起我什么？对不起当初不告而别？对不起三年不联系？还是对不起现在回来搅我的生活？”

“都是。”

肖战冷笑了一声：“那你觉得一句对不起够吗？”

“不够。”王一博的声音低了下去，“所以我会一直说。说到你觉得够为止。”

肖战沉默了。

他看着王一博的脸。那张脸比三年前瘦了一些，颧骨的线条更锐利了，眼窝好像也深了一点。

三年能改变很多东西，也能留下很多痕迹。

“你先出去。”肖战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录制还没结束。”

王一博看了他一会，然后点了点头：“好。”

他转身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的时候回了一下头：“肖战。”

“干嘛？”

“你今天的表演很好。”停顿了一下，“一直都很好。”

然后他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休息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声。

肖战慢慢滑坐到沙发上，仰头靠着沙发背，盯着天花板。

说到你觉得够为止。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算够。也许永远不够。也许有一天会够。

但现在不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