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漏拍
第四章 漏拍
品牌盛典之后三天,亚恒那边正式发了通知——年度合体大片拍摄,宋亚轩和刘耀文一起。
拍摄场地在郊外一个废弃的工业园,团队花了两周把其中一栋厂房改造成了赛博朋克风格的沉浸式场景,冷蓝色光线从钢筋缝隙里漏下来,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干冰雾气。宋亚轩到的时候被现场布景震了一下,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品牌方真是下了血本。
造型师给他换了三套衣服,第一套是黑色机能风外套配银链装饰,第二套是白色廓形大衣,第三套是一身丝绸质感的暗纹西装。三套拍完换装的时候,他看到刘耀文从对面的化妆间走出来,穿着一件跟他第一套造型呼应的银灰色夹克,两人站在场景中央对视的那一瞬间,摄影师疯狂按了十几下快门。
"刚才那张眼神绝了,"摄影师的助理在旁边小声说,"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宋亚轩转开视线去补妆。他余光里看到刘耀文正在被造型师整理领口,那个人站在原地任由摆弄,目光却落在他的方向,从化妆镜的反射里跟他撞上了半秒。
宋亚轩的腮红刷差点戳进嘴里。
中场休息的时候两人被安排在同一个休息区,隔着一条沙发扶手。助理们端来咖啡和简餐,宋亚轩低头吃沙拉,叉子戳着生菜叶子戳了半天没送进嘴里。
刘耀文在旁边翻手机,忽然开口:"那个双男主的剧本,周导发你了吗?"
"发了,"宋亚轩这才把叉子上的菜叶送进嘴,"昨晚看了一半。"
"感觉怎么样?"
"不错,那个角色的层次感很好。但是结局那场戏的处理——"
"你觉得应该怎么改?"
宋亚轩偏头看他。刘耀文把手机放下转过来,姿态端正了一些,显然是认真在跟他讨论剧本。宋亚轩把沙拉碗放下来,比划了一下:"结局那个角色站在雨里看着对方离开,剧本写的是他什么都没做。但我觉得那个人物的性格底色是不甘心的,他应该追出去,走到一半停下,然后——"
"然后让对手戏演员回头,"刘耀文接上,"两人隔着一条街对视。"
宋亚轩的手指停在空中。他看着刘耀文,刘耀文也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刘耀文说,"周导把剧本发给我的时候我就在那个地方做了批注。如果结尾停在'追出去但没追上'这个动作上,张力会比静止站桩强至少两倍。"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空气里漂浮着干冰雾气和摄影灯散发出来的余温。宋亚轩忽然发现他那些藏在脑子里没有说出来的想法,刘耀文居然全都知道。
"你什么时候做的批注?"他问。
"上周。"
"我们上周没聊过剧本。"
"嗯,"刘耀文低头喝了口咖啡,表情云淡风轻,"我自己想的。"
宋亚轩把视线收回去重新吃沙拉,叉子插进生菜叶子里的时候用了点力,菜叶发出一声脆响。他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上来了——刘耀文这个人,你越跟他接触,越发现他脑子里的那个世界跟你自己的有太多重叠的地方。这比什么"合拍""默契"都让他不安。
因为重叠意味着他们本来可以不用做死对头的。
下午拍摄的时候有一个双人近距离互动的镜头。摄影师要求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到呼吸能拂到对方脸上。宋亚轩看着刘耀文的眼睛,那片瞳仁在冷色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像平时演对手戏那样把自己抽离出来当个空壳。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两只眼睛吸进去了。
摄影师喊"保持住"的时候,刘耀文忽然伸手把他的衣领整理了一下。动作很轻,指尖碰到宋亚轩锁骨上方的那一小片皮肤,温热的触感像一小簇火苗。宋亚轩的呼吸明显顿了一拍,镜头里被拍得清清楚楚。
收工之后刘耀文先走的。宋亚轩坐在休息区卸妆,棉片擦过脸的时候他盯着化妆镜里自己的表情看了半天。那张脸上分明写着四个字——心不在焉。
小林在旁边八卦:"轩哥,你跟刘老师最近配合得真好,连摄影师都说你们俩气场太合了。网上好多人说你们是不是真的……"
"真的什么?"宋亚轩把棉片扔进垃圾桶。
"就……真的在一起啊。"
"假的,"宋亚轩站起来拿外套,"合约关系,合作共赢。你少看那些同人文。"
小林缩了缩脖子:"噢。"
宋亚轩走出厂房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工业园区的路灯稀稀落落,他裹紧外套往停车的地方走,冷风灌进领口让他打了个哆嗦。走到半路他忽然看到前面停了一辆熟悉的黑色SUV,车灯亮着,引擎没熄。
车窗降下来,刘耀文从驾驶座探出半张脸:"上车。"
宋亚轩站在三步之外没动:"你还没走?"
"等你,"刘耀文下巴往副驾点了点,"你的车让助理开回去了。品牌方说晚上有个小聚餐,我正好顺路带你。"
"……你怎么知道我车让助理开走了?"
刘耀文把车窗升上去,隔着一层玻璃做了个"上车"的口型。宋亚轩在原地站了三秒,最后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热风里混着刘耀文惯用的松木调香水味。宋亚轩把安全带系上,发现座椅被调到了一个极舒服的角度,靠背上还贴了一个暖宝宝——刘耀文大概是把驾驶座的设定记住了。
这人心细得有点过份。
车子发动之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宋亚轩靠在座椅上看窗外掠过的夜景,暖风烘得他眼皮发沉,昨晚熬夜看剧本的疲惫一股脑涌上来。他闭着眼睛有一阵没说话了,意识在清醒与昏沉的边缘荡来荡去。
"困了就睡,"刘耀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比平时低了几个度,"到了叫你。"
宋亚轩含糊地"嗯"了一声,意识彻底沉下去的前一秒他迷迷糊糊地想——这个座椅的弧度怎么跟他自己家的那张沙发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了,周围光线昏暗,车外是一栋陌生建筑的停车场。他睁开眼,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刘耀文的侧脸近在咫尺。
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解了安全带探身过来,手伸向他的脸侧,大概是想给他调座椅或者关空调。宋亚轩睁眼的那一瞬间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十厘米,他能看清刘耀文鼻梁上那颗极淡的小痣。
空气凝固了。
刘耀文的手停在半空中,动作顿住。他低头看着宋亚轩刚睁开的眼睛,那双眼睛因为刚睡醒的关系湿漉漉的,瞳孔里映着车内仪表盘的微光。
宋亚轩的脑子彻底当机了。他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后脑勺撞在座椅头枕上发出一声闷响。
"……到了?"他听见自己问,嗓子哑得不像话。
刘耀文把手收回去坐正了,声音平淡:"到了。你睡了四十分钟,聚餐已经结束了,我直接送你回家。"
宋亚轩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发现车子停在他家楼下的地库里。他恍惚了几秒——从工业园到他家正常车程三十分钟,四十分钟的话,刘耀文大概到了之后又在车里等了他十分钟。
"你怎么不叫醒我?"
刘耀文把车窗降了一条缝透气,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轮廓模糊:"你睡得挺沉的,最近拍戏累了吧。"
宋亚轩没接话。他低头解安全带,手指拨了几次都没把卡扣按开,大概是还没从刚醒的恍惚里缓过劲来。一只手臂忽然从旁边伸过来,刘耀文的手指覆在他的手背上,按了一下卡扣。安全带"咔嗒"一声弹开了。
宋亚轩的整条手臂都僵住了。刘耀文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停了大概一秒钟,指腹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然后收回去,重新握住了方向盘。
"到了,"刘耀文说,"上去吧。"
宋亚轩推开车门下去了。他站在地库里冷冰冰的水泥地面上,风吹过来把身上那点暖意吹散了大半。他往电梯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转过头。
车窗还没升上去。刘耀文坐在驾驶座里,仪表盘的微光把他半张脸照亮,另一张脸藏在阴影里。他看到宋亚轩回头,眉毛动了一下,像是在问"怎么了"。
宋亚轩张了张嘴。
他想说"谢谢",又觉得太轻了。想说"你刚才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又觉得问了也是白问。
"那部双男主的戏,"他最后说,"你要是接了的话,对手戏的时候别拖我后腿。"
刘耀文在车里愣了一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是宋亚轩认识他以来见过的最真实的一个笑,嘴角连着眉眼一起动了,整个人从冷硬的状态里松动下来,像被晒化的冰。
"宋亚轩,"他说,"你刚才那个回头——"
"什么?"
"算了,"刘耀文把车窗升上去,隔着玻璃做了个"晚安"的口型,然后发动了车。
宋亚轩站在电梯口看着那辆黑色SUV拐了个弯消失在地库出口。电梯"叮"一声到了,他走进去靠在轿厢壁上,电梯上升的失重感让他的胃轻轻提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背上还残留着刚才被碰过的触感,一个指节的位置,热热的。
电梯到达二十楼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按错了楼层——他住十九楼。
他站在电梯里沉默了几秒,按了十九楼的按钮,重新下了一层。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刘耀文发来一条消息:「你手背挺凉的,多穿点。」
宋亚轩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
他一个字都没回,但那个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和刘耀文站在那个工业园区的干冰雾气里对视,刘耀文伸手整理他的衣领,指尖碰着他的锁骨。他以为下一秒会有人喊"cut",但所有人都消失了,只剩他们俩站在蓝色的灯光里,雾气在脚边翻涌。
刘耀文低头凑过来,嘴唇擦过他的耳廓,说了一句话。
他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梦里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他直接醒了过来。
凌晨三点。宋亚轩坐在黑暗的卧室里,听着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他打开手机翻了翻和刘耀文的聊天记录,对话框停在那句"你手背挺凉的,多穿点"上。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一行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一个:「知道了。」
发完他把手机扔到床尾,整个人裹进被子里。窗外是北京冬天的深夜,万籁俱寂。
他闭着眼睛想,这场假戏,好像有人在当真了。
他分不清那个人到底是他自己,还是刘耀文。
又或者两个人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