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心动
第三章 心动
亚恒那边的对接人打来电话的时候，宋亚轩正在拍一场雨戏。
深秋的室外人工降雨浇了他三个小时，西装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他指尖发白。导演喊卡之后小林裹着羽绒服冲上来把他兜头罩住，宋亚轩哆哆嗦嗦地钻进保姆车，暖风开到最大才缓过来一口气。
手机在储物格里震了十几下。他接起来，对面是亚恒品牌部的总监，语气热情得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人："宋老师，有个好消息要跟您同步一下——明年的亚太区代言，高层的意向已经往您这边倾斜了。当然最终决策还要看明年三月的综合评估，但目前的形势非常乐观。"
宋亚轩擦着头发上的水，嘴角终于浮出一点真心的笑意："谢谢张总，我会继续努力的。"
"对了，"对面顿了顿，"还有个事儿，下周我们有个品牌盛典，希望您和刘老师能一起出席。您看方便吗？"
宋亚轩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
又同框。他几乎能想象到品牌方打的是什么算盘——他和刘耀文的热度最近绑定得太深了，CP超话排名冲进了全站前三，杂志、品牌、综艺全在蹭这波流量。亚恒嘴上说着"公平评估"，实际上已经在用合体数据给他们的合作做前期铺垫了。
"好，"他说，"我让助理对接时间。"
挂了电话之后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暖风吹得皮肤干燥发痒，塑料座椅上洇开一片水渍。他低头翻了翻手机，刘耀文三分钟前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一个句号配一张黑胶唱片的照片。
宋亚轩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退出来，打开小林的对话框："下周品牌盛典的造型，跟刘耀文那边团队沟通一下，别撞色。"
小林回得飞快："轩哥你放心吧，我们跟刘老师团队已经拉群了！"
宋亚轩看着那个"已经拉群了"沉默良久，最后把手机丢到一边，闭上眼睛靠着椅背。车窗外雨声淅淅沥沥的，车里暖融融的，他身上那股寒气慢慢散尽了。
他心里想着，这场戏真是越演越大了。
品牌盛典那天，场地在市中心一个刚落成的美术馆里。
主办方花了心思，把整个一层展厅布置成冷色调的沉浸式空间，灯光设计成星河流动的效果，嘉宾走在里面像踩着银河入场。宋亚轩到的时候媒体区已经架了长枪短炮，快门声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丝绒西装，内搭白衬衫，领口别了一枚珍珠胸针。造型师给他抓了个微卷的发型，额前留了一缕头发垂下来，衬得他整个人又矜贵又带一点慵懒的散漫。
走完红毯、签完名、在背景板前被拍了大概两分钟，他正要往展厅里面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比刚才更密集的快门声。他偏头看了一眼，刘耀文从红毯那头走过来，穿了一件暗红色天鹅绒西装外套，内搭黑色高领衫，整个人像簇跳动的火焰。
宋亚轩转回头，嘴角动了一下。
撞色？他们俩压根不在一个色系上。但站在同一块背景板前面的时候，红与黑被摄影师的闪光灯一打，竟然有种见鬼的和谐。
品牌方把他们安排在相邻的休息区域，中间隔了一道半人高的艺术装置。宋亚轩端着香槟坐在高脚凳上，刘耀文站在旁边跟一个投资人聊天，手臂偶尔抬起来比划的时候，袖口会擦过宋亚轩的肩膀。
宋亚轩没躲。
他低头喝香槟的时候听见刘耀文在跟投资人聊最近一部悬疑片的选角，那人说他最近在筹备一部双男主电影，正在看演员。刘耀文的声音温和又松弛："剧本我看了，挺有意思的。不过另一个角色还没定，周导那边还在犹豫。"
投资人说："你觉得谁合适？"
刘耀文沉默了两秒。宋亚轩感到自己的肩膀被碰了一下，刘耀文的指尖点了点他的手臂："你问他。"
宋亚轩抬起头，对上投资人惊讶又惊喜的目光。刘耀文神色如常地喝了口酒："宋老师演这个类型很合适，我们俩要是合作，话题度也有了，角色匹配度也够。您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跟他聊聊。"
投资人兴奋地掏出手机要加微信，宋亚轩维持着从容的笑跟他交换了联系方式，等投资人走远了之后才偏头看向刘耀文。
"你替我接戏？"
"替你送资源，"刘耀文靠在旁边的展台边，暗红色外套在冷色灯光下格外显眼，"那部戏导演是周明远，冲奖的本子。你看了剧本会喜欢的。"
宋亚轩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周明远是国内最顶尖的文艺片导演之一，拿过三大电影节评审团奖。这种级别的项目刘耀文就一句话推过来了，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谢了。"宋亚轩把视线收回去，低头看香槟杯里的气泡。
"不客气，"刘耀文仰头喝完最后一口酒，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我也有私心，你演得好了，对手戏能推着我走。"
宋亚轩嗤了一声："你倒是实诚。"
品牌盛典正式环节开始之后，两人被安排在相邻的座位。台下坐着数百位品牌高层和媒体人，台上主持人在走流程，宋亚轩端正地坐着，背挺得笔直。旁边刘耀文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两人座位扶手中间那层隔板抬起来了，胳膊肘搭在宋亚轩的扶手上，两个人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只剩几厘米。
宋亚轩偏头瞪了他一眼。刘耀文正拿着手机在刷什么，侧脸平静又无辜，仿佛那个隔板是自动弹起来的跟他没关系。
宋亚轩想把他胳膊推下去，手指碰到刘耀文手肘的时候，台上主持人正好念到他名字："接下来有请我们的品牌挚友宋亚轩老师上台分享一下——"
全场掌声响起来，宋亚轩只好把手收回来，站起来整了整西装往台上走。他走到台中间接话筒的时候余光扫到台下，刘耀文正在看他，手机屏幕暗着，两只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松弛又专注。
那目光让宋亚轩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在台上说了什么后来回忆起来都是模糊的，无非是些得体的场面话，夸品牌夸设计夸合作愉快。但他下台走回座位的时候，经过刘耀文身边，听见那人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
"刚才笑得很自然。"
宋亚轩坐回位置上，耳尖发烫，面上纹丝不动："我营业什么时候不自然。"
"嗯，"刘耀文点了点头，重新刷起了手机，"刚才尤其。"
盛典结束之后的酒会上，宋亚轩被灌了几杯香槟，酒精让他脸颊上浮出一点薄红。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透气，玻璃窗上映出自己的轮廓，领口那颗珍珠胸针在灯光下幽幽地反着光。
刘耀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群里脱身了，端着一杯柠檬水走到他旁边。窗外的夜景铺展开来，整座城市的灯光被浓缩成一幅微缩的星图。
"你喝多了。"刘耀文说。
"两杯香槟而已。"
"你脸红了。"
宋亚轩摸了摸自己的脸，掌心触到一片温热。他偏头看了刘耀文一眼，那个人站在窗边的光晕里，暗红色外套把他的下颌线衬得格外分明，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遮住了眼底的神采。
宋亚轩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他转回去继续看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刘耀文。"他开口。
"嗯？"
"你当时为什么找我？"
刘耀文没说话。窗外的城市灯火在他眼睛里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点，他的侧脸在夜色和灯光交织的光影里显得没什么表情。
"合约的事，"宋亚轩继续说，"那么多可以合作的人，你偏偏挑了我。你明明知道我跟你不和，签了协议也不可能真的相安无事。你到底图什么？"
空气安静了几秒。酒会大厅里的音乐声和交谈声隔着一道玻璃窗模糊地传过来，像隔了很远很远的水面传来的声音。
刘耀文把柠檬水放在窗台上，转过身来正对着宋亚轩。两人之间只有一步的距离，他能闻到宋亚轩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槟气味和珍珠胸针散发出来的油脂香。宋亚轩抬头看他，眼睛因为酒精的关系亮晶晶的，像嵌了两颗碎钻。
"你是最合适的，"刘耀文说，"客观地讲，各方面。"
"就这？"
"就这。"
宋亚轩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跟镜头前营业的假笑完全不同，嘴角弯起来的时候连眼角都在动，带着一点"我早该料到"的自嘲和释然。
"行，"他转回身继续看窗外，"公事公办，各取所需。挺好。"
刘耀文没再接话。两人并肩站在窗边看了大概三分钟夜景，谁都没再开口。然后酒会那边有人喊刘耀文的名字，他应了一声，转身走之前手指在宋亚轩后腰处碰了一下。
极轻极短的一个触碰，隔着西装布料传过来的一点温度，宋亚轩甚至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喝多了产生的幻觉。
他转头的时候刘耀文已经走远了，暗红色的背影被酒会的人群吞没。
宋亚轩把剩下的半杯香槟一口喝掉，冰凉的液体滑下去，把嗓子里的那点火气浇熄了。他把空杯子放在窗台上，对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吐出一口气。
各取所需。
他念叨着这四个字，心里那根弦被谁拨了一下，嗡嗡地响。
回酒店的路上小林在旁边絮絮叨叨地汇报下周行程，宋亚轩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听，敷衍地嗯了几声。车子拐弯的时候他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刘耀文的微信。
只有一张照片。
窗外的夜景，跟他刚才站在同一个位置看到的角度一模一样。构图里还有一只端着香槟杯的手——他认出来那是他自己的手。
照片下面跟了一句话：「你刚才看夜景的时候，玻璃上能看见你。」
宋亚轩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钟。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去，光影在他脸上依次流过。
他把手机锁屏，揣回兜里。
心跳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明显，他不得不把车窗降下来一点，让十一月末的冷风灌进来吹散热度。
小林在旁边问："轩哥你脸怎么这么红？刚才也没喝多少啊。"
"……空调开太热了。"
"那我调低点？"
"嗯。"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玻璃上映出的那幅画面。他不知道刘耀文站在那个位置看了他多久，也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把这张照片存下来发给他。
他只知道那张照片现在躺在他们俩的聊天记录里，像一颗埋进了土壤的种子，不知道会开出什么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