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十万巨款！
翌日。
黑色的轿车静静停在宅院外的道路上，司灏单手轻搭方向盘，黑白袖口衬得腕骨冷白利落；莫亦遥则坐在副驾位，他微微侧过头，透过车前的后视镜，遥遥望向菲家宅院的大门口——菲六和鹿北生并肩立在台阶下，镜中的两道身影静静伫立，渺小又落寞。
莫亦遥看着看着，长长地、彻底地松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回家了，他真的再也不想经历这种日子了，再也不想一睁眼就看见那女鬼的脸了。
白水镇本就依寺而建，离古寺并不算远，全程路况平稳，不过短短半个小时车程，车子便稳稳停在了寺庙山门前。
莫亦遥靠在座椅上昏昏沉沉眯了过去，睡得毫无形象，直到车身停稳，他才猛地睁开眼，手忙脚乱抬手抹掉嘴角挂着的一点口水，眼底睡意还没彻底散尽，却精神了大半。
司灏推门先行下车。
山门前青石洁净，香火袅袅，微风裹着淡淡的檀木香，驱散了一路残留的浅淡阴气，白发清瘦的莫玄正立在寺门口等候，一身素色布衣，眉目平和悠远。
司灏走上前，语气恭敬沉稳，微微颔首:“师傅。”
车内的莫亦遥一眼瞅见自家爷爷，眼睛瞬间亮了，飞快推门开车蹦下去，一秒入戏，立刻收了懒散模样，脸上摆出一路历经艰难、受尽磨难的委屈辛苦，贱兮兮地快步冲过去:“爷爷，您孙子平安回来了！您知不知道我这次出去太险了，好几次差点被那女鬼……！”
他伸长胳膊，迫不及待就要抱住莫玄的胳膊诉苦邀功，眼看就要碰到衣袖，一只手掌骤然横空探出，精准扣住他的额头。
力道不大却纹丝不动，直接把兴冲冲扑过来的莫亦遥硬生生拦停在原地。
司灏侧身从他身前横行插过，神色淡漠无波，公事公办的出生汇报:“任务完成。”
被按住额头的莫亦遥:“……”
“辛苦了。”莫玄笑了笑，温和点头:“入寺吧，香火净身，压压沾染的浊气，好好休整几日。”
莫亦遥在寺庙里舒舒服服的躺了一整天，从当天上午一直睡到隔日正午，足足歇了整整一天一夜。
翌日正午，暖融融的日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屋内，晒得被褥暖烘烘的。
莫亦遥才慢悠悠睁开眼，睡眼惺忪，四肢舒展，浑身筋骨都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他瘫在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懒羊羊摸过床边静置的手机。
屏幕刚亮起，一条银行入账短信立刻弹了出来。
莫亦遥随意一瞥，下一秒，瞬间彻底清醒。
【您尾号××××账户入账100000.00元，余额××××】
“我去！”莫亦遥猛地坐起身，反复点开短信确认，又点开账单核对金额， 看着那串数字，嘴角控制不住的疯狂上扬。
十万！
厢房外廊下，司灏正倚着栏杆尽力调息，他一身素衣，周身染着淡淡檀香。
莫亦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捧着手机兴冲冲冲到司灏跟前，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藏不住的雀跃:“司灏！司灏你快看！十万！”
司灏垂眸扫过他手机屏幕上的入账信息，漆黑的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淡淡颔首:“嗯，合理酬劳。”
“我的天，我第一次拿这么多钱！”莫亦遥反复刷新了两遍余额页面，心头的欢喜怎么压都压不住，他也不敢再凑上去打扰对方调息，抱着手机美滋滋的转身，蹦蹦跳跳回了自己的厢房。
木门合上，隔绝了廊外的清风香火。
莫亦遥整个人直接四仰八叉瘫倒在床上，把手机举在半空，盯着屏幕里稳稳躺着的十万元，想着该怎么花。
第一件事，必须犒劳自己。在菲家老宅那几天提心吊胆、吃不好睡不安，等下山他要把城里所有想吃的好吃的挨个吃一遍，热气火锅、滋滋烤肉、冰镇糖水，全部安排上。
第二件事，添置随身物件。去买几盒上乘朱砂、新的黄符纸，以后跟着司灏出任务，装备齐全，也不至于次次只能躲在后面。
第三件事，给爷爷添置东西，然后再就是给爸妈也买点东西。
除此之外，剩下的钱全部存起来。
以前他手里永远空空荡荡，一点积蓄都没有，遇事总慌慌张张，现在存一笔巨款在卡里，踏踏实实落在自己名下，以后再出什么事儿，起码不用为了琐碎花销发愁。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透亮，莫亦遥就迫不及待揣着手机溜出了寺庙，整整一天都泡在城里，一直等到晚上才回来。
一看见殿前散步的莫玄，眼睛瞬间一亮，快步冲上前，熟稔又亲昵地挽住老人的胳膊:“爷爷，我跟你说，我这次特意给你准备了礼物，超级适合你，你绝对喜欢！”
莫玄被他拽着往前走，眉眼含着温和的笑意:“哦？我们阿遥赚了钱还记得惦记爷爷？”
“那必须的！我第一次赚这么大一笔钱，肯定第一个先想着您，您就等着惊喜吧！”
莫亦遥挽着莫玄径直往后院走，刚踏入清净雅致的后院庭院，视线中心赫然摆着一个巨大的物件，通体被大红绒布遮得严严实实。
院子角落的石灯下，司灏正立在一侧。
莫亦遥压根没顾得上看司灏，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大礼物，兴冲冲几步窜到物件跟前，背着手转过身，对着莫玄一脸信誓旦旦。
“爷爷，您看好了！见证奇迹的时候到了！”
话音落下，他抬手用力一扯。
“唰——”
鲜红绒布顺势滑落，一张质感十足的全自动按摩座椅闪亮登场，黑棕配色的皮质椅面光洁细腻，扶手按键整齐精致，靠背、脚托一应俱全，稳稳摆在院子正中，看着就格外舒服高级。
莫亦遥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邀功的得意:“怎么样爷爷，好看吧！全新的，我特地挑的最好的款！”
莫玄嘴角扯了扯，缓步上前:“谢谢我的大孙子，心意我领了，爷爷很开心。”
听到这话，莫亦遥心里甜得冒泡，立刻伸手扶着莫玄的肩膀，半撒娇半搀扶地往按摩椅方向带:“我就知道您一定会喜欢，光喜欢可不够，必须体验一下！爷爷，您快上去坐着试试，超级舒服的！”
他已经脑补出爷爷惬意放松的模样，手指都已经提前悬在按键上方，准备随时开启按摩模式。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又透着直白嫌弃的嗓音，淡淡从旁侧响起:“你觉得师傅需要这东西吗？”
莫亦遥扶着莫玄肩膀的手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住，懵懵地转头看司灏:“啊？为什么不需要？多好用啊！”
“师傅常年静坐参禅、盘坐调息，数十年如一日打坐修身，早已习惯禅定静修之道。”司灏扫过浮夸精致的按摩椅，毫不掩饰的吐槽:“俗世懒人用来松懈肉身、依赖外力舒缓疲惫的东西，于师傅而言，纯属多余。”
莫亦遥彻底呆住了，举着的手缓缓收回来，脸上的得意和欢喜瞬间淹了大半:“可是……我看别人长辈都用这个啊，腰酸背痛按一按多舒服……我特意挑的最贵最好的……”
“好了阿灏，别打趣他了。”莫玄抬手揉了揉自家孙儿的头顶，“阿遥有心，记挂着我的身体，这份心意千金难换，比什么都珍贵。爷爷不用按摩椅养身，但这是阿遥赚的第一笔大钱给我买的礼物，爷爷看着就欢喜，摆在这里也好，闲来坐坐，图个心安热闹。”
司灏点点头，淡淡补了句:“白费钱，心思蠢钝，但也算赤诚。”
莫亦遥:“……”
次日天光清亮，晨雾刚散，莫亦遥正坐在床边玩手机，房门便被轻轻叩响。
他应声抬头，就见莫玄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线装古书，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书页泛黄，纸页带着经年沉淀的古朴质感，封面上没有题字，和寻常古籍截然不同。
“阿遥。”莫玄将书本搁在书桌之上，“闲来无事，别总荒废光阴，这几天你便跟着学些这里面的东西。”
莫亦遥心头一动，连忙起身凑近，伸手翻开书页。
入目并非诗词典籍、四书五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工整的古体字迹，通篇皆是道法基础符文、驱邪镇煞的基础纹路，旁边还细致标注了对应的口诀念法、气息运转法门，甚至细化到了指尖结印的姿势要点。
莫亦遥眸光瞬间亮了，满眼期待地转头看向莫玄:“爷爷，是您亲自教我吗？”
他满心以为这般正统精深的道法底子，定然是莫玄亲传。
可莫玄却笑着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随即缓缓侧过身子，让出了身后的房门。
门外晨光斜切而入，勾勒出一道挺拔的身影。司灏一身简约黑衣，身姿颀长挺拔，手里捏着一把木尺。
屋内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莫玄:“阿灏从小待在我身边，这些早已在他脑子里，他教你与我教你差不多。”
话音落地，莫亦遥脸上那点刚刚升腾起来的欣喜像被冷水浇透，彻彻底底熄了个干净。
一想到往后日日要被这位半点情面不留的大佬盯着学这些，他心里瞬间打起了退堂鼓，求生欲直接拉满，弱弱试探:“……爷爷，我可以不学吗？”
“学艺立身，护身安命，是好事，不能偷懒。”莫玄看着小孩蔫蔫的模样，怕他心生抵触，又柔声宽慰了两句:“我知道阿灏性子严，但他教得最细，半点错处都不会让你留，好好学，将来能护住自己，也能护身边人。”
莫亦遥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古法符文，要看看眼前一丝不苟的司灏，只能苦着脸，乖乖点头认命。
好日子结束了，往后全是被尺规和课业支配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