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走去哪儿?
第二天早上肖战从卧室出来时,客厅已经收拾过了。沙发上那条毛毯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扶手边,茶具洗好晾在沥水架上,昨晚喝剩的凉红茶倒掉了,杯子扣着。厨房里有煎蛋的香气,油烟机嗡嗡地转着。
王一博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锅铲碰着平底锅发出轻微的金属声响。他听见脚步声偏了偏头:"醒了?过来吃早饭。"
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肖战走过去在餐桌边坐下。桌面上摆好了两副碗筷,豆浆杯已经插好了吸管。煎蛋是溏心的,边缘煎得焦脆,旁边搁了两片烤好的吐司。
王一博端着锅铲走过来把蛋铲到他盘子里,在他对面坐下。Alpha的眼圈有淡淡的青黑,像没睡好。他低头喝豆浆时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所有的光。
"一博。"肖战开口。
"嗯?"
"昨晚……"
"昨晚你累了,先睡了。"王一博抬眼看了看他,嘴角扯了一下,那个弧度太浅了,像勉强撑起来的,"吃吧,蛋凉了。"
肖战拿起筷子夹起煎蛋咬了一口。蛋黄在嘴里破开,温热的,咸鲜的,很正常的一顿早饭。但他知道不正常。王一博看他时目光缩了一下就移开了,Alpha的手指攥着豆浆杯,骨节微微泛白,信息素收得干干净净。肖战在空气里嗅不到任何一丝雪松味,连平时最淡的那种环绕都消失了。
他在把自己藏起来。因为昨晚听到了那句话,他不敢再随便放出信息素惊扰肖战了。
肖战吃完了整盘煎蛋和吐司,又把豆浆喝干净了。王一博收拾餐具时手腕上的袖口卷着,露出一截昨夜因为用力攥拳而留下的红痕,还没完全消。
"我去工作室。"肖战站起来。
"嗯。我今天也有会,晚上……"王一博顿了一下,"晚上你回来吃饭吗?我给你做。"
肖战看着他的背影。Alpha低头在洗碗,水声哗哗的,肩胛骨从卫衣底下凸出两个弧度。他在说"你回来吃饭吗"的时候声音里有一丝极其轻微的试探,像怕肖战说不回来了。
"回的。"肖战说。
王一博的肩膀松了一下,很细微。
那天白天肖战在工作室坐了四个小时什么都没画出来,满脑子都是昨晚那句差点说漏嘴的话。他把手机翻了又翻,每次打开和王一博的对话框又锁屏。到了下午三点半,对方发来一条消息:"排骨在炖了。你几点到?"
肖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回:"六点。"
王一博发了个柴犬点头的表情包过来。
晚上六点肖战准时回到公寓。推门进屋先闻到一股糖醋的甜香,混着米饭的热气从厨房散出来。王一博系着围裙正往盘子里盛排骨,听见动静喊了一声:"洗手吃饭。"
很日常的一幕。非常日常,日常到肖战的心脏又开始钝钝地疼。
两个人面对面吃饭,王一博把排骨往他碗里夹了三块,自己就着青菜吃了半碗米饭。席间聊了几句有的没的,工作室的案子、王家公司的项目、下周降温的消息。每句话都平平稳稳的,像铺了一层细沙,把底下的暗流全盖住了。
吃完肖战主动去洗碗。王一博坐在客厅沙发上,开了电视,音量调得很小。肖战刷完碗擦手出来时看见沙发上的身影,正想说句什么,余光忽然瞥见卧室的门缝开着。
他早上出门前,卧室床头柜的抽屉是关着的。
肖战的脚步顿住了。他朝卧室走过去,拉开那扇虚掩的门。床头柜的抽屉被拉开了,里面那个铁盒子不见了。
他心口猛地一凉,转过身。
王一博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抱着那个铁盒子。他低着头看盒子盖子上贴的那张便利贴,上面是肖战自己写的几个字:"别打开。"
盒子已经被打开了。盖子歪在一边,里面的东西被翻动过。肖战看见那叠照片的最上面——是他自己存的那张拍立得,南城出差时王一博蜷在沙发上睡着的样子,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没发出去的草稿。
"你翻我东西。"肖战的声音很平,但手在发抖。
王一博慢慢抬起头。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层湿漉漉的、碎裂的东西。他的眼眶红得厉害,鼻尖也红,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在轻微抽搐着。
"战哥。"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这盒子里……从我们认识的第二年,所有的东西,你都留着。"
肖战没说话。
"可乐鸡翅那张。你存了。"王一博的手在抖,一张一张翻过去,"菜单。表情包。南城桂花糕的包装袋。你画的我的那幅画的草稿。"
他翻到最底下,目光定住了。肖战知道他看见了什么——那张折叠的纸上,是他自己在某天凌晨写下来的那句话。横着写的,"第六年。我爱你。"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我也怕。"
王一博攥着那张纸站在原地,肩膀猛地塌了一下。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眶里蓄满了水光。
"你爱我。"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要把这几个字捧在手里怕碎了,"你一直爱我。"
肖战后颈腺体烧得发痛。他站在原地,隔着半个房间的距离看着他的Alpha,看着那个人眼睛里碎成一片一片的光,看着他攥着那张纸的手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你为什么要走?"王一博朝他走了一步,"你昨晚说的那些——你怕走了我怎么办。你要走去哪儿?"
肖战往后退了一步。Omega的信息素失控地溢出来,甜橙里裹着恐慌和刺痛。系统的红光在他视网膜边缘频频闪烁,警告一条条刷过去,但他一个字都看不清。
"战哥。"王一博又往前走一步,Alpha的信息素终于释放出来,浓烈而滚烫地铺满整个房间,将肖战裹在其中。那股雪松味里全是翻涌的爱意和巨大的、快要溢出来的恐慌,"你有事瞒着我。六年了,每次我靠近你就推,每次你好不容易让我近了又突然往后退。我一直在等你想好了告诉我。但你现在说要走。"
他走到肖战面前,把那张纸展开,对着肖战:"你写了你爱我。你写了你怕。你怕什么?你怕的从来就不是被标记对不对?"
肖战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系统在他脑海深处尖啸起来,红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战哥。"王一博把那张纸贴在自己胸口,声音忽然碎了,"你要是真要走……你告诉我为什么。就算要走,你也让我知道为什么。行吗?"
肖战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砸在地板上,第二滴砸在手背上。他抬手去擦,被王一博一把握住了。
"别躲。"Alpha攥着他的手贴在胸口,掌心下心脏跳得又快又重,"你躲了六年了。就这一次,别躲。"
肖战闭上眼。系统在疯狂警告,红光几乎烧穿了他的视网膜。但他感觉到王一博把他的手按在胸口,感觉到Alpha的体温和他自己Omega滚烫的信息素交融在一起,感觉到面前这个人等了六年、忍了六年、爱了六年,现在终于撑不住了。
"一博。"他的声音碎得不成句,"我不能说。"
"为什么?"
"说了就……"肖战睁开眼,泪眼模糊地看着他,"说了你就更留不住我了。"
王一博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攥着肖战的手腕收紧了,又极快地松开。Alpha的信息素在空气里翻涌了一瞬,然后被他硬压下去,压得干干净净。
"好。"他开口时声音在抖,"不能说就不说。我不问了。"
肖战怔怔地看着他。王一博把那张纸轻轻折好放回铁盒子里,然后把盒子合上,抱进怀里。
"但这个盒子我留着。"他抬起眼,那双圆圆的眼睛里水光闪烁,但里面翻涌的东西不再碎了——变成了某种更坚硬的、固执到近乎偏执的光,"你写的字我留着。你说你爱我,这是你亲口写的。我不管你在怕什么,你往哪儿跑,我抓得住你。"
他往前迈了最后一步,把肖战整个抱进怀里。铁盒子硌在两个人之间,硬邦邦的,但里面装着的全是软的。Alpha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心脏咚咚地撞着肖战的耳膜。
"你别跑。"王一博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着、哑着、湿着,"我就这一个要求。你别跑。"
肖战抬手环住他的后背,指尖攥进他卫衣的布料里,攥得指节泛白。他把脸埋进Alpha颈侧,闻到雪松味里裹着的全部情绪——爱、怕、痛、固执、和一丝藏不住的绝望。
"我不跑。"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但那是谎话。
系统的红光终于灭了。最后一条提示闪过屏幕:
【警告解除。宿主情感切割进度:-15%。注意,负值意味着情感绑定正在加剧,任务完成后的精神损伤将呈指数级上升。】
肖战闭上眼,在王一博的怀里慢慢收紧手臂。他感觉到了。每多爱一天,那柄终将落下的刀就锋利一分。
但他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