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我想来接你
案子告破的消息在局里传开的时候，已经是九月的最后一天了。
周牧之的补充证据材料正式移交检察院的那天下午，陈局把王一博和肖战叫进了办公室。老爷子难得没有板着脸，泡了两杯茶，放在两人面前，茶香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办公室墙上那面“破案神速”的锦旗。
“辛苦了。”陈局靠在椅背里，目光从肖战苍白的脸上扫到王一博眼底的青黑，叹了口气，“这阵子你们几个都没怎么休息吧？”
肖战没说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王一博笑了笑，语气温和：“还好，案子破了就行。”
“好什么好。”陈局瞪了他一眼，“你看看你师父，脸色白成什么样了。还有你自己，眼袋都快掉到下巴了。明天就是十一，局里给你们几个放几天假，是回家休息，或者出去散心，都随你们，就是别让我在办公室看到你们几个。”
“陈局，案子还有后续……”
“后续有孟钦那边跟。”
陈局摆了摆手，态度不容置疑，“肖战，你三年没休过假了。王一博，你去年攒的假到现在一天没休。这次不是跟你们商量，是命令。”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阳光正好，把整条走廊照得亮堂堂的。肖战眯了眯眼，王一博照例往前走了一步，笑盈盈的问，“师父，你想去哪？”
肖战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很久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了。他的生活在过去的三年里简化成了几个固定的节点，局里、家里、医院，偶尔去检察院。除此之外，他对这座城市的了解，仅限于那些案发现场和走访对象的住址。
“不知道。”
“那就找个暖和的地方。”王一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师父不是怕冷吗？十一过后南城就该降温了，找个南方的小城，住几天，什么都不想。”
肖战侧头看去，走廊的光线从侧面照过来，把王一博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柔和，他表情认真的不像是在客套迁就。
“你跟我一起去？”
“师父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肖战刚要开口，就被突然出现的颜小禾打断了，“王队和肖科长要去哪？是去南方吗？”
随即又继续道：“正好赵珂邀我去家玩，他家不但在南方，还是开农家乐的，说是五一十一是最热闹的。”
肖战还没开口，颜小禾已经把那家农家乐的照片翻出来给他看了。手机屏幕上一栋白墙灰瓦的小楼，门前种着几棵橘子树，再往前是一条清浅的小溪，溪水在阳光下亮得像一条银色的绸带。
“赵珂说他家那边十一的时候橘子刚好熟了，满山都是，空气里都是甜味。”颜小禾说得眉飞色舞，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肖科长你看，这是他家楼上的房间，窗户推开就是山，早上能听见鸟叫，特别安静。”
肖战低头看着那些照片。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手机屏幕上，把那些青山绿水的画面照得更加鲜亮。他看了几秒，没说话。
颜小禾的热情僵在脸上，讪讪地把手机收回来，小声嘟囔了一句：“肖科长是不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不是不喜欢。”肖战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沙哑，“是有点不习惯。”
“那慢慢就习惯了。”
颜小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赵珂他妈说，多带几个朋友去才热闹。而且肖科长你去了，赵珂他爸肯定高兴，他爸以前也是刑警，就喜欢跟同行聊天。”
见颜小禾一脸期待的模样，不忍拒绝的肖战，则淡淡点头，应了声，“好。”
“那我去告诉赵珂一声。”
颜小禾几乎是蹦着跑回办公室的，赵珂正坐在工位上整理下午的笔录，被她一把拽起来，差点把桌上的咖啡打翻。
“赵珂赵珂！肖科长答应了！他说要去！”
赵珂稳住身子，回头看了一眼被自己险险扶住的咖啡杯，然后才反应过来颜小禾说了什么，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王队也去！”
赵珂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表情努力维持着平静，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那我给我妈打个电话，让她把楼上的房间收拾出来。”
颜小禾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查路线了，“开车去要多久？四个小时？五个小时？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吧，赶在出城高峰之前。”赵珂拿过她手里的手机，把导航目的地输进去，“走高速，不堵车的话四个半小时。”
“那要带什么？那边冷吗？比南城冷还是热？”
“比南城暖和一点，但山里早晚温差大，带件薄外套就行。”
你一言我一语的两人，仿佛已经把事情安排到了。
当天傍晚，孟钦来了刑侦科，把一份厚厚的文件夹放在肖战桌上。他今天没穿大衣，只穿了件黑色的薄毛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和一只看起来用了很久的旧手表。
“姜楠的笔录整理好了。”
他把文件夹往肖战面前推了推，“她说那三起入室盗窃都是她干的，动机是找林静留在401的信，作案手法和时间，经过都交代得很清楚，跟现场勘查的结果完全吻合。”
肖战翻开文件夹，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笔录文字。
“检察院那边说，考虑到她的精神状况和作案动机，会酌情从轻处理。”
“嗯。”
孟钦在肖战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姿态难得放松。他看了一眼肖战桌上收拾到一半的文件夹和一盒还没拆封的润喉糖，挑了挑眉。
“要休假？”
“嗯。”肖战合上文件夹，放在已经整理好的一摞文件最上面，“十一放几天假，出去走走。”
“你？”孟钦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相信，“你居然会休假？”
“人总是会变的。”
孟钦看了他几秒，然后目光慢慢移到站在旁边整理柜子的王一博身上，那个人正在把几本厚厚的卷宗按编号重新排列，专注得像个图书馆管理员。
“变了好。”孟钦站起来，双手插进裤兜，“多出去走走，对身体好。”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肖战。
“林静写的那封信，我能不能要一份复印件？”
肖战抬头看着他，孟钦的目光很坦然，没有闪避，也没有解释。肖战点了下头，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已经备好的复印件递过去。
孟钦接过来，折好放进口袋。
“走了。”他这一次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地走进走廊的阴影里，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古老的节拍。
晚上七点，刑侦科的办公室终于安静了下来。
窗帘没拉，窗外是深蓝色的天幕，上面挂着几颗早早就亮起来的星。王一博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看着窗外的夜色。肖战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把最后一份文件归档，关上抽屉，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师父，收拾好了？”
“嗯。”
王一博转过身，把手里那杯凉茶放到桌上，走到肖战身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帮他把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抖了一下，然后递过去。
肖战接过外套穿上，两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着两个人的影子。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清冽和干爽。王一博开了车锁，拉开副驾驶的门，等肖战坐进去之后才绕到驾驶座。
车子发动，暖风打开，车载电台自动开了，一个温柔的女声在播报明天的天气，说南城将迎来十一假期的第一个好天气，晴转多云，适合出行。
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在车厢里明灭交替，像一场无声的电影。
肖战靠在座椅里，侧头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从他脸上滑过去，一道一道的，把他的轮廓照得明明暗暗，像是在用一种很慢很慢的速度，一帧一帧地播放着一部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电影。
“师父。”
“嗯。”
“明天几点出发？”
“赵珂说六点半，趁着出城高峰之前上高速。”
“那我六点到你楼下接你。”
肖战偏头看他，王一博的侧脸被路灯的光切成明暗两半，那半张落在光里的脸表情认真而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信。
“我自己会开车。”
“我知道啊！”
王一博微笑应答，“但我想来接你。”
肖战没说话，把目光移回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把他的影子一点点地拉长又缩短。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了句：“行。”
低沉的嗓音很轻，轻到差点被车载电台的音乐盖过去过了；但王一博还是被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