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对峙
谷雨后,天气反常地闷热了几日,像是夏天迫不及待地要挤走春天。气压低得让人透不过气,连院子里的猫都懒洋洋地趴在阴凉处,尾巴都懒得摇一下。
肖战工作室接了个紧急的改稿任务,甲方要得急,他连续熬了两天,终于在第三天傍晚交付了终稿。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拿起手机给王一博发了条消息:“搞定了,今晚可以早点回。”
消息发出去后,没有立刻收到回复。他也没有在意,收拾好东西,关掉电脑,离开了工作室。
走出办公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起,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一圈圈朦胧的光晕。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里那股连续熬夜积累的浊气终于排出了一些。
他决定走回家,顺便在路上买点夜宵。
路过那家王一博喜欢的烤串店时,他停下来,点了一些牛肉串和鸡翅,又加了一份烤茄子和两个馒头片。等餐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王一博依然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这有些反常。王一博虽然不是一个手机不离手的人,但通常不会超过一个小时不回消息。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他发消息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他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无人接听。
他又拨了一个,还是无人接听。
心里的不安感开始像墨水滴入清水一样迅速扩散开来。他付了钱,提着打包好的烤串,加快了脚步往家走去。
推开家门时,屋里一片漆黑。
“一博?”他按下客厅的灯开关,灯光亮起,照亮了空荡荡的客厅。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推理小说,一杯没有喝完的水,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王一博不在家。
他又喊了一声,依然没有回应。他走进卧室,打开灯——卧室也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并排放着,窗台上那盆仙人掌依然歪歪扭扭地伸着它的侧芽。
他站在卧室门口,握着手机,心里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他再次拨通了王一博的电话——这一次,铃声从客厅的方向传来了。他快步走回客厅,循着声音找去,在沙发垫子的缝隙里找到了王一博的手机。
他没有带手机出门。
这意味着什么?他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带手机?是临时出门买东西忘了带,还是出了什么事?
肖战站在客厅中央,握着那部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手机,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慌乱。
肖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仔细检查了整个屋子,试图找到一些线索。玄关处,王一博常穿的那双白色运动鞋不见了,说明他是自己出门的。衣帽架上少了一件薄外套,不是他平时最常穿的那件,而是那件浅灰色的——那是他比较喜欢的一件,通常只有在去比较重要的地方时才会穿。
他去哪里了?为什么要穿那件外套?
肖战站在玄关,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各种可能性。也许是临时有事回了天庭?但他从来不会不告而别,即使回天庭也会提前说一声。也许是出门买东西了?但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而且他没有带手机。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出门去找。
他先去了小区附近的几家便利店和超市,没有看到王一博的身影。然后又去了他们常去的那家面馆和烤串店,店主都说今晚没见到那个“长得很帅的小伙子”。
他站在街边,夜风吹过来,带着春末夏初特有的温热和潮湿。他握着手机,通讯录翻到王一博的名字,又拨了一次——依然是无人接听。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回家等的时候,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肖战先生吗?这里是XX派出所。有一位名叫王一博的市民目前在我们这里,他说认识您,方便的话请您过来一趟。”
肖战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来不及多想,立刻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派出所。
他赶到派出所时,看见王一博坐在大厅的长椅上,身上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头发有些乱,嘴角有一道细微的血痕,已经干涸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快步走过去:“一博!”
王一博抬起头,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意外,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肖战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你手机丢在家里,我找不到你,都快急疯了!你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的嘴角——”
“没事。”王一博偏过头,避开他伸过来的手,“一点小伤,不严重。”
“这叫没事?!”肖战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引得值班民警都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压低声音问:“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在派出所?”
王一博沉默了几秒,然后简短地说明了事情的经过。
傍晚他出门去街角的那家书店还书,回来的路上,在小巷里遇到了三个人。那三人喝醉了酒,看他一个人走夜路,便开始言语挑衅。他没有理会,但那三人不依不饶,挡住了他的去路。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得很快。其中一人推了他一把,他没有站稳,撞到了身后的墙壁。另外两个人围了上来,嘴里说着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然后呢?”肖战的声音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然后我把他们撂倒了。”王一博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描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三个人,都趴下了。路人报了警,所以我们都被带到派出所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肖战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三个人围住他一个人,狭窄昏暗的小巷,酒精和恶意混杂在一起的浑浊气息。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
“他们有没有打到你其他地方?”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没有。”王一博摇了摇头,“就嘴角那一下,推搡的时候蹭到的。”
肖战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嘴角那道干涸的血痕,像是在用目光丈量那道伤口的深度和长度。
值班民警走过来,告诉他们笔录已经做完了,那三个人因寻衅滋事被暂时扣留,王一博可以离开了。民警还特意补了一句:“小伙子身手不错啊,练过吧?那三个人伤得可比你重多了。”
王一博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往门口走去。
肖战跟在他身后,走出了派出所的大门。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街道上空荡荡的,路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谁也没有开口。
肖战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步伐很快,肩膀绷得很紧。王一博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紧绷的背影,知道他生气了——不是一般的生气,是非常生气。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红灯亮了。肖战停下来,王一博也停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沉默了几秒后,王一博开口了:“肖战——”
“你为什么不还手?”
肖战没有回头,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
“你明明可以还手的。你是神仙,你动一动手指就能把他们弹飞出去。你为什么不还手?”
王一博沉默了一会儿:“我不能在凡人面前显露法力。”
“那你可以跑!你可以甩开他们跑掉!你为什么不跑?”
“我——”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肖战终于转过身来。路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眶是红的,“我找不到你,打不通你的电话,你不知道我脑子里闪过了多少可怕的念头……”
他的声音哽住了,没有再说下去。
王一博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但知道这三个字在此刻显得多么苍白无力。
“对不起。”他还是说了。
肖战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去,绿灯亮了,他迈步走过了斑马线。
王一博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倔强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愧疚、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在用“我是神仙”这个身份来合理化自己的行为——不会受伤,不会死,不会有危险。但他忘了,在肖战的眼里,他不是什么神仙,只是王一博。只是一个会受伤、会流血、会让他担心的普通人。
回到家后,肖战径直走进卫生间,翻出了医药箱。他走出来,把医药箱放在茶几上,打开,拿出碘伏和棉签。
“过来。”他说,声音依然有些哑,但已经平静了许多。
王一博走过去,在他面前坐下。
肖战用棉签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擦拭他嘴角的伤口。动作很轻,但王一博还是疼得微微缩了一下。肖战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拭,只是动作更轻了一些。
处理完伤口后,肖战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合上医药箱,站起身来。
“以后遇到这种事,”他说,背对着王一博,“先保护好自己。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你最重要。”
王一博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我不会有事”,想说“我是神仙,他们伤不了我”,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肖战要的不是这些。
他站起身,走到肖战身后,伸出手,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下巴抵在肖战的肩窝处,“以后不会了。”
肖战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没有转身,但抬起手,覆在了王一博环在他腰间的手上。
“……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
“我记住了。”
窗外的夜色很深,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带。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拥抱了很久,像是要用这个拥抱来填补今晚所有的惊慌和担忧。
过了很久,肖战轻声开口:“烤串凉了。”
“……嗯。”
“我去热一下。”
“好。”
他松开手,转身走向厨房。王一博站在原地,看着他打开微波炉的背影,嘴角那道已经处理过的伤口传来一丝细微的刺痛。
他抬手碰了碰那道伤口,指尖传来轻微的触感。
这点痛,和肖战今晚承受的担心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肖战忙碌的背影,轻声说:“肖战。”
“嗯?”
“明天我们去买一个双人床吧。”
肖战回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怎么突然说这个?”
王一博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肖战愣了几秒,然后明白了什么,耳根微微泛红,转回头去继续按微波炉的按键,声音有些不太自然:“……知道了。”
微波炉嗡嗡地运转起来,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厨房。窗外,夜色依然深沉,但屋内,那丝裂痕正在被温柔地修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