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夙欲的释然
一年过去了。
两年过去了。
十年过去了。
清辉殿中，夙欲坐在窗前，望着院中的桂花树。
那株桂花树，是他十年前亲手种下的。
那时候，他刚刚失去所有的记忆，孤身一人，带着四个孩子，来到这陌生的凤国皇宫。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他只知道……他要活下去。
为了自己，为了孩子，为了那个不知在何方的人。
他种下了这株桂花树，告诉自己——
等桂花开了，那个人就会回来了。
一年、两年、十年……
桂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
那个人……还是没有来。
"爹爹。"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夙欲回过头，看见凤曦河站在门口。
他已经长大了。
当年那个稚嫩的少年，如今已是二十二岁的青年，身形挺拔，气质沉稳。
他是凤国太子，文武双全，勤政爱民。
百姓称颂，朝臣敬服。
夙欲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欣慰。
这个孩子……长得很像那个人。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气质，同样的……温柔。
"曦河，你怎么来了？"夙欲笑着问道。
"儿臣来看看爹爹。"凤曦河走进殿内，在夙欲对面坐下，"爹爹今日怎么没有出门？"
"爹爹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
凤曦河望着父亲的脸。
十年过去了，父亲的容貌几乎没有变化。
依然是那么年轻，那么俊美，那么……让人心疼。
"爹爹……"他轻声唤道。
"嗯？"
"您还在等吗？"
夙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温柔而苦涩，带着一丝说不清的释然。
"是啊，爹爹还在等。"
"等了十年了。"
"还要继续等下去。"
凤曦河沉默了片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知道……父亲的心，始终在那个不知名的人身上。
哪怕十年过去了，哪怕那个人从未出现，父亲依然没有放弃。
"爹爹……"他轻声问道，"那个人……他真的还会回来吗？"
夙欲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望着那株桂花树。
桂花还没有开。
可他知道，很快就会开了。
"爹爹不知道。"他轻声道，"爹爹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
"可爹爹会等。"
"无论他回不回来，爹爹都会等。"
"因为……这是爹爹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
凤曦河离开后，夙欲依然坐在窗前。
他低下头，望着手中的玉佩。
十年了。
这枚玉佩陪了他十年。
每一次他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他就会握着它，静静地感受它的温度。
那温度很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
可正是这一点温度，支撑着他度过了无数个难眠的夜晚。
"你到底在哪里……"
他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十年了……你还不回来吗……"
玉佩没有回答。
它只是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温润而沉默。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夙欲抬起头，看见凤明帝站在门口。
十年过去了，凤明帝依然是那个样子。
依然是那么英挺，那么温和，那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陛下。"夙欲起身行礼。
"免礼。"凤明帝走进殿内，在他对面坐下，"朕来看看你。"
夙欲愣了一下。
这十年来，凤明帝经常来看他。
有时候是送些吃的，有时候是陪他说说话，有时候……就只是静静地坐着。
他不知道凤明帝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只知道……每次和凤明帝在一起，他的心就会莫名地平静。
仿佛……这个人在他身边，他就不会那么害怕。
"陛下今日怎么有空？"夙欲笑着问道。
"朕……"凤明帝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玉佩上，"朕想来陪你说说话。"
夙欲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佩，轻声道：
"臣在等一个人。"
"臣知道。"凤明帝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臣等了他很久很久了。"夙欲的声音越来越轻，"十年了……他还是没有来。"
"臣有时候会想……他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臣有时候会想……臣是不是应该放弃了。"
"可臣做不到。"
他抬起头，望着凤明帝。
"臣做不到放弃他。"
"因为……他很重要。比臣的生命还要重要。"
"哪怕臣不记得他是谁，哪怕臣不知道他在哪里……"
"臣也要等他。"
"一直等下去。"
凤明帝静静地听着，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酸楚。
十年了。
他在这里等了十年。
等着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
这种执念……究竟从何而来？
"你……"凤明帝的声音有些艰涩，"你为什么要等？"
"为什么要等一个你都不记得的人？"
夙欲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地笑了。
那笑容温柔而释然，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感。
"因为……"他轻声道，"臣的心告诉臣，要等下去。"
"臣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样子……"
"可臣知道，臣爱他。"
"这份爱，刻在臣的骨头里，刻在臣的灵魂里。"
"哪怕失去记忆，哪怕失去一切……"
"臣依然爱他。"
"所以……臣要等他。"
"一百年，一千年……"
"一直等下去。"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凤明帝望着夙欲的脸，久久没有说话。
那张脸……太过温柔，太过坚定。
让人移不开目光。
他的心口忽然剧烈地疼痛起来。
那种疼痛太过强烈，强烈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灵魂深处苏醒。
在挣扎，在呼喊，在试图破土而出。
"陛下？"夙欲见他神情异样，轻声唤道，"您怎么了？"
凤明帝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
"没什么……朕只是……"
他的声音顿了顿。
"朕只是觉得……你说得很好。"
夙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臣只是说实话而已。"
两人相对而坐，久久无言。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了一片绚烂的红。
凤明帝离开清辉殿时，已经是黄昏了。
他走在回乾清宫的路上，心中却久久无法平静。
夙欲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的脑海中回响。
"臣依然爱他。"
"所以……臣要等他。"
"一百年，一千年……"
"一直等下去。"
爱一个人，等一个人。
这种感情，他从未体验过。
可不知为何……他觉得很熟悉。
仿佛……他也曾经爱过一个人，等过一个人。
那感觉太过强烈，强烈得让他心痛。
"凤欲……"
他轻声呢喃，声音被风吹散。
那个名字……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脱口而出。
可他知道……这个名字，对他很重要。
"你到底是谁……"
他抬起头，望着天边的晚霞。
晚霞如火，染红了半边天空。
他的心口，又开始疼了。
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夙欲……"
他又唤了一个名字。
那是……夙欲的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他的心会莫名地平静。
那种平静太过熟悉，熟悉得让他想要落泪。
"我……我到底怎么了……"
他按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轻轻吹动他的衣袂。
仿佛在低语着什么。
第一卷·天界诀别——完。
清辉殿中，夙欲依然坐在窗前。
他的手中握着那枚玉佩，目光望向远方。
十年过去了。
他依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
可他知道……他会一直等下去。
哪怕等到天荒地老，哪怕等到海枯石烂。
"你说过会回来的……"
他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我相信你。"
"所以……我会一直等。"
"等你回来。"
"等你……回到我身边。"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洒在夙欲的脸上，照亮了他温柔而坚定的目光。
他依然在等。
无论未来如何，无论那个人是否会归来。
他都会等下去。
因为……这是他对那个人，最深的承诺。
远处，乾清宫中，凤明帝也在望着月亮。
他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月亮，他的心就会莫名地疼痛。
仿佛……月亮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某个重要的约定。
"等我……"
他轻声呢喃。
"你让我等你……"
"可我不知道你在哪里……"
"我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回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沙哑。
最后，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月亮悬在天空，静静地照耀着大地。
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又仿佛在守望着什么。
而那枚玉佩——凤欲最纯净的残魂——依然静静地躺在夙欲的掌心。
它在等待。
等待那个人想起一切。
等待那个人……回家。
【第一卷完】
【第二卷预告：凤国少年】
四兄妹渐渐长大，在皇宫中度过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
凤曦河被立为太子，却始终心事重重。
凤欲潇温润如玉，渐渐察觉到大哥对自己的异样情感。
凤欲河沉稳内敛，默默守护着这个家。
凤思河天真烂漫，却隐约感应到父亲的存在。
而凤明帝……依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只知道，每次看到夙欲，他的心就会痛。
每次听到夙欲说在等谁，他就会想要……那个人是自己。
这种感情……究竟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