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跟你睡

一箱肉酱包被安宁吃得干干净净。

少年小肚子撑得微微鼓起，唇瓣沾着细碎油光，眉眼间是吃饱后的懵懂满足。他乖乖靠在墙边，视线寸步不离地黏着苏离，像只认准了主人的幼兽。

可苏离看着他，心里只剩无尽的烦躁和不耐。

他原本独居的生活安静、规律、毫无牵绊。今晚不过是闲来无事看个电影，偏偏凭空摔下来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害他折腾了大半夜，跑警局做笔录、配合调查，最后还被这人当众乱认关系，平白多了一堆麻烦。

他一点都不喜欢这个突然闯入自己生活的陌生人。

陌生、怪异、莫名其妙，还极度黏人。

苏离沉默地收拾好垃圾，指尖带着几分冷意，语气疏离又平淡，没有半分温柔：“吃完了就去睡觉，客房空着，今晚你睡那边。”

他纯粹只是出于好心，暂时收留一个无身份、无去处的人，仅此而已。没有同情，没有心软，只是不想大半夜闹出更多麻烦。

说完，苏离转身走向主卧，打算拿一套全新的洗漱用品丢给他。

可他刚迈开步，身后的安宁立刻抬脚跟上。

脚步轻轻、悄无声息，死死跟在他身后，半步不肯落下。空荡荡的客厅里，只有他紧跟着苏离的细微脚步声，黏得让人甩不开。

苏离蹙眉回头，语气带着明显的冷淡：“跟着我做什么？”

安宁眨了眨眼，听不懂他语气里的厌烦，只凭着本能认准他。他空白的世界里只有苏离，自然要时时刻刻待在对方身边。

苏离懒得跟心智仿佛孩童的他多废话，径直推开客房门。

房间干净整洁，被褥齐全，足够安宁暂住。“今晚睡这里，别乱逛，别吵我。”

安宁站在门口，微微抿唇，轻轻摇了摇头。

他不怕黑，不怕陌生的房间，可他怕离开苏离。丧尸残存的本能极度缺乏安全感，苏离是他重生后唯一的寄托，离开这个人，他就会心慌不安。

“不要。”他声音软软的，却带着固执，“我要跟你睡。”

苏离脸色冷了几分，心头的不耐更重了。

他本身性格清冷孤僻，习惯了独来独往，极其反感别人闯入自己的私人空间，更别提跟一个陌生男人同床睡觉。

“我们不熟。”苏离语气生硬，“我再说一遍，睡客房。”

换做正常人，早就听出他的逐客之意，自觉退让。

可安宁不懂看人脸色，不懂疏离和界限。他只认准一件事——苏离是他的人，他要待在苏离身边。

他不吵不闹，也不撒泼，就静静立在门口，垂着眸子，安安静静地执拗。你让他进客房，他半步不动，身形单薄，却死死守着自己的坚持。

苏离盯着他僵持的模样，太阳穴隐隐发胀。

已经凌晨两点多，折腾了一整晚，他身心俱疲，根本没精力跟一个什么都不懂、心智残缺的少年耗下去。

强硬驱赶，万一对方半夜出点事，反倒又是他的麻烦。

良久，苏离压下心底的抵触和不喜，冷着脸妥协，语气敷衍又勉强：“仅此一晚。明天查清你的身份，立刻走。”

没有心软，没有怜惜，纯粹是无奈妥协。

安宁瞬间抬起眼，黯淡的眸子骤然亮起来，眼底铺满纯粹的欢喜，全然没看出来苏离眼底的冷淡和排斥。

苏离冷着脸拿给他洗漱用品，全程沉默，懒得跟他多说一句话。

安宁笨拙又认真地学着他的样子洗漱，一举一动都模仿着他，乖巧得过分。可这份乖巧，在苏离眼里，只觉得格外怪异、别扭。

回到主卧，房间里静谧无声。

苏离关掉主灯，只留一盏微弱的床头灯，刻意躺得靠最外侧，和空出的半边床铺拉开距离。他全程面无表情，淡淡开口：“睡觉，别碰我，别乱动。”

“嗯。”安宁乖乖应声，小心翼翼躺进被窝里。

被窝温暖，身边的人带着干净的气息，是他从未感受过的安稳。

他记着苏离的话，一开始不敢乱动，安安静静躺着。可温热的体温太过诱人，丧尸本能贪恋温暖，克制了没几分钟，他就忍不住一点点往苏离身边挪。

肩膀、胳膊轻轻贴上苏离的身体，微凉的皮肤贴着温热的躯体，让他无比安心。

苏离瞬间察觉身边的动静，身体下意识紧绷，眼底满是嫌弃和不适，立刻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距离。

可他退一点，安宁就悄悄跟一点。

反复几次，最后安宁干脆微微侧过身，小脸轻轻蹭着苏离的胳膊，小手试探性地抓住了他的衣角，轻轻攥在手里。

黑暗里，少年软软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执拗的认定：“你是我男朋友，我要挨着你。”

苏离浑身僵硬，心底只剩无语和厌烦。

他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一个人的靠近，黏人、固执、不讲道理，偏偏还天真懵懂，让他连发火都找不到理由。

他闭着眼，懒得再推开。

反正就这一晚，忍忍就过去了。

身边的安宁很快陷入熟睡，呼吸均匀绵长。

即使睡着，他也没有松开攥着苏离衣角的手，紧紧抓着，蜷缩着身子，浅浅靠在苏离身侧，全然是依赖的姿态。

一夜无声。

苏离却睡得极浅，身边多出来的人、陌生的气息、被侵占的空间，都让他无比不适。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心底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天亮，赶紧查清他的身份，把这个莫名其妙闯入他生活的人送走。

这一刻的苏离，没有半点心软，没有半分不舍，从头到尾，都无比反感这场荒唐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