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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大婚

戚宛回到京城后的第三个月,楚念提出了大婚。

彼时正值初冬,御书房里烧着地龙,暖融融的。楚念坐在龙椅上批折子,戚宛靠在一旁的软榻上看书,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各做各的事,谁也不打扰谁。

楚念忽然抬头,把笔一搁,语气十分认真地说了一句:"阿宛,我们成亲吧。"

“?”戚宛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抬眼看他,没吭声。

楚念二话不说,反手将手边折子扔了出去,顺手将锅甩出去“你曾经的那些同僚写了一大堆。”

戚宛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楚念怕他不同意,立刻又补了一句:"你以前答应过我的,屋顶上说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不能因为现在已经不是屋顶了就不认账。"

戚宛沉默了一会儿,把书合上,放在一旁,语气平淡:"我没说不认。"

楚念眼睛一下子亮了。

"但是,"戚宛接着说,"且不说你我都是男子,更何况你如今是皇帝,我是前朝丞相,满朝文武怎么想?"

楚念大手一挥,毫不在意且理直气壮道:"我不在乎。这江山都是我的,我想娶谁就娶谁。再说了,你本来就是我从小定下的,岳父大人亲口答应的。"

戚宛沉默片刻,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一下,轻声说:"那就娶吧。"

话音未落,楚念激动地当场就从龙椅上蹦了起来,差点把砚台打翻。

戚宛:“……”

这消息传出去后,满朝臣子震动。

礼部尚书吓的次日一早就上了三道折子,大意是"陛下三思""与礼不合""祖宗无此先例"。

楚念冷笑着把折子全部扣下,批了个"朕意已决",自言自语道:“朕就是要做那个千古第一人,给后人创个先例怎么着?”连看第二眼都懒得看。

陈越知道这事儿后笑得前仰后合,当天就跑到小院里来,跟戚宛说:"哥,满朝文武现在都认定你是祸国妖妃了。"

戚宛正在喝茶看书,最近楚念忙,不常扰他清闲,戚宛瞥了陈越一眼:"那你是什么?"

"我是妖妃的弟弟,仗势欺人的那种。"陈越理直气壮地仰着脑袋。

林怨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伸手替他抚平了肩头被他自己笑歪的衣领。

婚礼定在腊月初八。

楚念倒是不乐意了,本想说不用等那么久,下个月就办,被戚宛一句话堵了回去:"你见过哪家嫁女儿连聘礼都不备的?"

楚念闻言一愣,随即笑得眉眼弯弯:"你说得对,该有的都得有,这江山给你为聘可好?"

戚宛止不住地笑“陛下你话本看多了吧?大可不必,我可不要。”

于是整个十一月里,皇宫里忙得鸡飞狗跳。

楚念整个人都变的得意洋洋了,走到哪说到哪,还亲自拟了聘礼单子,从金银玉器到布匹绸缎,洋洋洒洒写了满满三页纸,最后添了一行字:"另附辛夷花环一只,念十年前戚府后院折的,原物已枯,现以白玉仿制,聊作补礼。"

戚宛看到这一行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陈越凑过来瞧了一眼,“呦”了一声,难得没损楚念,只说了一句:“他倒是有心。”

腊月初七,大婚前一日。

楚念被陈越赶走,然后拽着戚宛去了小院里,陈越一本正经地说“婚前新人不能见面,这是规矩”,然后砰地把门关上了。

“……”戚宛本想说,没必要,毕竟他和楚念都是男的。

但仔细想了想,还是闭了嘴。

戚宛坐在屋里,看着桌上摆着的那身大红婚服,忽然有些恍惚。

悠悠十年,这也算是尘埃落定吧。

婚服是楚念亲自盯着绣娘赶制的,其实戚宛也没想到,楚念居然能这么有闲心。

婚服上是金线绣的龙凤,领口和袖口缀着细密的云纹,衣摆处绣了两行小字,是楚念的的字迹,让绣娘照着绣的——"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戚宛伸手摸了摸那行字,总有一种说不清的情感堵地心口闷地慌。

十年了。

从第一次在屋顶上并肩看落日,到大婚的前一夜,中间隔了整整十年的离别、遗忘、重逢和和解。

戚宛垂着眼睫,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咚咚的敲门声,陈越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哥!喻州那边来人了!你快出来看看!"

戚宛愣了一瞬,起身开门。

院外站着一个眼熟的瘦高青年,眉眼清冷,正是郁离。

他手里捧着一个陶坛,坛口封着红布,布上落了一层薄灰。

郁离见了他,也不寒暄,只将那坛酒递过来,嗓音平淡:"许千淮的遗物,五年前就放在许府后院桃树下埋着的,许暥说该还给你。"

戚宛接过来,低头看着坛身上模糊的墨迹,隐约能辨出那三个字——"葬春风。"

是许千淮酿的那坛酒。

五年前埋下的,意思是无论许千淮能不能活下来,戚宛都能解毒是吗?

戚宛愣了一瞬,指尖不自觉握紧坛沿,沉默片刻,低声说:"替我谢过许少爷。"

郁离没多说什么,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戚宛抱着酒坛,站在院中站了很久。

初冬的夜风很凉,吹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

腊月初八,大婚当日。

楚念卯时就醒了。下人进来替他更衣的时候,他坐在床沿上,心里不由紧张起来。手心全是汗,自己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下人低着头替他束好腰带,小声提醒了一句:"陛下,该去迎亲了。"

楚念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天还蒙蒙亮,宫道上铺了一层薄霜,踩上去吱吱作响。他一路走到小院门口,远远就看见院门紧闭。

陈越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一副"此路是我开"的架势。

楚念脚步一顿,不满道:"你干什么?"

陈越扬了扬下巴,慢悠悠地说:"我哥说了,让你先答三个问题再进去。"

楚念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问:"什么问题?"

"第一个,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哥的?"

"……十三岁。"楚念答得毫不犹豫。

陈越挑眉:"这么早?"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戚府花树下,他那会对谁都很淡,不过他真的很吸引人。"

陈越沉默了一瞬,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第二个问题,你觉得你婚内生活,咳……就是那个什么,能让我哥满意吗?"

“?”楚念一愣,差点没反应过来,无语道:“阿宛想不出这种问题吧?”

“那怎么了?我乐意!”陈越冷哼一声,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你说就是了,我哥允许我随便问你一个问题的。”

“阿宛以后就知道了,他不会不满意的。”

“……”

陈越差点没绷住,咳嗽一声,硬撑着问:"最后一个——你打算跟他过多久?"

楚念笑了笑,目光越过陈越的肩头,落在院门后面那扇紧闭的房门上,声音不大,却极稳:“过到他嫌我烦为止。要是他一直不嫌我烦,那就过到白头同棺合葬。”

陈越挑了挑眉看了他一会儿,“你这身看起来还不错。”说罢,侧身让开了路。

楚念笑了笑“多谢”便从陈越身边走过,推门进去的时候,戚宛正站在院中。

大红婚服衬得他肤色很白,长发束冠。

楚念愣了一瞬,刚在门口和陈越唠嗑,一时间忘记了激动,这会见到戚宛,心跳又不由加快起来,像是要跳出胸腔似的。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戚宛勾唇露出一个笑容,“陛下,你怎么不过来?”

楚念抿了抿唇,红着脸,快步走过去,想去牵戚宛的手,却被戚宛反握住,十指扣紧。

晨光从东边的宫墙后面漫上来,落在大红的婚服上,金线绣纹在光线里微微流动。

他们并肩往殿中走去,身后是十年的山高水长,身前是大婚的礼乐和满殿的宾客。

陈越不知从哪摸出一把瓜子,靠在廊柱上看着两人的背影,边嗑边说:"可算是成了。"

林怨沉默的站在他身后,伸手从他手里拿了一颗,剥开,将瓜子仁放回他的手心中。

陈越看了一眼掌心里那颗剥好的瓜子仁,嘴角抽了一下:"……你非要这么剥?"

林怨没说话,又剥了一颗,放在他掌心里。

远处礼乐声起,大红绸缎从殿门一路铺到阶前,漫天辛夷花瓣被宫人扬起来,撒花瓣这部分是楚念要求的,不过冬天哪来的花?

蚕丝缝成的花瓣纷纷扬扬落在两人的肩头,像是迟到了十年的花雨。

戚宛被风吹得眯了一下眼,下意识侧头去看楚念。

楚念正好也在看他,眼眶微微泛着红,嘴角却翘得很高,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的一件东西,终于稳稳地落在了手里。

戚宛收回目光,看着前方,轻声说了一句:"走吧。"

楚念攥紧他的手,应了一声:"嗯。"

一声落定,礼乐齐鸣。

自此,执子之手,与子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