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美总其人
“不是明天才出来吗?怎么会今天?”李玉美给王律师打电话。
“有一个手续本来是今天办理,明早出狱。办事人今天有事就昨天办完了,今天正好出狱,昨晚通知我,我就立即跟刘勇说了。”王律师连忙解释。
“什么?昨晚?时间有变动为什么不提前说?”李玉美不满意道。
“美总,周荣的案子平时都是胡总跟我联系,刘勇来之后,胡总让我有事直接找他,我以为他就跟您汇报了。”美总的怒意让王律师摸不着头脑,按照原定时间,刘勇提前2天就过来了,一般不都是越快越好,这怎么还有嫌出来早了的呢?他可不想失去这个大客户,又连忙说:“美总,咱合作过这么多次,您放心,以后保证沟通协调好,把时间弄得明明白白的。”
李玉美哼了一声,挂了电话,一回头看刘勇出来了,就把他叫到一边问话。“刘勇,你昨晚就知道周荣出来,汇报了吗?”看李玉美一脸严肃,他连忙回答:“美总,我接到王律师电话就立刻跟胡总说了,我问过他,是否再跟您汇报,他说不用,他就说了,毕竟您们是夫妻嘛,我想着也没必要多此一举就没跟您说。”刘勇讨好的说。
“哼,擅作主张,我不是让你盯着他吗,有一点反常就立马跟我说的,现在搞得我好被动。昨晚改的机票?”李玉美还很好奇胡建仁的操作。
“是胡总昨晚直接退票买的今一大早的。我路上一点也没耽搁。”刘勇赶快回答,他不知道美总发怒的点在哪里。
“好啊,瞒着我,故意的吧!”李玉美气的拍了一下花坛的白色栏杆,她抬头望向建仁和周荣的房间,又意味深长的哼了一下。“你给我听好了,好好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有事立即跟我汇报。”刘勇连忙唯唯诺诺地答应。
屋内,劫后余生的两人都恍如隔世。周荣最懵逼,建仁最感慨,但来不及表达,也不能细说,只能长话短说。
“荣哥,你还记得我们刚拿下碧水湾那个项目时,您在忙着建设规划的事,有个叫李玉美的海外华侨来找您?”建仁边看着周荣的表情边试探着问。
“不记得了。”周荣右手食指揉着太阳穴,眼皮低垂,被建仁带入到回忆中,但想不起来有这么个事。
“嗯,当时是我接待的。她是一个市领导推荐来的,想要在三江口搞一个高科技的项目,过来跟咱们谈合作。我跟您汇报后,您不感兴趣,尤其是对国外的资金注入,于是约了个时间给领导面子,跟她聊了一会儿就推了。而这个李玉美很执着,留了我电话,还约我单独聊了几次,向我介绍这个产品,对于净化水资源很有帮助,她说已经联系了环保局,污染严重的企业将来都要用。我就觉得这个项目可以,后面又跟您聊过几次。”建仁歪头看向周荣,试图唤醒他的记忆。
“嗯,有点印象,耐不住你老在我面前嘀咕,我当时还说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有个六七年了吧,这个女人变化可真大,我都没认出来。”周荣看着建仁,放松下来。
“您就跟她坐了十几分钟,记不住正常。”建仁忙说:“当时您不也想转一些实体生意,为公司谋个长远发展嘛,碧水湾拿下来后,您很高兴,要打造三江口最大的商业综合体,投入很多资金在里面,实际证明您的眼光真好,现在仍然是三江口顶流。”建仁的话让周荣很受用,又痛心道:“现在也不是我的了!白忙活,啥也没有了!”
“不,荣哥,有,咱还有,我一会再跟您说碧水湾的事。听了几次李玉美讲这个项目,我看着挺好,有前景,就试图说动您投资,您看我执着,不想打击我,就给我200万,让我玩玩。我当时想,您当时那么忙,如果以公司的名义注资,比较麻烦,就以我和你两人的名义入股了,然后把跟着您以后七七八八攒的钱也投里面,后来又追加过几次,前后有300多万吧。”周荣瞥了建仁一眼,
“啊,你贪这么多呢!牛啊你,还背着我投资,隐藏的够深呢,我说怎么老从我这里捞钱,原先就以为你贪财,没想到贪去大用处了,你还我钱啊,还钱!”周荣嘴角往上翘了翘,建仁心里感叹“终于放松了”,嘴里连忙说:“还,我还,我一定还。”
“那企业现在怎样呢?”周荣追问。建仁继续说:
“公司最后没有选在三江口,李玉美考虑到国内市场不成熟,就回到了德森州,只是在三江口建了一个贸易公司,作为国内业务的平台。对,这个贸易公司就在咱集团附近,我偶尔不忙时也过去看看,碍于我在您身边,他们都不知道我也是股东。公司一直都在研发和拓展市场,有几次分红我都没要,又投入到里面,我在您身边也用不到钱不是。”建仁甜甜地笑了一下,拿眼神蹭周荣。
“哎呦,不用谦虚了,我身边还养着个大总裁啊!——”周荣还没说完,听到外面有比较大的吵嚷声,建仁站起来从窗户往外看,宾客开始多起来了,他有些不安,坐下来加快语速说:“荣哥,今天时间紧,我跟您快说。这个公司目前最大的股东就是李玉美,大家都叫她美总,然后是我和你,就因为这个投资在国外,这次没收财产才保留下来。
这个女人背景挺强,我知道的,她公司不止这一个,这个应该是最小的,她也瞧不上,我跟她也没有经常联系,尤其最近几年,她好像消失了一样,我路过那个贸易公司看到还在也就没往心里去。主要是您太忙了……”建仁又拿眼神勾周荣,试图说:我的时间和精力都在您这里,实在无暇应付其他事情。周荣淡淡地看着他,没有回应。
“就在卢正死后,她突然跟我联系,言语中很是关心,荣哥您知道,自从上次我出来后,就左右不离您身边,尤其是您的病发作得厉害,所以,也就是应付着她,毕竟还是合作伙伴嘛。”建仁言语间试图撇清关系。快说到点子上了,周荣没有搭话,挑眉回应他:“真的?”
建仁笑笑,继续说:“她的很多国内业务,都是那个王律师在办。”建仁说到这儿,周荣答话了,“嗯,监狱那个。”建仁点点头,彼此对应上了。“去年,咱事发之时,我被警察包围着,紧张极了,大脑飞速转动,想怎么办?——着急中想到了李玉美,于是一上车,我就提出了要跟我的律师讲话,然后马上联系李玉美,她就找了王律师定了这一连串的计划。”说到这儿,建仁看了看周荣,周荣知道,他不敢讲了,怕他生气。“你说吧,我会好好听,我都已经出来了。”周荣很淡定地安慰建仁。
“嗯,第一次见面,王律师就提出了方案,因为我有人命——那个小飞的死,嗯,然后保释就比较麻烦,所以,他们商量把这一切都推到你头上,利用你躁郁症的实情,在法律上有机可乘,我也会减轻惩罚,于是让我把做过的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您身上,是受您的指派——”说到这儿,建仁扑通给周荣跪下了,
“荣哥,我真的没有半点怪你的意思,你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你让我杀人放火我不敢丝毫犹豫,只要对你有用的,我不带半点含糊。”周荣被建仁给整愣了,随手去拽他的胳膊:
“快起来,你个傻子,继续往后说。”见周荣并无怪意,建仁坐回去继续说,
“我一开始对于这个决定很抗拒,我不能对不起你,但时间紧迫,王律师说,‘你想出去,想要救周荣,只能按我们的计划去做。’这个句话点醒了我,只有我出去了,才能救你,于是,我积极地跟他配合商量细节,有李玉美的金钱支持,经过几次协商,订的方案是:我只是您的小弟,我所有办的事情都是您授意。小飞的事情我没有亲自去,只是安排了人去的,所有当时参与的人都保持了口径,并让那个埋的人顶了杀小飞的事,就是我们当年在一个大山里捡到的那个孩子,很重义气,说你对他不薄,没有你他就早死了,没有你也没有现在享受的一切,活这几年也够本了……”建仁眼圈红了,周荣也想起了那个孩子:“是他呀,唉,我还做过好事啊,……我只是把他领来给口饭吃,没想到他这么有良心。”
“嗯,就这样, 一来二去近半年,我才出去,是李玉美亲自去接的,出来后,她让我跟她一起走,我不同意,执意要等您出来。”说完建仁停顿了一下,他还没想好要不要说,倒是周荣敏感的察觉到了:“李玉美开始时并不想救我是不?”
“荣哥,您怎么知道的?”建仁很惊讶。
“你看哪,你已经把自己撇得很清楚了,什么事往我一个精神病人身上一推,有大佬拿钱把你救出,我百口莫辩,事儿总得有个人顶着,不需要再救我啊,救我没用啊,是不是?”
“荣哥,什么也瞒不住你。是的,第一次,他们提出这个方案时我就没同意,因为他们只想救我自己出去,我就把王律师打发走了,抱着跟你在监狱里共生死的决心,王律师回去商议后又来找我,说美总同意了,但一切要照她说的办,包括荣城集团后面的处理,都由她去做。我当时为了救你,就同意了,光要碧水湾,只要答应,我一出去就跟她走。”建仁讲完一脸的无奈。
“建仁,你当时怎么这么笃定,李玉美一定会救你?她又怎么会同意你拿我做条件呢?”周荣问完,建仁脸红了,有些支吾,“荣哥,在卢正死后,她总是打电话纠缠我,想要跟我好,我没同意。嗯,其实当时我也不能确定,她到底能不能救我,但这是唯一的稻草,我怎么认怂,也得说动她,没想到她一听我被抓,很果断地说:没事,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出来,你等律师过去,在这之前什么也不要跟警察说。我当时就感觉她在三江口的能力很大,不然不会说得这么干脆。可她不同意办你出去,难道是记仇?我当时就想,靠出卖你出去,然后你又不能出去,还不如死在里面呢!”建仁说的有些颠三倒四,周荣听出他隐瞒了一些和李玉美的关系,就说:
“那是,救一个跟救两个能一样吗?建仁,你牛啊,还有这么死心塌地的女人。我怎么没看出你这么大的魅力,你们是不是,啊,那个了——”周荣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建仁的脸更红了。
“荣哥,你别笑话我了,自从跟了你,我哪里有闲情搞这个,我就不想结婚,结婚限制太多了,不自由,组建个家庭,对我们这种……也不合适啊。”建仁想说作恶多端的人,又觉得周荣在不合适,言外之意,有家庭就有把柄,我们这些随时掉脑袋的人,不能有拖累,周荣又何尝不知呢,没有继续追究,然后说:荣城集团呢,现在怎么个情况?
“嗯,为了我们这边赢得更多的减刑机会,我把收过我们好处的那些领导全部说出来了,三舅除外啊。三舅是我们的恩人,尽管你出了事他一点也不管。荣哥,我听说了你知道我栽脏你后差点疯了,我不敢再刺激你,也没法让王律师跟你解释那么多,我觉得他也解释不清楚,就以三舅的名义来救你。荣哥,你不在意吧!”周荣听后笑了,“我就知道他没那个本事,我在意啥呢?”
“你入狱后,政府就把集团彻底清算了,除碧水湾外,其他全部拍卖了,怎么拍的我不太清楚,李玉美说她来处理,不让我操心了,因为当初答应过她,也就没有问,毕竟问了我们也没有份了。碧水湾因为有其他股人,又牵扯这么多工作人员,就保留下来,只把您的那份转让了。我不忍心看您在三江口半生的心血被毁,就说动李玉美买过去,并跟她签订协议,等我全部自由了,再过到我身上来。嗯,我想的是以后过到您身上,我先这样跟他说着。”
听到这儿,周荣笑了,带着些无奈、心酸,又有些欣慰地说:“你是我老板,胡总,以后我跟您混了。”建仁连说:“荣哥,你别这样说啊,等我们都自由了,我就让碧水湾再回到您身上,您还风风光光的,一切还都是你的。”周荣略带心疼地说:“爱她不?”
建仁坐不住了:“荣哥,这一年,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出去,要救你出去,让我做什么都行,所以,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目的,其他什么也不想。我出来后,为了能有个属于咱的落脚点,我拼命挣钱,现在这个企业是我在经营,美仁科技……”建仁有点不好意思,“哈哈哈,名字都给你们标配了。”周荣取笑他,笑声中有点酸涩。
“美总好像很忙,总是不在,救你主要是我和王律师沟通,贸易公司我也接过来了,所以弄得我现在有点骑虎难下,不能对不起她,但来真的,我又不愿意,感觉这一年太累了……”说到最后,建仁如释重负般的流出泪来,身体往后靠在了椅子背上,看着一脸疲惫的建仁,周荣很心疼,动情地拉住他的手,一把拽到身边来,习惯性地揽住他的肩,建仁懵逼了,虽然,以前,周荣也经常拍他的肩膀,喝醉了,大手从背后拢着他的肩膀,半个身子压在他身上走,但这么实实在在的举动,还是让他有些受宠若惊,但又实在忍受不了内心的激动,一坐下就结结实实地扭身抱住周荣,两手在背后紧紧握住,放声哭起来。。。。
这是释放,周荣懂,他也流泪了,这一年,建仁遭的罪,不比他在监狱受的少,一低头,发现建仁好多白头发,忍不住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头。建仁的眼泪很快就湿了他的前胸,滚烫的烙在了他的胸口上,周荣感觉有些不一样了,似乎有什么东西改变了,他轻声地问,又似乎自言自语地说:
我已经不行了,你为啥还要救我出来?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你为什么还要选择我?……难道就因为你忠诚吗?
——就在他俩沉浸其中时,有敲门声响起。